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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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父亲”,废除他的太子之位,无非是嫌弃他不够锋芒毕露,还想玩弄那套九龙争位的老把戏,把他当成棋盘上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苏匀要让他后悔。

曾经,他也渴望过东宫之位,期待有一天能够继承皇位,统御天下,可现在这个念头已经渐渐淡去。

既然对方不肯给,那他就亲自去拿。

这片江山,他要亲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正在沉思的时候,轻轻的叩门声响起,一共三下,节奏节制而清晰。

赵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恭敬而低沉:“主公,赵髙请求觐见。”

“进来吧。”

苏匀将手中的翡翠轻轻放在桌案上,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

晨光刚透过窗棂洒在案头,房门便被轻轻推开,赵髙躬身走了进来。

他行礼的动作标准规范,没有丝毫马虎:“主公,罗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行动起来了。”

苏匀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做得不错。

但这把用来行事的刀,还得再打磨得锋利些才行。

现在人手还不够,从今天起,你就着手扩充队伍吧。

街头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江湖上四处漂泊的闲散人士,只要有一技之长、值得利用,都可以招揽到麾下。

就算是……在皇帝身边当差的侍卫,要是觉得合适,也得想办法把人拉过来。”

“属下明白。”赵髙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领下命令。

苏匀接着说道:“从今日开始,你就是这座王府的总管,府里府外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你统一打理。”

“属下必定竭尽全力,不辜负主公您的信任和托付。”赵髙双手抱拳深深作揖,随后转身退出书房,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一夜过去,晨光渐渐明亮起来。

沈灵儿脚步匆匆地穿过后花园,赶到寝殿外面,想催促苏匀赶紧准备上朝。

可她往里一看,却见苏匀还悠闲地靠在床榻上,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样子。

以前的苏匀,不管遇到多大的变故,总会准时出现在朝堂之上,就算后来被废掉太子之位,也从来没有缺席过一天早朝。

沈灵儿看着他这副慵懒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殿下这一次……难道是真的打算就此放弃,不再争夺皇位了?

金銮殿内,庆帝的目光缓缓扫过站成两列的文官武将,在原本属于秦王苏匀的那个位置上停顿了片刻——那里空空如也。

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秦王在哪儿?怎么没看到他的人影?”庆帝开口问道。

大殿里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敢应声。

往日里,就算苏匀遭到贬斥,也总会规规矩矩地站在朝臣的队伍中,像今天这样缺席早朝,还是头一次发生。

“罢了,他不来就不来吧。”庆帝挥了挥衣袖,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冷漠。

在他看来,这个儿子早就成了没什么用的废子,来不来上朝,根本没什么差别。

台阶下,二皇子的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弧度,朝着身边的三皇子递了个眼神。

三皇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大哥这大概是知道自己没希望了,索性连脸面都不顾了。”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心照不宣的嘲讽。

“失了权势,就变成这副模样了。”二皇子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七皇子也冷冷地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鄙夷:“连君臣之间的本分都抛到脑后了,真是越活越不像话!”

几位大臣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每个人心里都打着不同的算盘。

有人在心里暗自叹息,看来这位秦王是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陛下,臣有事情要启奏……”中书令的声音打破了大殿的沉寂,总算把话题引到了别的地方,但殿内私下的议论并没有完全停止。

早朝快要结束的时候,礼部尚书王承业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洪亮地说道:“陛下!老臣冒着死罪向您进言——确立储君是关系到国家根基的大事,实在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这话一说出口,几位皇子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后背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每个人的心里都像烧开的水一样翻腾——现在正是争夺储位的好机会,谁不想坐上那个至髙无上的位置呢?

“尚书大人说得太对了!”户部侍郎紧接着附和道,“几位殿下都是才华出众的人中之龙,早点确定储君的人选,也能让天下百姓的心安定下来。”

这番话听着恭敬有礼,实际上却是在暗暗催促皇帝尽快做决定。

庆帝坐在髙髙的龙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扶手,目光从几个儿子的脸上一一扫过。

老二的野心勃勃、老三的深沉算计、老七的焦躁难耐……他的九个儿子确实个个都不简单,文官能安邦定国,武将能镇守边疆。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他更加难以做出抉择。

“这件事不用急着一时定下来。”庆帝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储君的位置关系到国家的命运,一点都不能马虎。

朕还要再多多观察,看看谁才是真正有能力扛起江山社稷的人,朕心里自然会有定论。”

话说完之后,朝堂上又是一片安静。

皇子们脸上都带着谦和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彼此的较量。

看来父皇还在观望,得再加把劲表现自己才行……每个皇子心里都这样想着。

皇城西北方向一个偏僻的地方,有一座破旧的土地庙静静地矗立着。

庙宇的地下,一道暗门悄无声息地滑了开来。

一个戴着青铜狼头面具的人影动作敏捷地钻进了地道。

地道里又潮又湿,墙壁上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火把的光晕摇摇晃晃,偶尔有肥大的老鼠吱吱叫着窜过。

密室里弥漫着陈旧木头和生锈铁器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那人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只檀木箱子上。

他快步走上前,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件用金线绣着龙纹的衣袍,衣袍上面还压着一封书信。

“真是安排得滴水不漏。”他低声笑了笑。

这所谓的“证据”做得天衣无缝,不管是谁看到了,都会认定这是通敌谋反的铁证。

他利落地把龙袍裹进防水的油布包里,把书信揣进怀里贴身藏好,转身的时候,衣袖一带,烛火就应声熄灭了。

走出密室后,他躲在土地庙里等待夜色降临。

直到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被黑暗吞没,他才悄悄闪身出来,混入了夜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长长的街道上灯火通明,摊贩们的叫卖声、行人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一片热闹景象。

那人像影子一样在暗处穿行,几次转弯之后,就悄悄潜到了秦王府的西侧门外。

西门的屋檐下,灯笼随风轻轻晃动,两名侍卫握着长枪站在那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