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最后期限

咖啡馆里凝固的空气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刺破。两双眼睛同时看向桌面——朱一未(白昕怡的身体)和白昕怡(朱一未的身体)各自的手机屏幕,在几乎同一秒亮起,显示着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没有称呼,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冰冷刺骨的文字:

“第七次重置后,记忆结构将永久固化。倒计时:72小时。”

白昕怡(朱一未)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朱一未(白昕怡)则盯着那行字,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72小时。三天。三天之后,他们可能将永远困在对方的身体里,背负着对方的记忆和人生,再也无法回头。而更可怕的是,三天之内,神经元公司绝不会放过他们。

咖啡馆里舒缓的背景音乐此刻成了刺耳的噪音。两人之间的猜忌和愤怒,在这条倒计时的死亡通牒面前,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生存的本能压倒了情感的撕裂。

“72小时……”白昕怡(朱一未)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看着对面那张属于自己、此刻却写满惊惶的脸,心中翻涌的恨意被巨大的恐惧冲淡了些许。她恨朱一未,恨他可能间接导致了父亲的死亡,但此刻,她更恨那个将他们玩弄于股掌、步步紧逼的幕后黑手。“他们连最后的时间都算好了。”

朱一未(白昕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她)的目光扫过白昕怡(朱一未)紧绷的下颌线,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被逼到了悬崖边。“我们没时间了。”他(她)的声音低沉而急促,“酒店回不去,公寓也可能被监视。我们需要新的落脚点,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答案!在我彻底失去‘朱一未’的身份和权限之前,我必须回一趟实验室!”

“你疯了?”白昕怡(朱一未)脱口而出,“他们刚在酒店堵过你!实验室更是他们的地盘!莫雨和林教授……”

“正因为是他们的地盘,才可能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朱一未(白昕怡)打断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硬盘被偷了,莫雨在试探,林教授嫌疑重大……但实验室的核心数据库,有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离和多重加密,他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彻底清除所有痕迹!尤其是我作为项目负责人留下的日志和原始设计图!我必须回去!趁着我现在还是‘白昕怡’,他们暂时还不会明目张胆地在实验室对我动手!”

他(她)顿了顿,看着白昕怡(朱一未)的眼睛:“至于你……白启明教授,你的父亲,他既然能成为项目的外部顾问,甚至因此……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他有没有留下什么?日记?笔记?加密文件?任何东西!那是你的家,只有你能找到!”

白昕怡(朱一未)沉默了。父亲的书房……自从他去世后,那里几乎成了禁区,母亲悲痛过度,她自己也刻意回避着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但现在……她想起那个神秘符号,想起硬盘报告上父亲的名字。也许,真的有什么被忽略了?

“好。”她最终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我去找。但你……小心。”

两人迅速交换了新的加密通讯方式和几个备用的安全地点信息,然后像陌生人一样,各自起身,融入了咖啡馆外清晨的人流。背影决绝,带着赴死般的沉重。

城市另一端,神经生物研究所。

朱一未(白昕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白总监”该有的样子——疲惫,但依然干练。他(她)刷卡进入实验室大楼,一路强作镇定地应付着几个早起的研究员礼貌的问候。他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探究。莫雨?林教授的眼线?还是神经元公司的人?

他(她)径直走向自己的独立实验室。门禁系统识别了他的指纹和虹膜(属于白昕怡的身体,但权限关联的是朱一未的身份)。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和仪器低鸣扑面而来。这里曾是他安全感的堡垒,如今却危机四伏。

他(她)反锁了门,快步走到自己的主控电脑前。开机,输入密码。屏幕亮起,桌面依旧是那些艺术展的策划案图片,刺眼地提醒着他身份的错位。他直接调出底层系统管理界面,开始尝试访问被多重加密保护的“历史项目归档区”。

硬盘丢失了,但实验室本地的核心数据库,理论上还保存着所有项目的原始记录和日志,包括那些被刻意隐藏或删除的。他(她)需要绕过现在的权限限制,找回属于“朱一未”的最高管理员权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汗水沿着他(她)的额角滑落。他尝试了各种后门指令,利用自己对系统架构的深刻了解进行突破。防火墙一次次弹出警告,红色的警示框不断闪烁。他(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神经紧绷到极致。莫雨随时可能进来,林教授随时可能找他(她)……

突然,一个极其隐蔽的、需要三重动态密钥验证的加密分区被成功解锁!屏幕上跳出一个极其古老的、界面粗糙的文件夹,标注着——“普罗米修斯:初始构架”。

朱一未(白昕怡)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她)颤抖着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大量的设计草图、理论推导、实验日志……最早的日期,赫然是三年前!

