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孔乙己

江南五月，鲁镇镇口，咸亨酒店。

正是傍晚，散了工的工人三三两两，围在当街摆放的曲尺形大柜台前，买一碗黄酒，等着温了后，热热的喝了好回去休息。

这些做工的人都是穿着方便干活的短衣，无论手脚，还是露在外面的皮肤，大多晒得黝黑。

这就让夹杂在人群中，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虽然旧了点，但终究是显得有些不合群的孔乙己，像是走错了地方。

他身材高大，脸色略有些发青发白，面上几处细微伤痕淡的快要看不出来。

下颌处总是乱蓬蓬的胡子，此时也已消失不见。

看着不说有多得体，但想来不是自己动手，而是专门找人修剪过的。

“温两碗酒，要两碟茴香豆。”

孔乙己刚要了酒，旁边便有人像是习惯成自然一般，叫道：“孔乙己，你一定又偷了人家东西了吧！”

这要是换成以前，孔乙己肯定会马上涨红了脸，额头还得绽出条条青筋，用力争辩。

“你怎么能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但此时的孔乙己，却只是随意用余光瞥那人一眼，像是完全没放在心上。

其实也不用他自己说明，旁边马上就有人拉住那个穿短衣的，小声道：“你在外面做了一阵工，不知道孔…孔先生现在的行情。”

孔先生？

那说孔乙己又偷了东西，才有钱买酒喝的人，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约莫着一个多月前，恩…或许得有两个月。”

“孔先生给何家抄书，让镇里面的孟夫子瞅见了。”

孟夫子是整个鲁镇，公认学问最高的人，当年那可是考中过举人的。

虽然做官的时候，似乎没怎么受到重用。

但在省城的官办学堂，可是教过书的。

据说现在省城里了不得的大人，就有当年孟夫子的弟子。

“孟夫子夸孔先生字写得好，好得就像…就像…”

解释事情的人挠挠头，像是卡了壳。

终究还是想不起来从别人口中听过，孟夫子夸赞孔乙己的，那句极拗口的话。

“总之就是非常好。”

他眼神中带着羡慕和几分嫉妒，只是光听却是听不出来的。

“所以孔先生的行情涨了，想要找他抄书，求字的人家都得排队，不比以前，不好再开玩笑。”

听到这里面的事情，那人半晌没说话。

他家里晒得发霉发臭的咸鱼，或许哪天风大点，说不定还有翻身的可能。

可孔乙己怎么会翻身呢？

他本来是好吃懒做，穷得就要要饭，还手脚不干净常被人捉住了打。

在这咸亨酒店，是个人都能取笑他的才对。

只不过心里怎么想，嘴上可不敢说了。

见到孔乙己似乎朝这边看了看，他还马上赔笑作揖，可别让孔先生就此记恨上自己。

毕竟是孟夫子的话。

虽然这些穿短衣的，大字都不识几个，更别说什么书法的好坏。

但孟夫子既然说了，那想来大抵一定是好的了。

也在此时，像是为了要再次印证什么一般。

咸亨酒店的吴掌柜，刚刚在柜台隔壁的房子里，伺候穿长衫的主顾。

这时正好出来，见到孔乙己后，居然破天荒地换上一副笑脸。

那笑脸不是以往嘲笑的样子，分明是对着长衫主顾，才会有的殷勤。

“孔先生。”

“怎么不进去坐下，安稳地慢慢喝上几杯？”

孔乙己仍是笑笑。

跟刚才听到有人说他又偷东西时，神情也没什么差别。

“吴掌柜的，不麻烦了。”

孔乙己摇摇头。

恰巧温好的酒送了过来，孔乙己看看那只管负责温酒的小伙计。

模样长得果然有些傻，怕真的是伺候不了长衫主顾。

顺手接过酒后，这才继续道：“今日事情多些，喝两碗黄汤就转回去困觉。”

“若是再多喝，喝得想翠红楼里的小娘皮，可就要耽误事了。”

这话一出，吴掌柜、小伙计，还有在场所有听到的人。

都笑了起来。

店内店外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不过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孔先生不跟他们摆架子。

同以往谁都能随意拿人家嘲笑取乐，可是大大不一样了。

孔乙己也笑，一边笑，一边端起酒碗喝了口酒。

随后又将碗里的茴香豆分给听到笑声，跑来赶热闹的邻居孩子。

他现在买下酒的茴香豆，都是一次买两碗。

一碗自己吃，一碗专门分给孩子们。

所以没有了什么“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的怪话。

过了一会，两碗酒已经见底，天色也跟着渐渐阴沉下来，看样子说不定就要下雨。

毕竟江南水乡，总是多雨的。

孔乙己也不多待，利索将碗里的酒喝干。

穿短衣的，大多没这么阔绰，花了钱买的酒，总要多咂摸两下滋味。

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只有孔乙己一个，转身大踏步离开。

于是又惹来一阵不知夹着几分羡慕几分尖酸的议论。

“学问大的，手头宽的，果然走起路来都显得更阔气排场。”

……

孔乙己并不真叫孔乙己。

起码现在不再叫了。

他的确是姓孔的，不过乙己两个字，是别人从描红字上的“上大人孔乙己”，给前身取下的一个绰号。

就像如今人们都尊称他一声孔先生。

孔先生与孔乙己一样，都不是真名。

他的真名，叫做孔泽。

是的，孔泽是个穿越者。

前世白手起家，也算是拼出一份不小的家业。

可惜没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被大运硬生生送到了这里。

隐约还能记得，当时自己被大运撞飞，在空中翻转一圈，做自由落体运动的时候。

余光好像看到那大运车身上挂着的一条横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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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难道是穿越名额滞销，所以不得不随机分配了？

或者，纯粹就是朴实无华的商战？

孔泽应该是没机会搞清楚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因为总的来说，孔泽还算是一个乐天派。

而且穿越过来的这个身份，也实在有趣。

居然是这个到死都没能脱下长衫的孔乙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