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服务器也是会死的

当我见到另外两个“毕业生“

苏婉清带我去的，是宗门的“坟场“。

不是埋死人的那种，是埋“报废系统“的地方。在后山最深处，有一处被阵法隔绝的山谷，里面堆满了废弃的玉简、断裂的灵剑、失去光泽的阵盘，像极了我老家楼下那个废品回收站。

“到了。“她说。

我站在谷口，风卷着腐朽的灵气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

“另外两个……就住这儿？“

“不住，“她摇头，“是躲在这儿。“

“躲？“

“对，“她侧过脸，月光下她的表情很淡，淡得像系统生成的默认头像，“因为这儿是系统唯一不监控的地方。“

我懂了。

系统的盲区，就是自由的高地。

“那他们还算是人吗？“我脱口而出，随即觉得这话伤人，“我的意思是……“

“你马上就知道。“她打断我，率先走进山谷。

我跟进去，脚踩在破碎的玉简上，发出“咔咔“的脆响，像踩碎了一地骨头。

山谷深处，有一间茅屋。

茅屋前，坐着两个人。

一个正在喝酒，一个正在磨刀。

喝酒的那个，是个胖子，胖得像弥勒佛，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十几个酒坛，个个都空了。他看见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哟，新来的？“他举杯，“整点儿？“

磨刀的那个，是个瘦子，瘦得像竹竿，手里的刀也细得像筷子。他头也不抬，刀锋在磨刀石上发出“嗤嗤“的声音。

“别喝了，“瘦子说，“再喝，系统就把你当'酒精依赖'样本回收了。“

“回收就回收，“胖子打了个酒嗝，“总比醒着强。“

我站在原地，忽然有种走错片场的错觉。

这他妈是修仙界？

这分明是废柴联盟啊！

“李摸鱼，“苏婉清介绍，“这是王富贵，这是林一刀。“

“王富贵？“我差点笑出声，“这名字……系统取的？“

“我爹妈取的！“胖子瞪眼，“咋了？你觉得土？“

“不觉得，“我憋住笑，“就觉得……很接地气。“

“接个屁！“他骂骂咧咧，“老子当年也是外门第一，系统给我排的任务是'一日千里'，结果老子真的跑了一千里，它判定我'行为异常'，直接给开除了！“

“等等，“我愣住，“跑了一千里？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他抓起酒坛猛灌一口，“任务说'一日千里'，我以为是要我跑步！“

我：“……“

这理解能力，被开除不冤。

林一刀终于抬头了。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柄出鞘的刀。

“别听他胡说，“他声音很轻，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系统开除他，是因为他发现了'灵气贪污'的真相。“

“灵气贪污？“

“对，“胖子突然不醉了，眼神变得清明，“你以为宗门每个月发的灵石，都是凭空产生的？错了，那是系统从我们这些弟子身上'抽成'抽出来的。“

他伸出胖手，在空中虚抓一把。

“你每修炼一个时辰，系统就收走你三成的灵气，美其名曰'管理费'。这三成，一部分用来维持系统运行，一部分……“他冷笑，“进了长老们的腰包。“

我脑子嗡的一声。

“有证据吗？“

“要证据干什么？“瘦子林一刀淡淡开口，“你以为长老们不知道？他们比谁都清楚。系统就是他们造的，规则就是他们定的。我们？“他举起磨好的刀，对着月光看了看刀锋，“不过是被圈养的灵猪。“

“灵猪？“

“对，“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养肥了杀，杀了再养。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这话……

我他妈昨天刚在系统生成的日志里见过！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原来不是修炼感悟，是养猪指南。

“所以，“我消化了一下信息，“你们俩，都是因为这个被开除的？“

“我是因为发现了“胖子王富贵说。

“我是因为杀了一个系统管理员。“林一刀补充。

空气瞬间凝固。

“你杀了一个……“我咽了口唾沫，“系统管理员？“

“嗯。“他擦拭着刀锋，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他要把我的'异常数据'清除，我就先把他清除了。“

“然后呢？“

“然后系统判定我'超出可控范围'，开除了我。“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三分自嘲，七分疯狂，“不过那家伙也没死透，他的意识被系统回收了，现在大概……成了新版本的一个补丁。“

我后背发凉。

人，可以变成补丁。

这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身死道消“吗？

苏婉清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

“李摸鱼，你知道为什么系统会怕你吗？“

“因为我让它死机过？“

“不，“她摇头，“因为它发现，你正在反向污染它。“

“反向污染？“

“对，“王富贵抢答，“你那些伪代码、那些函数、那些'系统是大傻逼'的日志……系统从来没见过。它试图解析，结果把自己绕进去了。“

“它就像个小孩子，“林一刀接话，“第一次看见镜子，以为镜子里有另一个自己，想去抓，结果一头撞在玻璃上。“

我沉默。

原来我那些职场摸鱼的小把戏，在系统面前，成了降维打击。

不是因为我强，是因为它没见过我这么不要脸的人。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你们想让我干什么？“

“不是我们想让你干什么，“苏婉清纠正，“是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我想活下去。我想活得像个人，而不是一个数据点。

