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木有钱和孙不饱，一个拄着柴刀一瘸一拐，一个气喘吁吁连拖带拽，终于把那头小山般的铁牙野猪尸体弄回青虚宗那破败的大殿前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一弯冷月洒下清辉。
石小锤没有像木有钱嘱咐的那样去猎户小屋躲避。这孩子执拗地蹲在大殿门口的石阶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死死盯着山道方向，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缩成一团，像一只等待主人归巢的雏鸟。当看到两个熟悉又狼狈的身影，以及他们身后那团庞大的、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黑影时，石小锤猛地跳了起来，先是惊喜，随即又被那狰狞的野猪尸体吓得后退一步。
“师父！孙长老！你们……你们真的……”他声音发颤，眼睛瞪得溜圆，想靠近又不敢。
“不是让你去躲着吗？”木有钱皱着眉，后背的伤口被汗水一浸，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我……我担心师父……”石小锤低下头，手指绞着破旧的衣角。
木有钱看着他那副样子，责备的话终究没说出口，只是挥挥手：“去，把大殿里能点着的东西都拿出来，生堆火。要大。”
“是，师父！”石小锤立刻应声，转身跑进大殿，很快抱着几块朽烂的木板、半截破门板，又去后头柴房（其实只是个棚子）抱来仅存的一点干柴，手脚麻利地在殿前空地上架起一个柴堆。孙不饱摸出火折子，颤抖着手点了半天，才将火生起。
跳跃的火焰驱散了夜色和寒意，也照亮了铁牙野猪那恐怖的身躯。近距离看，那对染血的惨白獠牙，钢针般的黑毛，以及腰胯处被巨石砸得明显塌陷变形的伤口，更显狰狞。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野猪特有的腥臊气。
“孙长老，你来处理，尽量快，气血别流失太多。”木有钱忍着背痛和疲惫，对孙不饱道。他自己则靠着殿柱坐下，先调出系统，查看刚才的收获。
【一阶妖丹】：鸡蛋大小，呈暗红色，表面有微弱纹路，蕴含驳杂妖力与灵气，价值约50-80下品灵石。（可兑换，或用于低级炼丹、炼器、布阵）
【铁牙野猪獠牙】：质地坚硬，略带金铁之性，是炼制低阶法器或制作符笔的材料，一对价值约20-30下品灵石。
【完整的铁牙野猪尸体】：约八百斤。肉质蕴含微量灵气与气血，长期食用可小幅度增强体质。猪皮可鞣制，价值一般。骨骼、内脏等亦有些许用途。
木有钱眼睛亮了。发了！虽然过程凶险，但这回报绝对超值！光是妖丹和獠牙，处理好了就差不多能还清欠万宝阁的债务！更别提这八百斤妖兽肉！这简直是天降横财……不，是拿命换来的第一桶金！
他立刻提取了那本《妖兽材料粗处理指南》。薄薄一本小册子出现在手中，里面图文并茂，详细讲解了如何给常见低阶妖兽放血、剥皮、分割、取丹、处理内脏骨骼，甚至包括如何用简单方法暂时保存血肉灵气。虽然只是“粗处理”，但对他们目前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孙长老，给，按这个来。”木有钱将小册子递给正在对着野猪尸体发愁、不知从何下手的孙不饱。
孙不饱接过，借着火光匆匆翻看几页，浑浊的老眼顿时瞪大了：“这……这手法！竟如此详实巧妙！宗主，您从何处得来这等秘传？”这处理妖兽的手法，虽然看似基础，但很多细节，比如下刀角度、灵力引导（虽然他们现在没灵力引导）、保存气血的土法，都不是普通散修能知道的。
“祖师爷保佑，梦里所得。”木钱随口敷衍，他现在没力气编更圆的谎。
孙不饱肃然起敬，不再多问，只觉得宗主果然有大气运，连梦里都能得祖师爷传法。他立刻按照图册所示，找到野猪脖颈动脉，用木有钱的柴刀（已经简单清洗过）小心切开一个口子，用一个大木盆接住涌出的、尚带余温的猪血。这妖兽血也是好东西，虽然杂质多，但气血旺盛。
放完血，孙长老手法笨拙但认真地开始剥皮。图册上记载的方法能最大程度保持皮张完整，虽然这野猪皮被砸烂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鞣制后也能做几件简陋的皮甲或垫子。然后是开膛，小心翼翼地取出内脏，心、肝、腰子等物单独放置，这些是气血最集中的部位。
最后，孙不饱在木有钱的指点下，在野猪头颅深处，找到了一颗鸡蛋大小、暗红色、触手微温、表面有淡淡纹路的圆球——一阶妖丹！握着那枚蕴含着驳杂但确实存在的妖力与灵气的妖丹，孙不饱的手都在抖。这东西，他这辈子也就年轻时在坊市远远见过！如今，竟然拿在了自己手里！虽然只是一阶，但这是实打实的修炼资源啊！
“宗主，给！”孙不饱用一块干净的布（从自己内衣上撕下来的）小心包好妖丹，递给木有钱。
木有钱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不仅仅是因为重量。这就是希望，是灵石，是小锤的“粮食”，是宗门翻身的本钱。
“继续分解肉块，把最好的里脊、腿肉切下来，尤其是靠近脊椎、气血最旺的那几条‘龙脊肉’。”木有钱吩咐道，同时心里盘算着，“内脏清洗干净，猪心、猪肝留下，其他的……看看老黄吃不吃。骨头别扔，砸碎了熬汤。猪血做成血豆腐，能放几天。”
“是，宗主！”孙不饱干劲十足，仿佛年轻了二十岁，虽然动作依然生疏，但一丝不苟。
石小锤一直在旁边打下手，递水，搬木盆，看着那庞大的野猪在孙长老刀下变成一块块暗红色、纹理分明、在火光下似乎泛着极微弱油光的肉块，他不停地吞咽着口水，肚子叫得比火焰噼啪声还响。但那妖兽肉散发出的气息，除了诱人的肉香，还有一种让他本能地感到些许躁动和渴望的东西——是气血，是微弱的灵气。
