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雕金鳞,花满败莲塘,金碧云宫现,几壶春秋醉,应邀众仙下凡,共饮此间乐……
景秀天华府,天字第一号别墅,
两小无猜之人阔别十年重逢,相识再无言,心沉似幽海,
一人身在舞池中央妙姿学舞,风光无限百人瞩,一人跪于宴桌之下抹油擦鞋,无关紧要人人嫌,
那黑色皮鞋擦了一边又一边,亮得都能映出人脸来,是张五官凑合、粗眉下压略显寒酸凄苦的脸庞,
就像是被别人一脚踩瘪的易拉罐,和他由来已久的名字——“破烂仔”倒是莫名贴切,
其原名“兰翟”,属地一直不详,出生寒微之末,族谱尚未落笔,只知道他父母是在八零二号安全屋认识并相爱的,
是这个足够仁慈的新星国度将他一手养大,即便中途充满坎坷,有些颠沛流离的意味,但好歹是长到了能靠双手混饭吃的年纪,
现已是个二十三岁的资深皮鞋匠,已有十年工作经验,
这种身份、这种地位,今天这场光服务生小费都顶他一个月工资还多的高端酒宴其实与他毫无缘分可言,
巧就巧在,他曾和这双黑色皮鞋的主人,今天这场奢华酒宴的主人公,古煌域陶圩城李家的唯一继承人——李飞龙当过几小时的狱友,并且从对方手里得到了一笔不小的补偿,
今天正是他“出狱”的一天,需要接风洗尘、去去晦气,所以有了这场酒宴,
李飞龙左拥右抱俏佳人,怀中羞花含苞待放,酒量好似那海,灌了一整瓶白兰地下去也只是微微脸红,
甚至还有心思和兰翟打趣道:“怎么样,我说的话不假吧?!你视作为稀世珍宝之物,在别人眼里可就不一定那么稀罕了,”
“这样,你学一声狗叫我听,我晚上让她给你好生补补课,”
“你在里面待了这么久,如今的世界对你来说已经是完全换了副模样,不上上课可是要出尽洋相的,”
“猎纹博士的基因武道听说过吧,过去是假设,现在却已经是事实,让人趋之若鹜,这十年,比你想象中要长,”
“汪,汪汪!”狗叫声清脆,
“哈哈,好狗,好狗!”李飞龙笑得意而极乐,
……
是夜,雨柔若雪绒,飘飘洒洒入了深居陋巷无窗家,就与素有“园艺天花板”之称景秀天华府隔江相望,旁边就是城里最大的垃圾焚烧炉,
臭气熏天不说,热浪催得人汗如雨下,
兰翟时隔十年再次回到这里,在黑暗中摸索着记忆中的玩具木马显得喘喘不安,似有追忆,泪水如雨点般落下,
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渐起一浪又一浪刺喉的细灰,呛得他咳嗽连连,
“咳,咳咳……”
一直到某一刻,门外传来一阵愈来愈远,常人所不能闻的脚步声,咳嗽才忽然停止,转而轻吟道:“八万里滚滚浪涛,几千次星起潮落,把苦尝尽,总算是让我……找到了个正确的节点,”
“兰翟,毫无意义的烂名,还不如编号一一七四一好听,人类之躯,一如既往是垃圾中的垃圾的垃圾,还好灵魂足够纯粹,人生足够悲惨,那就让我……”
“朴邪西斯—蓝督卡文迪许—冶浦鲁盾卡齐—灾乐,阴影世界的绝对王者,黑暗大时代唯一天圣君,罗伦敦神战幕后推手,等等等等等,”
“来谱写一曲名为“逆风翻盘”的完美乐章吧,”
“啦啦啦,啦啦啦……”
“诶,怎么他的灵魂还在悸动,不会这也是个赋能者吧,甘!!!”
话音一落,兰翟两眼发黑一头栽倒了地上,不省人事,不过呼吸倒是格外的均匀、流畅,
隔了大概个半钟头左右,整耳发馈的钟声在隔壁的锅炉房骤然响起,巨大烟囱的顶端投来一束白光,他才吃痛似地从地上爬起,
强忍浑身血色之下隐藏的累累割口再次张开带来的钻心疼痛,一步步挪移到旧时代特有的红木门槛处,背靠着一侧门框,端坐在上面,捧着本在夜色下星光闪闪的书本,如此书写道:
“武元纪四万三千一百零五年,七月八日,今天是我重获自由的第一天,想象中的新生并没有出现,李飞龙那畜生又找上了我,”
“他再一次戏耍了我,把我带到了他的肉林酒宴上,让我再次看到了那个……”
“他口中那被我视为稀世珍宝之人,”
“她依旧那么明媚动人,不仅是在我的眼中,而是大多数人,我似乎为此感到了心痛,因为他们的目光带着腥臭,就像是饿狼那斑黄而黏腻的獠牙,”
“他还让我学狗叫,许以重赏,我没有如他的愿,他很生气,命人持棍棒殴打我,将我打得昏厥过去,”
“我必须承认的是,他说得其实一点没错,而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来源于我的自以为是,”
“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我被人发现的地方,焚烧班子的开工声依旧很刺耳,从地下升腾的热浪依旧让人难以安睡于此,”
“唯一值得庆祝的是,我的夜盲症似乎有所缓解,黑夜不再可怕,反而让我有一种亲近的感觉,过去形如鬼魅、令我胆寒的黑影就像是我的家人一般,默默给予我助力,”
“我大抵是想要一个家罢了,”
“不过,不过这种感觉却是真实的,几百字的功夫,我身上的许多伤口竟然痊愈了,这应该出现在武者身上才对!”
“我很激动,真的很激动,我的人生似乎迎来了转机,尽管我不知道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但我……”
“或许该去找个老师,一个能帮我解开疑惑的老师,谁呢,谁可以呢?”
“对了,她,就是她,薛奈曼,去年陆惊狵探望我时有说过,她已经是第四武裁所的老师,她一定会帮我,”
“只要有钱,钱……”
笔锋停止挪动,兰翟上下齐手在身上摸了又摸,终于是在衣领子缝制标牌处的夹层里找到了颗亮晶晶的东西,
不过米粒大小,红色,不透明,形状不规则好似土疙瘩,来自于李飞龙随口吐出的清痰里,不过是人用来磨牙的清口砂罢了,
兰翟此时却将他捧在手里,双眼紧盯星星闪烁,视之如珍宝,
兴奋道:“有了,有了,一定可以,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