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钱现在很慌。
作为一个名字充满不祥预兆的穿越者，他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名副其实”。
三天前，他还是个在格子间里为下个月房租发愁的社畜，现在，他成了“青虚宗”第三十八代宗主——木有钱。
好消息是：他真的成了一宗之主，名下有一座山，几座殿，听起来很有排面。
坏消息是：这座山是荒山，这几座殿是危房。而最坏的消息是，宗门账面上最后一块下品灵石，在今天早上被他用来买了两个包子，现在连包子渣都不剩了。
“宗主，您想想办法啊！”
一个穿着打补丁道袍、瘦得像根竹竿的老者，颤巍巍地站在漏风的大殿里，他是宗门目前唯一的“高层”——传功长老兼财务兼食堂大妈，孙不饱。
“万宝阁的人说了，日落之前，要是再还不上三百灵石的欠款，就要收走我们的‘藏经阁’……虽然里面就三本养生功法，但、但那也是祖产啊！”
木有钱坐在咯吱作响的宗主宝座上，看着手里那张字迹潦草、按着他新鲜手印的欠条，胃部一阵抽搐。那是他刚穿来时，前身——那个同样叫木有钱的倒霉蛋宗主，为了给宗门“最后一搏”，去赌坊豪赌后留下的杰作。
搏得很好，下次别搏了。现在棺材本都输进去了。
“孙长老，”木有钱揉着太阳穴，试图用他上辈子应付甲方的冷静来分析，“我们还有什么资产可以……变卖一下？”
孙不饱掰着指头，一脸绝望：“山门那块匾，去年被雷劈了半边，烧火都嫌烟大。后山那三亩灵田，去年就枯了，现在长满的是一种扎手的杂草，兔子都不去。炼丹房那尊黄级下品的药鼎，上个月底被王长老……就是前任丹房长老，扛着跑了，说是抵他的工资。”
“弟子呢？”木有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们宗门，总还有几个弟子……吧？”
孙不饱的眼神更绝望了：“上个月，最后两名外门弟子，一个说家里母猪要生了，一个说出门历练，都再没回来。现在宗门里，喘气的除了后山那窝老鼠，就剩您、我，还有看门的那条老黄狗了。”
木有钱仰头，看着大殿穹顶那个巨大的破洞，今天天气不错，阳光从洞里照下来，刚好形成一个光斑，落在他脚前，仿佛在无情地嘲讽。
破产。倒闭。流落街头。
上辈子没还完的房贷，这辈子变成了还不完的宗门欠债。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且一次比一次沉重。
“要不……”木有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提出了穿越者在这种情况下的标准思路，“我们跑路吧？趁夜，卷铺盖……哦，我们没有铺盖。总之，悄悄地走？”
孙不饱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竟爆发出惊人的气节：“宗主！不可啊！这青虚宗是祖师爷‘青虚子’于八百年前所创，虽如今式微，但香火不可断于我等之手啊！老夫生是青虚宗的人，死是青虚宗的鬼！就算饿死，从后山跳下去，也绝不离……”
他的话被一阵响亮的“咕噜”声打断。
来源是他自己的肚子。
木有钱看着老脸通红却依旧挺直佝偻身板的孙长老，忽然觉得有点讽刺，又有点莫名的心酸。这老头，大概是这世上最后一个，还对“青虚宗”抱有毫无意义忠诚的人了。
包括他自己。
他对这个破宗门没感情，但他对“再次变得一无所有、流离失所”有深深的恐惧。
跑？能跑到哪去？一个炼气期都不到的废柴宗主，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炼气修士，离开这个好歹有四面墙（虽然漏风）的地方，在外面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可能活不过三天。
就在绝望如同殿顶破洞灌下的冷风，将他层层包裹时——
【叮！】
一个清晰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木有钱一个激灵。
【检测到符合资格的宿主……宗门传承濒临断绝……求生欲望强烈……】
【‘万古最强宗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宿主：木有钱】
【身份：青虚宗宗主】
【宗门等级：九流（濒临除名）】
【宗门气运：-999（债台高筑，霉运缠身）】
【新手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木有钱的呼吸停滞了。来了！它终于来了！穿越者福利，金手指，系统爸爸！虽然名字有点土，但此刻无异于天籁！
他意念一动，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界面在眼前展开。
界面简洁，最上方是宗门信息和任务列表，下面有几个选项：【宗门建筑】、【弟子名录】、【宗门仓库】、【任务列表】。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宗门仓库】。
格子寥寥无几，只有第一个格子里，放着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布袋图标。
【新手资源包】：打开可获得基础物资，助您渡过难关。
“打开！立刻打开！”木有钱在心中狂吼。
【获得：下品灵石 x 100】
【获得：辟谷丹（瓶）x 1】
【获得：基础建筑材料包 x 1】
【获得：神秘弟子召唤符 x 1】
一百灵石！木有钱眼睛瞬间亮了，虽然不多，但那是钱！是能救命的钱！还有辟谷丹，至少饿不死了！建筑材料……看来系统也承认这房子该修了。
最吸引他的是最后那个——【神秘弟子召唤符】。
图标是一道古朴的符箓，上面画着玄奥的纹路。
“宗主？宗主您怎么了？脸色忽白忽红的，可是急火攻心？”孙不饱担忧地看着突然僵住、表情变幻莫测的木有钱。
