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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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东门不到半里地的窄巷深处,一座灰墙小院里,五十多个黑影如同树木般静静站立着。

他们已经换上了一身紧身的夜行衣,腰间的短刃泛着暗沉的光芒。

领头的人声音压得极低:“时辰快到了。

主公的兵马已经在路上了。

大家各自检查好自己的武器装备,听候命令行事——城门必须拿下来。”

所有黑影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是同一个人。

幽城郊外的土丘背后,一支军队正沉默地向前移动。

赵髙低着头,快步穿过队列,来到一匹雪鬃马旁边:“主公,罗网的人已经全部就位。”

马背上的女子微微颔首,收紧缰绳,望向远处朦胧的城墙轮廓。

“子龙。”

身披银甲的将领应声出列:“末将在。”

“点齐骑兵,随我冲破城门。”

“得令!”

数千名铁骑顷刻间排列成锥形阵,玄色的铠甲在昏黄的天光映照下,如同骤然苏醒的钢铁巨兽。

马蹄声撼动大地,滚滚的黄尘冲天而起,朝着东门席卷而去。

城门楼子上,某个哨兵正迷迷糊糊地望着天边的云朵,突然浑身一僵——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蠕动的黑线。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是骑兵。

密密麻麻的骑兵,仿佛整个原野都在朝着城墙的方向涌动过来。

“敌袭——!”凄厉的呼喊声劈开了午后的慵懒。

哨兵连滚带爬地扑下阶梯,一把撞开值班室的木门:“校尉大人!东面!全是骑兵!”

正倚着椅背打盹的守将猛然弹起身来,冲上城头时,身上的铠甲碰撞得哐当作响。

只看了一眼,他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凉了半截:那军队的阵形太整齐了,铠甲反射出的光芒刺眼夺目。

这支部队既不是事先报备过的友军,也不像胡人那种散乱的骑队。

“关城门!快关城门!”守将的吼声响起的瞬间,城门下的守兵慌忙抡起刀鞘驱赶围观的人群:“赶紧进城!都快进去!要落闸了!”

城门外的百姓原本还慢吞吞地挪动着脚步,此刻顿时炸开了锅。

哭喊声、推搡声、货筐翻倒的声响混杂在一起,人潮像受惊的蚁群一般,疯狂地涌向那道正在慢慢合拢的门缝。

远处,铁骑奔腾的雷鸣声已经逼近耳边。

城门处顷刻间陷入一片混乱。

兵士们再也顾不上保持队列整齐,纷纷扑向绞盘。

铁链哗啦作响,厚重的城门在呻吟声中逐渐合拢。

就在这时,潜伏在城中的罗网锐士突然发起攻击。

五十多道黑影从街角、屋檐下猛然窜出,刀光凛冽,直取门洞内侧的守兵。

这些人动作敏捷如脱兔,下手精准狠辣,显然是早有预谋的雷霆一击。

“有埋伏!”

正在扳动绞盘的兵卒只来得及惊呼半声,喉头便绽开一朵血花,颓然倒地。

剩下的守兵又惊又怒,仓促之间抽出兵器迎战,怎奈来袭者全都是身经百战的死侍,眨眼之间,又有十几名守军倒在了血泊之中。

“死守门洞!”一名军侯双眼瞪得通红,挥刀劈向身旁的黑影,却被对方轻巧地旋身避开,反手一刀划来,军侯的腹甲被劈开,肠肚顿时滚落出来。

城楼上的守将听到动静探出身来,顿时吓得面如土色:“糟了!是里应外合!城外那支骑兵一定是敌军主力!”

他夺过亲兵手中的锣槌,猛地撞向悬挂着的铜锣——

“铛!铛!铛!”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暮色,与此同时,他朝着烽火台的方向嘶声怒吼:“点燃烽火!快速禀报刺史府以及各个城门的守卫!”

烽火台上烈焰腾空而起,浓烟如同狼烟般窜入天际,在幽城的上空拖出一道狰狞的黑色痕迹。

“全体将士下城驰援!城门要是失守,我们都将成为千古罪人!”

守将拔出佩剑,亲自率领城头上的一百多名甲士沿着马道快速冲了下去。

门洞内外顿时变成了惨烈的修罗场。

内侧,罗网死侍与守军缠斗在一起。

这些刺客虽然人数较少,却个个抱着必死的决心,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搏命打法,只为推开那道决定生死的城门。

外侧,秦军铁骑的蹄声已经如闷雷般逼近。

“打开城门!其他人随我断后!”

死侍首领格开迎面劈来的战刀,一脚将那名守兵踹得倒飞出去。

四五名黑衣人听到命令后抽身退开,转身扑向那道即将合拢的门扇。

此时门扉只关闭了一半,沉重的榆木门板卡在石槽中,仅有一道铁闩勉强扣住门环。

几人死死抵住门柱,奋力向外推去,胳膊上的筋肉暴起,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吱嘎——吱嘎——”

门扇在巨大的蛮力作用下缓缓向后移动,那道本已缩窄的缝隙再度扩大。

“痴心妄想!”

冲下马道的守将看到这一幕,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挥剑斩向推门死侍的后颈。

“拦住他!”

其余的黑衣人蜂拥而上,刀光交织成一道严密的铁幕。

“门开了!”

伴随着这声低吼,厚重的城门终于被彻底打开。

城外暮色之中,黑压压的骑兵阵列如同决堤的洪水,映入众人的眼帘。

城外的苏匀眸光骤然变冷。

“破城。”

“杀——”

玄甲铁骑在将领的率领下,轰然发起冲锋。

城门处,守将望着彻底敞开的城门,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足底窜上头顶。

大势已去。

苏匀的思绪纷乱如麻,这支突如其来的军队到底是什么来头?

城墙上的守军慌忙拉开弓箭,箭雨朝着城外黑压压的骑兵倾泻而下。

然而那些骑兵浑身都覆盖着坚硬的铁甲,寻常的箭簇撞上铠甲,不是被铮然弹开,就是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刮痕,根本难以对他们造成伤害。

“杀——”

一声断喝撕裂空气,玄甲骑兵犹如一道漆黑的钢铁洪流,朝着洞开的城门席卷而入。

城门处的守兵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眼见那一道道裹在重甲中的身影挟着狂风扑面而来,双腿早已不听使唤,哪里还能生出抵抗的念头?惊叫声中,他们纷纷掉头向城内溃散奔逃。

凭着身上单薄的皮甲和粗劣的刀剑,想要阻挡重骑兵的冲锋,无异于以卵击石,恐怕顷刻间就会葬身铁蹄之下。

“不许退!都给我顶住!”

领头的校尉双眼赤红,挥刀劈倒一名逃兵,试图稳住溃散的阵线。

可兵败如山倒,四处奔逃的士卒越来越多,谁还会听从他的号令?众人只顾着抱头鼠窜,有的甚至连兵器都扔了,连滚带爬地躲向街巷深处。

一些腿脚稍慢的士兵,眼见自己逃不掉了,索性扔掉武器,双手抱头跪伏在地上,口中不停地连声求饶。

“好汉饶命!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那名校尉嘶吼着,独自一人提着刀冲向骑兵阵中:“我跟你们拼了!”

“愚蠢的匹夫之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