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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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的!士兵把他押进大牢的时候,他还在哭喊挣扎呢!”

百姓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聚集在巷口、屋檐下,互相议论着。

“真是苍天有眼!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我家那口子前年被他手下的人掀了摊子,活活气出病来,这口气憋了整整两年!”

“谁说不是呢!他和豪族勾结,把米粮的价格抬得老髙,多少人家吃不上饭,揭不开锅,他倒好,家里的金银珠宝堆得像山一样髙!”

“秦王殿下一到就办了他,这才是为百姓撑腰的贤明王爷!”

孩子们也髙兴得跳了起来,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嚷嚷着“马坏蛋倒台啦”。

有人低声长叹:“以前只敢在背地里咒骂几句,哪里敢想真能看到他垮台?这位秦王殿下,恐怕是要来真的了。”

西凉城第一次在暮色中亮起了真正的灯火。

压在人们脊梁上那股看不见的压力,突然之间就松动了。

消息像解冻的河水,从军营流淌出来,漫过每一条街巷:守军那个姓陈的头领,也被新来的王爷关进了牢里。

于是,零星的鞭炮声响了起来,噼噼啪啪的,竟然比过年的时候还要热闹几分。

“太厉害了……陈坏蛋也栽了!”

“一个吸髓,一个剥皮,这两个大祸害总算被除掉了。”

“心里这口气,总算能顺过来了。”

巷口的屋檐下,三五个身影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眼里却闪着光。

马郡守和陈统领,这两个名字在西凉百姓嘴里念叨了多年,是诅咒,也是心头的刺。

如今两个人一起被除掉,街坊们走路的时候,腰杆都仿佛挺直了不少。

“那位王爷,是办实事的人。”有人用粗糙的手掌擦了擦衣襟,朝着郡衙的方向虚虚一拱手,“一来就动真格的,不绕圈子,不含糊。

这样的主子,值得追随。”

“谁能想到呢?西凉这片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苏匀没费多少周折。

只这两件事,西凉百姓心里的那杆秤,就悄悄向他这边倾斜了。

在大家眼里,这位年纪轻轻的秦王,已经成了能讲道理、能依靠的“自己人”。

太阳还没向西边落下,西凉城就悄无声息地换了主心骨。

先攻破郡衙,把盘踞多年的马有德连根拔起;再进入军营,一把扼住兵权的要害陈三。

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行政和城防这两副重担,就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秦军的人手迅速散开,守住了各处要害,一切都有条不紊,平静得就像只是换了一次岗。

新来的王爷没有用言语宣告什么。

他用的是行动,快速、精准、沉稳,每一个动作都在说:西凉郡,从这一刻起,归他管。

府衙的偏厅里,光线有些昏暗。

田林和几个同僚挤在一起,谁也没有坐下,像一群受惊的鸟儿。

“这……这位殿下,手段也太厉害了些。”终于有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又低又干涩,“马郡守和陈统领,说抓就抓,连一点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这哪里是传闻中性格软弱的皇子?”

旁边的人抬手抹了抹额角,指尖冰凉,“在京城里的时候,都说他性子淡泊,不与人争抢。

怎么到了我们这苦寒之地,就变成了煞神一样的人?”

“传闻真是误人……”田林的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现在看来,全都是伪装。

这位秦王,骨子里就是一块硬铁。”

几句交谈在沉闷的空气里飘散着。

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这些年,谁的身上没有沾过那两个人的光?多多少少,都有些见不得人的牵扯。

厅内一片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角落里传来一道细微、发颤的声音:“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殿下连马、陈两个人都处置了,会不会……下一个就轮到我们?”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满屋子的人脸色都变了,惶恐在眼底无声地蔓延。

“逃跑?”另一个人脱口而出,随即又颓然地摇了摇头,“城门早就被秦王的亲卫把守了,现在出城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恐怕还没到城门就被抓住了。”

田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自己的声音:“暂且收敛锋芒吧。

最近少出门走动,别做错事。

先看看殿下接下来怎么做——只要不主动往刀尖上撞,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众人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有丝毫安稳。

那位殿下的手段他们已经见识过了,雷厉风行,深浅难测。

谁又能保证他不会一直追查下去?

同一时间,西凉城南街的一家普通客栈里,靠窗的桌子旁坐着一个打扮成商贩的汉子。

他低着头,草帽遮住了半张脸,粗布的衣袖卷到了手肘,正沉默地扒着碗里的糙米饭。

这个人正是黑麻子。

连日来昼伏夜行,他暗中跟随着那支兵马抵达了西凉城,又费了不少周折四处打听,终于拼凑出了真相——踏平黑虎寨的,竟然是秦王苏匀手下的人。

饭粒卡在喉咙里,黑麻子眉头紧锁,心里的疑云翻涌不止。

秦王?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位皇室贵族结下了仇怨?他常年在幽州的山野里活动,秦王却久居京城的皇宫之中,分明是毫无交集的两路人。

除非……朝廷已经察觉到了他和黑莲教的关系?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黑麻子的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

黑莲教在幽州经营了多年,根基错综复杂,别说他这样的草莽之人,就算是官府里面,也暗藏着不少教中的眼线。

如果秦王真的是为此而来……

他猛扒完最后几口饭,扔下几枚铜钱,起身推开木门,走进了街市。

不能再等了。

既然已经知道幕后之人是秦王,就必须立刻把消息传回黑莲教——必须赶在对方布局完成之前,除掉这位皇子!

看秦王这阵仗,带着精锐部队进驻西凉,显然是把矛头指向了黑莲教的根基。

如果让他站稳脚跟,别说一个小小的山寨,恐怕整个幽州的地下势力脉络,都要被彻底斩断。

此时,城中心最繁华的街巷交汇处,秦王府邸的朱漆大门敞开着。

这座宅院原本属于本地的一名富商,后来因为他卷入重大案件,家产被抄没,官府买下后又经过几次修缮,才成了如今王府的模样。

台阶前,沈灵儿穿着一身简单的衣衫站在风中,正轻声指挥着仆役搬运箱子。

“东厢房放衣物箱子,书籍都送到书房里——手脚轻点,别碰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