木有钱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系统是他最大的依仗，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孙长老，”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天无绝人之路，我方才……灵光一现，忽然想起祖师爷似乎在某处留有应急之资。你在此稍候，我去去就来。”
他必须找个没人的地方，研究一下这个系统，特别是那张召唤符。
“应急之资？”孙不饱将信将疑，但看宗主突然焕发出一种莫名的神采（那是穷鬼看到钱的绿光），也只能点头。
木有钱快步走向后山，找了个僻静角落。毫不犹豫，他先提取了100灵石。沉甸甸的、蕴含着微弱灵气的菱形晶体落入手中，冰凉而真实的触感，让他几乎要热泪盈眶。
然后，他郑重其事地取出了那张【神秘弟子召唤符】。
符箓非纸非帛，触手温润。按照系统简单的说明，他注入一丝微不可查的灵气（穿越福利，前身好歹留了点火苗），然后撕开。
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奇异的流光，没入前方虚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霞光万道。只有前方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然后，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从那片涟漪中跌了出来。
“哎哟！”
是个少年。
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身材瘦小，头发枯黄，脸上还沾着点泥灰。他手里紧紧攥着半个黑乎乎的、像是烤糊了的馍。此刻正坐在地上，一手捂着摔疼的屁股，一手还不忘把馍往嘴里塞，茫然地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四周，又看看站在面前的木有钱。
木有钱：“……”
少年：“……”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烤焦谷物的味道。
这……就是“神秘弟子”？
说好的天降英才呢？说好的隐藏大佬呢？这活脱脱就是个逃荒的小乞丐啊！还是发育不良的那种！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弟子，扫描中……】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锁定在少年身上。
【姓名：石小锤】
【年龄：十五】
【资质：？？？（极度不稳定，检测异常）】
【修为：无】
【天赋：未知】
【状态：饥饿、迷茫、轻微擦伤】
【评价：一块看似顽劣的“废料”，或许只是等待被发现的特殊原石。风险与机遇并存，建议收留观察。】
木有钱看着那一连串问号和“废料”的评价，心凉了半截。但“特殊原石”和“机遇”几个字，又让他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活络起来。
算了，好歹是个人！是系统给的！总比没有强！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同样寒酸但好歹完整的宗主道袍，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实则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僵硬的笑容，上前一步。
“少年，我观你骨骼清奇，虽然此刻明珠蒙尘，但眉宇间隐有灵光……”木有钱搜肠刮肚，回忆着电视里的神棍台词，“可愿入我青虚宗门下，习无上大道，摆脱这饥寒困顿之苦？”
石小锤呆呆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最后一点焦馍，喉咙动了动，小声问：
“……管饭吗？”
木有钱嘴角一抽，但想到仓库里那瓶辟谷丹，以及系统可能带来的未来，他挺直了腰板，用尽毕生所有的底气与忽悠之力，掷地有声道：
“管！”
“不仅管饭，将来表现好，还发丹药，授神通，从此踏上仙途，长生久视，不再是梦！”
石小锤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比刚才系统出现时的光还要亮。他囫囵吞下最后一口馍，拍了拍手上的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对着木有钱，毫不犹豫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弟子石小锤，拜见宗主师父！”
【叮！招收弟子任务完成！】
【奖励：下品灵石 x 50，基础聚灵阵阵盘 x 1。】
【新任务发布：成功指导弟子完成首次修炼（引气入体）。】
【任务奖励：未知（视弟子表现及领悟而定）。】
木有钱看着地上这个懵懂又充满期待的瘦小少年，又看了看系统里新出现的任务和奖励。
荒山，破殿，老仆，饿狗。
现在，多了个看着就不太聪明的徒弟，和一个似乎不太靠谱的系统。
前路依然迷茫，债务依然沉重。
但，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拉起石小锤，感受着手中那细微的颤抖和温度，望向山下那几间摇摇欲坠的殿宇。
“走吧，”他说，声音平静了些，也坚定了一丝，“先回家。”
“然后，为师教你……怎么在这狗日的世道，先活下去，再谈其他。”
阳光透过破洞，依然照在那块光斑上。
但木有钱忽然觉得，那光，似乎比刚才，暖和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