足足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将这头巨兽初步处理完毕。最好的肉大约有两百斤，包括孙不饱费了牛劲剔出来的几十斤“龙脊肉”。其他部位肉、骨头、内脏分门别类放好。猪皮勉强剥下一张还算完整的，摊在一边。血腥气依旧浓重，但殿前的空地上，已经摆满了盆盆罐罐，景象颇为“壮观”。
木有钱的后背伤口已经被孙不饱用烧开后又放凉的水简单清洗过，撒上一点碾碎的、最普通的止血草药（后山采的），用干净的布条包扎起来。疼痛稍减，疲惫却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小锤，”木有钱指着那一小盆切好的、约莫两斤重的、最好的龙脊肉，每一片都切得薄厚均匀，在火光下肉质细腻，隐隐有极淡的灵气流转，“把这些肉，穿在削好的木枝上，烤。”
“全……全烤了？”石小锤看着那一盆肉，眼睛都直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肉，更别提是“师父说最好的肉”。
“对，全烤了。用文火，慢烤，把油脂烤出来，烤到外焦里嫩。”木有钱强调，“烤好之后，你吃。”
石小锤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用力点头，手都有些发颤地拿起木枝，开始笨拙地穿肉。孙不饱也架起另一个简易烤架，烤着一些普通部位的肉块，这些是给木有钱和他自己准备的。木钱特意叮嘱，他们俩吃普通的就行，龙脊肉全给石小锤。
很快，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浓郁的、带着独特野性香气的烤肉味弥漫开来，将之前的血腥味都压下去不少。石小锤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手中那几串肉，小心地翻转，看着肉片从鲜红变得金黄，边缘微微卷曲，油光发亮，口水已经泛滥成灾。
终于，肉烤好了。石小锤看向木有钱。
“吃吧，小心烫。”木有钱点点头。
得到许可，石小锤再也忍不住，也顾不得烫，张嘴就咬向最大的一串！
“唔！”
肉块入口的瞬间，石小锤的眼睛猛地瞪大！和他想象中香滑嫩弹的口感不同，这妖兽肉极为紧实，甚至有些粗韧，咀嚼起来颇为费力。味道也极其浓郁，浓郁的肉香中，夹杂着一股强烈的、灼热的、仿佛带着铁锈和野性气息的“劲道”，瞬间冲上他的脑门！这绝不是什么美味，甚至可以说有些“冲”，有些“腥”，但那其中蕴含的磅礴气血和微弱灵气，却如同在他干涸的体内投下了一颗烧红的炭火！
“热！好热！”石小锤囫囵吞下第一口，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胃部炸开，瞬间涌向四肢百骸！这次的感觉，比之前吞下那一点点灵石粉末强烈了十倍、百倍！不再是单纯的暖意，而是如同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流！他瘦小的身体瞬间变得通红，皮肤下像是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青筋根根暴起，尤其是额头和脖颈处。汗水如同泉涌，瞬间湿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呃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中的肉串都差点拿不稳。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像是被本能驱使，又像是被那灼热的气血诱惑，再次狠狠地咬下一大块肉，更加用力地咀嚼、吞咽！
每一口肉下肚，都带来更强烈的灼烧感和冲击。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皮肤变得滚烫，口鼻中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热的白雾。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手中的肉，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解药，也是唯一的痛苦之源。
木有钱和孙不饱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看着他。孙不饱满脸担忧，想上前又不敢。木有钱则紧紧握着拳，指甲陷进掌心。他知道这是在“喂养”饕餮之胚，是必需的痛苦，但看着石小锤那副痛苦挣扎的样子，心里依然揪紧。
两斤龙脊肉，很快就被石小锤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当他吞下最后一块肉时，整个人已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地，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他的皮肤依旧通红，但那种不正常的潮红正在缓缓消退，暴起的青筋也渐渐平复。
木有钱立刻调出系统监测。
【弟子：石小锤】
【状态：大量摄入低阶妖兽气血与灵气，‘饕餮之胚’被初步激活，正在进行高强度消化与吸收。体内气血显著增强，体质小幅度强化，经脉轻微拓宽。极度疲惫，意识半清醒。】
【提示：此次‘喂养’效果显著，但能量利用率依然低下，约85%气血灵气被无效消耗或浪费。建议后续持续、定量供给，并辅以基础炼体动作，引导气血淬炼体魄。】
【体质觉醒进度：0.1%】