他(她)点开一份名为“项目发起人及核心设计者”的文档。当那个名字映入眼帘时,他(她)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文档顶端,清晰无比地写着:

项目发起人/首席架构师:朱一未

下面是一张小小的证件照,照片上的人年轻、锐利、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狂热和野心——正是他自己!三年前的朱一未!

他是“普罗米修斯”计划——也就是后来的记忆移植项目——的原始设计者?!

这个认知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中了他(她)。他(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受体A-01,一个身不由己的实验品,一个受害者!可这文档冰冷地宣告,他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亲手设计了这个将自己推入深渊、害死白启明、牵连白昕怡的项目!

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自我厌恶瞬间将他(她)淹没。他(她)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为什么?他当初为什么要设计这个?他对此完全没有记忆!是记忆重置抹去了这段关键过往?还是……另有隐情?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禁系统突然发出“嘀嘀”的提示音——有人在门外尝试刷卡!

城郊,白家老宅。

白昕怡(朱一未)用钥匙打开了尘封已久的书房门。一股陈旧的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空气中投下几道光柱,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书房里的一切都保持着父亲生前的样子。巨大的书桌,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墙上挂着几幅她看不懂的抽象画。她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光滑的桌面,心中酸涩难言。

她开始仔细地翻找。抽屉、书架、文件柜……她回忆着父亲的习惯。父亲是个极其严谨的人,重要的东西不会随意乱放。那个神秘符号……硬盘报告……神经元公司……

她拉开书桌最下方一个带锁的抽屉。锁是旧的黄铜锁。她试了试母亲的生日、自己的生日、家里的门牌号……都不对。她有些焦躁,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桌一角摆放的一个铜制地球仪镇纸——那是她小时候送给父亲的生日礼物。地球仪的底座上,似乎刻着什么?

她拿起镇纸,凑近灯光。底座上,用极细的线条刻着一个图案——正是那个在父亲书房见过、又在硬盘报告中出现的神秘符号!

她的心猛地一跳。这符号是钥匙?她立刻尝试用符号的简化线条作为密码数字来转动锁芯。左三圈,代表符号的三个尖角;右两圈,代表符号的两个圆弧……“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抽屉里没有文件,只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棕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在右下角压印着那个小小的神秘符号。

白昕怡(朱一未)屏住呼吸,颤抖着双手打开了笔记本。扉页上,是父亲白启明刚劲有力的字迹:

“若你看到此,我已无法亲口告知真相。记录于此,唯愿真相不灭。”

日期,正是三年前爆炸案发生的前一周!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第一页。纸张有些泛黄,上面是父亲熟悉的笔迹,记录的内容却让她触目惊心:

“……接触‘神经元’主导的‘普罗米修斯’项目已三月。项目核心令人震惊——非治疗,乃移植。目标:完整记忆转移。首席设计者朱一未,才华横溢,然其理念激进,无视伦理边界。受体A-01人选竟为其自身!其称此为‘终极验证’,自愿承担一切风险。我极力反对,此无异于打开潘多拉魔盒,风险不可控,且涉及人体实验禁区……”

“……今日与朱一未激烈争执。他已被项目带来的‘无限可能’彻底蒙蔽,听不进任何警告。我察觉项目背后另有强大推手(代号‘黑曜石’),朱一未恐亦被利用。其精神状态堪忧,似有外力干预迹象……”

“……0704将至。预感不妙。若有不测,此日记藏于老宅。符号为钥。女儿昕怡,若你寻得此册,务必警惕‘神经元’,远离朱一未!他或许……已非自愿!”

白昕怡(朱一未)的瞳孔剧烈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父亲的字字句句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朱一未是自愿的?但他被利用了?被“黑曜石”操控?甚至……“已非自愿”?

她猛地合上日记,心脏狂跳不止。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头晕目眩。恨意、困惑、震惊、一丝难以言喻的……动摇,在她心中激烈碰撞。她需要立刻联系朱一未!她需要知道,他到底是谁?是疯狂的始作俑者?还是……和她父亲一样,是这场黑暗游戏里身不由己的棋子?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加密通讯软件。

【Neuro_Seeker】:我找到了!我爸的日记!朱一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