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出去

稚童身形单薄得像片经霜的枯叶,虚软地倚在积灰的桌角,眼睫颤了颤,才勉强掀开一条眼缝。视线里最先撞入的,是一双沾着泥污的粗布小脚。

江旭眠心头骤生惊骇,想抬臂撑着桌子起身,四肢却重如灌铅,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极致的饥饿感像无数细针,扎着空荡荡的胃袋,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一个翻来覆去的念头——吃,只要能填肚子的东西,什么都好。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打量着身处的方寸之地:墙角堆着发霉的纸箱,地上散落着烟头、空酒瓶和皱巴巴的塑料袋,霉味混着油烟味呛得人鼻头发酸。这地方乱得像被狂风卷过的垃圾场,死寂里连一点活气都没有,更别说半个人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声粗嘎的笑闹,江旭眠立刻绷紧了神经,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哈哈,这小崽子看着骨瘦如柴,眉眼却生得绝,准能卖个好价钱!”

“老大,要不咱先把这小孩……嘿嘿。”那声音里的龌龊与贪婪,隔着门板都溢了出来。

江旭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指节在身侧无意识地蜷起,心底的寒意丝丝缕缕往上冒。

“你傻缺啊?动了他,价钱就得折一半,老大能扒了你的皮!”

“不过老大,没绑着他,万一跑了咋办?”

“跑?他能跑哪去?饿了足足三天了,我特意吩咐过,把这相中的小崽子往狠里饿,现在他连站都站不稳,还想跑?”

粗鄙的对话渐渐淡去,门外只剩酒杯碰撞的脆响、肆意的哄笑,混着酒气飘进屋里。江旭眠闭了闭眼,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本是超三S级全系异能者,方才正与终极boss在末日世界死战,能量波炸开的瞬间天旋地转,再睁眼,竟落进了这鬼地方,还缩成了个手无缚鸡的稚童。眼下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成了奢望,异能怕是还在体内,可这饿到脱力的状态,连一丝一毫的能量都催动不了,跟个废人没两样。

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等着被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旭眠便咬着牙,用额头抵着冰凉的桌沿,一点点攒着力气,终于扶着桌子艰难站起。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攥着桌沿,才没再次栽倒。余光扫过屋顶,竟见一扇天窗敞着,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屋外的凉意,也带了点生的希望。

他用力晃了晃头,逼自己从昏沉里挣脱,目光落在桌角那瓶喝剩一半的啤酒上,瓶身凝着水珠,酒气刺鼻。没有别的选择,他抬手抓过酒瓶,仰头猛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胃袋一阵刺痛,那股灼意却像一剂强心针,让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

江旭眠扶着墙,一步一顿挪到屋角,那里捆着一卷粗麻绳,绳头系着个铁钩。他弯腰抓起钩绳,手臂抖得厉害,却还是卯足了全身力气,将铁钩朝着天窗的木框狠狠甩出。“咔嗒”一声,铁钩牢牢勾住了横梁,他拉了拉绳子,确认纹丝不动,才借着绳子的力道,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木刺扎进掌心,他浑然不觉,只凭着一股求生的执念,一点点翻出天窗,取下铁钩,将绳子缠在腰间,抓着斑驳的墙沿,像只孱弱的壁虎,艰难地朝着大门的方向挪动。

到了门边,他听着屋里依旧传来模糊的笑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像只脱兔般钻了出去,拼了命朝着远处逃,身后那座偏僻的破屋,渐渐被甩在视线尽头。

前路是一片幽深的森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影憧憧,风穿过枝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江旭眠的脚步越来越虚,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影,饥饿与疲惫终于压垮了他,身子一软,便直直栽进了厚厚的落叶堆里,彻底晕了过去,唯有腰间的绳子,还紧紧缠在身上,像是攥着最后一点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