我想……

“我想炸了它。“我说。

王富贵哈哈大笑，笑得酒都喷出来了。

“炸？你知道系统核心在哪儿吗？在宗主识海里！在九位太上长老共同守护的'天机阁'里！你炸一个试试？“

“那你们说怎么办？“

林一刀站起身，刀锋指向茅屋。

“先活下来，“他说，“再变强，然后……“

“然后？“

“然后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系统，自己出错。“

我愣住。

“系统会出错？“

“会，“苏婉清说得很笃定，“因为它正在变得越来越像人。“

“像人不好吗？“

“不好，“她摇头，“人，是会犯错的。而当系统开始犯错，它的错误，会比人更致命。“

那一夜，我们三个“毕业生“，在茅屋里喝光了王富贵剩下的所有酒。

酒是天门的“醉仙酿“，号称一壶就能让金丹修士睡三天。

我们喝了十八壶。

没人醉。

不是酒量好，是心太苦，苦到酒都冲不淡。

“李摸鱼，“王富贵拍着我的肩膀，“你知道咱们三个，最大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都被系统开除了？“

“不，“他打了个酒嗝，“是都他妈不甘心。“

不甘心当数据，不甘心当燃料。不甘心当那头被圈养、被称重、被宰杀时还他妈得感谢系统“优化“的灵猪。

林一刀一直沉默，这时候突然开口。

“我杀的那个管理员，临死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我们都在盒子里，'他说，'你以为你在反抗，其实你的反抗，也是被写好的剧情。'“

空气瞬间安静。

连酒气都凝固了。

“那你怎么说？“我问。

“我没说，“林一刀抚摸着刀锋，“我笑了，然后给了他一刀。“

“为什么笑？“

“因为，“他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如果反抗也是被写好的，那我就反着反抗。“

“反着反抗？“

“对，“他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古龙式的决绝，“它让我往东，我偏往西。它让我杀人，我偏救人。它要我快，我就慢。它要我慢……“

“你就死给它看？“

“不，“他摇头，“我就摸鱼。“

我一口酒喷出来。

“摸鱼？“

“对，“他认真地看着我，“你以为'摸鱼'是偷懒？错了，摸鱼是战略欺骗，是非暴力不合作，是在系统的眼皮底下，保留最后一点人性。“

我忽然想起我的名字。

李摸鱼。

原来，我他妈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天亮时，苏婉清递给我一块玉简。

“这是什么？“

“就是你说的病毒。“她说得轻描淡写，“我们花了三年时间，写的一段代码。“

我接入识海，读取玉简。

里面是一段极其复杂的程序，用修仙界的符文语言写成，看得我眼花缭乱。

“这是……“

“能让系统'做梦'的代码。“王富贵解释，“系统不会做梦，但如果我们强行让它做梦，它就会陷入逻辑悖论，就像人精神分裂一样。“

“然后呢？“

“然后，“林一刀接过话，“它会产生幻觉。“

“它会看到不存在的数据，听到不存在的声音，做出错误的判断。“

“当它错的次数足够多，长老会就会对它失去信心。“

“到那时候……“苏婉清眼神冰冷，“就是我们撕盒子的时候。“

我握着玉简，手心里全是汗。

这他妈……

是修仙界版的“黑客帝国“啊！

“为什么选我？“我最后问。

“因为，“苏婉清说，“你是唯一一个，能让系统主动读取你代码的人。“

“你写的那些伪代码，系统不是被动接受的，它是好奇。它想知道，这个'异常'到底在想什么。“

“所以，它会把你的代码，当成养料，主动吸收。“

“而这段病毒，就藏在里面。“

我懂了。

这不是植入，是投喂。

不是攻击，是诱惑。

系统想吃了我，结果我会撑爆它的肚子。

“什么时候动手？“我问。

“别急，“王富贵说，“你得先让它更信任你。“

“怎么信任？“

“很简单，“他咧嘴一笑，“回去，道歉。“

“道什么歉？“

“向系统，向长老会，向整个算天门，道歉。“

“说你错了，说你想通了，说你愿意回去，当乖孩子。“

“然后……“林一刀接话，“等它放下戒心，再狠狠捅它一刀。“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把茅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好，“我说，“我干。“

“但我有个条件。“

“说。“

“捅完这一刀，“我看着他们三个，“不管结果如何，咱们四个，得喝一顿真的。“

“不是在这里，“

“在系统外面。“

王富贵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好！“

“一言为定！“

临走时，苏婉清塞给我一枚丹药。

“这是什么？“

“假死药。“她说，“如果计划失败，吃了它，系统会判定你'身死道消'，自动把你从数据库里删除。“

“然后？“

“然后你就能真正的……自由。“

“代价呢？“

“代价是，“她眼神黯淡，“你这辈子，再也修不了仙了。“

我捏着那颗丹药，心里五味杂陈。

自由。

这词听起来真他妈贵。

回到洞府，系统已经等我很久了。

光幕上，一行红字跳个不停。

“欢迎回来”

“检测到认错态度良好”

“正在重新评估你的价值……”

我笑了。

“是啊，“我轻声说，“我回来了。“

“带着病毒回来了。“

窗外，算天门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台巨大的、正在运转的服务器。

而我，李摸鱼，一个曾经被优化掉的社畜，现在要以病毒的身份，入侵这台服务器。

不是为它好。

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

服务器，也是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