“你说什么？”
沈渊眯起了凌厉的眼睛。
“我说，去。你的。宿。命。”沈墨重复道。她努力地瞪起眼睛，看着面前的母亲。
沈渊笑了。她的这个女儿啊，从小捣乱被她抓住的时候，就一直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看她。像只小狮子，鲁莽又倔强。
不过，比起她后面一个比一个乖巧听话，堪称模范的女儿们，她还是最偏爱阿墨这个最不完美的。
具体原因，她也说不清。可能这是她漫长生命中为数不多的乐趣吧。
当年把阿墨从家里放走，也是她默许之下的行为。
毕竟阿墨早晚要回来继承家族，就让她享受几年自由的日子吧。
“这次，你又有什么道理要和我讲？”沈渊又摸了摸沈墨的脑袋。
沈墨想起了之前轻岚的话。
“你不能让我回去继承家族。”她鼓起勇气说道，“你这样只会给家族招来毁灭。”
这样，你总得被我先声夺人一次了吧？沈墨想。
没想到，沈渊一点都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样子。她只是笑。
“你不会是害怕你继承之后，我们家会被其他家族联合起来围攻吧？”沈渊笑着说，“你怕了吗？我的女儿。”
“我怕什么呀！这不是显而易见的趋势吗？”沈墨说。
沈渊笑得更开心了。
沈墨看着面前仿佛她刚讲了一个什么惊天大笑话一样的母亲，满脑都是疑惑不解。
“对不起，我要向你道歉。我对你的培养似乎确实是出了一点错误。”沈渊说。
“哪止一点呀，明明满哪都是偏差。”沈墨抱怨道，“限制我的自由、恐吓我、天天就用那些家族大义绑架我……”
“我最大的错误，就是让你以为自己也是云雾，而非风暴。”沈渊打断她。
沈墨的呼吸一滞。
“你什么时候以为，那些腐化孱弱的所谓其他大家族，有和我们家相提并论的资格了？”沈渊的语气张扬而狂傲。
“这么多年下来，我一边扩张家族的实力，一边用各种利益和好处麻痹他们的神经，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让他们忍让我们吗？
“不。当然是为了让他们慢慢变成注定只能被我们吞噬的几缕轻烟罢了。”
沈墨看着面前的母亲。沈渊眼中肆意高傲的眼神，令她都不禁感到有些惧怕。
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感受到，母亲在家主之位上深耕数百年之久，究竟意味着怎样的权势。
她从小感受到的那个严厉的母亲，只是站在流云星最顶端的那个人的冰山一角。
也许……她以为的严厉，已经是其他人在母亲面前不敢奢求的温柔了，也说不定。
沈墨强迫着自己保持呼吸，沈渊仿佛具有魔力般的声音还在她的耳边继续响起。
“我的女儿……”沈渊怜爱地抚摸着沈墨的头发，“我已经给你打下了一个足够坚实的基础，家族的历史上，从未有一天如同今日一样强盛。
“你的286个妹妹，她们都是乖巧听话的好孩子，不像你一样天天给我添乱，但这就是问题所在。她们没办法靠自己拿主意，只能依附于别人。
“但这也会是好处。她们的能力都是没问题的。她们会成为你最优秀的助力，帮助你管理整个家族。”
沈墨的嘴唇颤抖着，轻轻地说道：“妈妈，我……”
“和我回去吧，我的女儿。好吗？”沈渊的手指轻轻抚过沈墨的脸，“人不是一生下来就会做家主的。我可以教你。你会超越我，带领家族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沈墨没再说话，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沈渊笑着把沈墨抱进怀里，“这才是我最爱的女儿。我很高兴，你能想明白，学会去面对你应有的责任。”
周奇和葛大爷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沈墨最终点头，周奇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苍岚，轻岚。去做好准备，我们要返程了。”沈渊说道。
苍岚和轻岚满目担忧地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沈墨，低头称是。
“阿墨，你真的很有做家主的天赋。他们两个可是跟了我这么多年的得力干将，结果现在他们的心都在你身上了。”看到他们两个的反应，沈渊非但不生气，反而笑着对沈墨说道。
“……谢谢妈妈夸奖。”沈墨小声说道。
“被认可不是坏事，要自信。”沈渊鼓励道。
“明白了，妈妈。”沈墨这次的声音大多了。
沈渊又拍了拍她：“很好。家主一定要有自信，这样才有威严。”
她又走到周奇和葛大爷面前，向他们两个优雅地行礼。
“我的女儿在地球这段时间，承蒙几位照顾了。之后可以来流云星，我们一定顶格招待几位。”
“这么急就回去了啊，不多待几天再走？感受感受地球的风土人情。”葛大爷挤出笑容说道。
“没时间留了，时间紧迫。她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沈渊笑着说，“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就抓紧机会和她说吧。”
周奇没说话。
葛大爷走到沈墨面前，面露悲戚。
“墨啊，以后当上大家主了，别忘了曾经和穷哥们们一块在地球上潇洒过的日子啊。”
沈墨也泪眼汪汪：“老葛……”
“以后有空多来地球找我们玩啊，哥们永远欢迎你。”葛大爷话里都带上了哭腔。
“我一定来……”沈墨哭着回应道。
“有空她一定来。”沈渊说，“就是可能她之后大概率会比较忙。总归可能是有机会的。”
“希望您曾在本店度过的时光，可以成为生命中美好的一段记忆。”赛因瑟提斯双手交叠，向沈墨行了一礼。
“赛因……”沈墨泪眼汪汪地抱住了她，“我会永远想念这里的……一定会……”
“小女一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辛苦你们了。”沈渊说。
“沈墨女士是本店重要的常客之一，为顾客服务是我们应尽的义务。”赛因瑟提斯平静地回答道。
葛大爷悄悄用手肘拐了拐周奇。
“你不说两句？”他小声问道。
周奇朗声道：“不用了，本店的客人有来有走，沈墨在光顾过程中得到了满意的体验，本店主的职责就已经圆满完成了。其余的，我就只有祝她一切顺利。”
沈渊为他轻轻鼓掌：“您真是一位十分专业的店主。我都有些感动了。”
葛大爷只是背过身去撇了撇嘴，没说话。
“夫人，大小姐。跃迁装置已经准备完成了。”
苍岚和轻岚上前汇报道。他们眉目低垂，面色凝重。
“很好。我们准备出发吧。”
沈渊牵起沈墨的手，向便利店门外走去。
“阿墨，和你的地球朋友们告个别吧。”
沈墨转过身，她举起手挥了挥，眼角雾气四散。
“……再见吧！朋友们！后会有期！”
“再见！”葛大爷哽咽着挥挥手。
“欢迎您的下次光临。”赛因瑟提斯低头躬身行礼。
周奇板着脸，盯着沈墨看。
“干嘛呢，这时候还装。”葛大爷又捅捅他。
周奇叹了口气。
“那就再见吧。”他说。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沈墨微微摇动的手停住了：“……什么？”
“我说，沈墨！”
周奇的眼里闪着亮光，他伸手狠狠地指向沈墨的脸。
“现在这样，就是你想要的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