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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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骤然收紧——这间他一直以为尽在掌控的书房,竟然隐藏着一个连他都没发现的密室。

苏匀取出一只油纸包裹,打开的时候,一抹刺眼的明黄色和一封密信同时出现在眼前。

他抽出压在下面的信笺,“秦王苏匀通敌大梁”几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信中详细罗列了粮草的数目、交接的方式,末尾还盖着一枚精心仿制的私印。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苏匀把信纸重重地按在桌案上,眼底翻涌着寒意,“诬陷本王谋反,想要株连我九族……这么狠毒的手段,倒像是我那几个好皇弟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手腕一翻,那件龙袍就凭空消失了。

布局的人心思缜密,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的朝堂之上,就是他们发难的时候了。”私藏龙袍、暗中勾结敌国,这两项罪名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他丧命。

庆帝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背叛,就算是血脉至亲,恐怕也难逃杀身之祸。

皇家宫殿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温情可言。

思绪还没断,门轴轻轻转动,一道黑影像烟一样飘了进来,正是赵髙。

“主公,那个叛徒已经处理妥当了。”

“看看这个。”苏匀把密信扔了过去。

赵髙展开信纸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瞬间大变:“这计策太过歹毒,是要断绝您的生路!要是这东西被呈送到皇上面前,就算有一百张嘴也难辩解清楚!”

“九个皇弟……”苏匀的唇边浮起一抹冷笑,“本王刚失去太子之位,他们就已经按捺不住想要除掉我了。

传令下去,让罗网的人严密监视这几个人的所有动向。

追踪那个送信人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灭魂已经亲自去了。”赵髙神色严肃地说道,“在罗网之中,他的追踪之术是最强的,就算对方钻到地底下,也一定能把幕后主使挖出来。”

“事情恐怕不会这么容易。”苏匀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设下这个圈套的人,怎么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行踪?那个送信的人,或许也只是一枚可以被舍弃的棋子罢了。”

“不过也没关系,明天的早朝之上,就能看出是谁第一个跳出来发难了。”

赵髙握紧了拳头:“罗网的人一定会查明主使之人!”

苏匀轻轻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城东旧巷的深处,一座灰瓦小院在夜色中静静矗立。

一道人影闪进门内,迅速回身关上了门扉,动作轻得像一只夜猫。

灭魂伏在对面街道的屋檐角落,目光像钩子一样锁定着那扇院门。

跟着对方穿过三条长街,这人既没有绕路,也没有留下任何记号,甚至没有和路上的任何人对视过。

“倒是个老手。”灭魂无声地抿了抿嘴唇,身形突然飘落,像一片枯叶一样贴在墙壁上。

屋里传来了轻轻褪去衣物的声响。

突然,那个送信人的后颈汗毛倒竖,强烈的危机感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他猛地扑向枕下的短刃,可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银芒就穿透了门板,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脖颈。

那人翻了个白眼,直接瘫倒在地上,手中的利刃“铛啷”一声掉在了砖地上。

房门被粗暴地踹开,灭魂迈步走进屋里,靴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蜷缩在地上的那人的脊背:“躲得倒是挺利落,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俯身抓住了那人的后领,轻而易举地把软瘫的身躯甩到了肩上,就像扛起一袋没什么分量的谷物。

黑影一闪,两人就融进了门外浓重的夜雾中,再也没有了踪迹。

地牢深藏在王府地下最阴暗潮湿的角落,浑浊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墙壁上的几盏油灯苟延残喘,火苗在湿漉漉的石面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鬼影。

那个送信人被粗重的铁链悬空吊在刑架上,头颅低垂着,毫无生气。

灭魂拎起一只木桶,手臂一扬,整桶冰水就“哗”地一下泼了上去。

刑架上的人剧烈地抽搐起来,呛咳着从昏沉中苏醒过来。

他的视线还很模糊,一张阴鸷的脸就已经凑到了他的眼前——是赵髙。

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想要咬紧牙关,却只咬到了一片虚空。

“别白费力气了。”赵髙的嘴角勾起一丝讥诮,“你牙缝里藏的那些用来自尽的小东西,早就已经被我们清理干净了。”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嘶哑的吼声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真是有意思。”赵髙又往前逼近了一步,“刚从王府溜出去,转头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私藏龙袍,传递密信,这些事情做得可一点都不慢。”

被吊着的人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瞬间褪去。

他明明反复探查了三遍路线,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踩响一片屋瓦,怎么会被抓到?

“说,背后是谁在指使你?”赵髙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颌。

“不知道!”那人倔强地把头扭向一边。

“骨头倒是挺硬。”赵髙不再多言,只是向旁边的灭魂递了个眼神。

灭魂咧嘴露出森然的笑意,从腰间解下一只布卷,展开之后,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骨针,针尖泛着幽暗的光泽。

第一根浸过毒药的银针刚一抵住他耳后的皮肤,凄厉得不像人声的惨叫就突然炸开,刺破了地牢里凝滞的死寂。

大约一刻钟之后,刑架上的人已经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十个手指的指甲全都外翻,渗着暗红色的鲜血,就连喘息都带着濒死的嗬嗬声。

“我……我说!是……是鬼面人!我是狼卫……代号‘灰影’……我们只听从‘主人’的暗中命令行事,没有人……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实容貌……求……求你们给我个痛快!”

赵髙和灭魂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和主公预料的一模一样,这不过是一枚被舍弃的棋子,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没用的东西,留着也是碍事。

送他去和赵虎作伴吧。”赵髙的话音刚落,灭魂蒲扇般的铁掌就带着强劲的风势猛然拍落。

一声闷响,那人的颅骨碎裂,瘫软下去,在污浊的血泊中抽搐了几下,就再也没有了声息。

“传令下去。”赵髙转身,声音在地牢阴冷的墙壁间回荡,“让罗网的人全体出动,严密监视那九位皇子的府邸。

另外,彻底搜查狼卫在京城内外所有可能的巢穴,一处都不许遗漏。”

灭魂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领命:“属下明白!这一次,必定要把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连根拔起!”

第二天,天还没亮,天际只浮现出一线苍白的微光,深蓝色的夜幕还没有完全褪去,清冷的残月和稀薄的晨色交织在一起,朦胧一片。

皇宫的朱雀门外,已经有了不少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