0.1%！木有钱看着那个微小的数字，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效！而且效果显著！虽然利用率低得令人发指，浪费严重，但确确实实推动了体质的觉醒！这证明他的思路完全正确！妖兽肉，就是石小锤目前最合适的“粮食”！
而且，系统提到了“基础炼体动作”和“引导气血淬炼体魄”。这给了他新的方向。不能只靠“吃”，还得配合“练”，把吃进去的气血，真正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过了约莫一刻钟，石小锤的喘息才逐渐平稳，身上的潮红彻底退去，但皮肤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健康的光泽。他挣扎着坐起来，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已经恢复了神智。
“师……师父……”他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那肉……是苦的……辣的……像着火一样……”
木有钱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虽然不懂医术，但能感觉到比之前强劲有力了些），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石小锤感受了一下，迟疑道：“不……不饿了。一点都不饿了。身上……好像有点力气了？但……又好像很累，很累……”他说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那是你的身体在消化，在变化。”木有钱语气温和了些，“去睡吧。好好睡一觉。明天，师父教你新的东西。”
“嗯……”石小锤迷迷糊糊地应着，在孙不饱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向他那铺着干草的“床铺”，几乎脑袋一沾地，就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鼾声。他太累了，身体和精神的巨大消耗，让他瞬间进入了深度睡眠。
木有钱和孙不饱这才开始吃他们那份烤好的普通野猪肉。比起龙脊肉，这普通部位的肉味道“正常”了许多，虽然依旧粗韧，腥臊味也重，但肉味十足，吃下去浑身暖洋洋的，疲惫都驱散了不少。对很久没沾荤腥的两人来说，已是无上美味。
“宗主，小锤他……没事吧？”孙不饱一边吃，一边担忧地看着熟睡的石小锤。
“没事，是好事。”木有钱撕咬着一块肉，低声道，“他的体质特殊，需要大量气血滋养。这铁牙野猪，来得正是时候。从明天起，他每天定额吃最好的妖兽肉，配合我教他的法门打熬身体。这些肉，省着点，够他吃一两个月了。”
“那这些……”孙不饱看向堆成小山的其他肉和材料。
“妖丹和獠牙，我明天亲自去一趟大一点的坊市处理掉，换成灵石和其他必需品。”木有钱早就计划好了，“一部分还债，剩下的，买粮食，买工具，买点基础的丹药或者药材。这猪皮你看看能不能简单鞣制一下，做几件护具。骨头留着熬汤，大家都能喝点。普通的肉，咱们和……老黄，也分着吃，改善伙食。但要以小锤的供给为优先。”
孙不饱连连点头，看着眼前丰盛的“收获”，又看看沉睡的石小锤和沉稳布置的木有钱，只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宗门，好像真的有盼头了。
“对了，宗主，咱们猎杀这铁牙野猪，动静不小，血腥气也重……会不会引来别的麻烦？”孙不饱忽然想到这点，有些忧虑。山林之中，血腥味很容易吸引其他掠食者，无论是野兽还是……不怀好意的人。
木有钱动作一顿，眼神锐利地扫过黑沉沉的四周山林。孙不饱的担心不无道理。
“今晚我们轮流守夜，小心戒备。”木有钱沉声道，“明天一早，我就出发去坊市。尽快处理掉最扎眼的东西，换回必需品。等小锤身体打好一些基础，咱们再想办法加强宗门的防护。”
夜色渐深，火焰渐弱。木有钱和孙不饱简单收拾了场地，将大部分肉块用干净的树叶和粗布盖好，搬到了相对阴凉通风的后殿角落。木有钱亲自将妖丹和獠牙用布层层包好，贴身藏匿。
他坐在尚未熄灭的火堆旁，担任上半夜的守夜。背后伤口隐隐作痛，身体疲惫不堪，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看着跳跃的火光，想着今天惊险的猎杀，想着石小锤吞吃妖兽肉时的痛苦与变化，想着那枚沉甸甸的妖丹和未知的坊市之行。
路，是走出来了。虽然只是一小步，虽然依旧危机四伏，虽然未来依然模糊不清。
但手中，终于握住了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和等待。
他添了根柴，火焰“噼啪”一声，爆出一簇明亮的火星，飞向幽暗的夜空。
如同这死气沉沉的青虚宗，终于迸发出的，第一点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火星。
夜风中，似乎传来老黄狗在角落里啃食野猪下水的满足呜咽声。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转变。
然而，木有钱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以他目前的修为根本无法察觉。在远处更高的山峦阴影中，一点幽绿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又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
山林深处，某些存在，已经被今夜不同寻常的血腥气和那短暂爆发的、奇异的气血波动所惊动。
只是，它们尚在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