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妹子,让你们见笑了。”
李茂摇头讪笑,目光落到张鲁身上。
“我此番上山,咱青木堂必会势微,好在小悦修为尚可,已踏过形劲的门槛,担得起堂主之位。”
“只是我这妹子,性子太烈,有时总会意气用事,还需张哥你来辅佐他。”
“张哥跟过老当家,又帮我上位,深谙帮中规矩,与其说把青木堂交给小悦,倒不如说交到张哥手中。”
张鲁面色沉重,当即起身拱手。
“三爷放心!若是小悦妹子和青木堂有任何差错,我张鲁,以命抵之!”
“张哥言重,您只要别让青木堂倒下就成。”
李茂摇摇头,“当年,老当家亲手将青木堂交到你我手中,咱得替他老人家看好。”
“若真日子难过,你便跟小悦说清楚缘由,让她去找我师父寻法子。”
托付过张鲁,他又将目光落到崔衍身上。
“阿衍,若论修斧法,你的卧虎武姿比我的啸猿武姿,还要强上一筹!”
“张哥人已中年,斧法怕是难以寸进,再过些时日,小悦大概也要上山的。”
“到时候,这青木堂都要交到你手里……希望,你能尽早担起堂主之位。”
还真是托孤?
不光托孤,连堂主之位都要托付?
崔衍目光低垂,心中苦笑。
根据李茂的说法,斧法修炼到大成,修出形劲,接下来便是淬体。
若是真到淬体,便要上山修行?
崔衍距离形劲大成,不会太慢,按照如今的进度,怕是最晚到年关,便要成了!
届时,他若是也要上山才可继续修行,怕是比李悦去的还要早。
“承蒙三爷器重,我定当鼎力为之。”
崔衍不好多说,只能抱拳应下。
“嗯,好好做,以你的天资,绝对不会屈居樵帮。”
李茂用力拍了拍崔衍的肩膀。
“等从山中伐木回来,我便将你引荐给师父,让你也成为武馆弟子。”
“有青云武馆庇佑,即使我不在帮内,日后你的修行之路也不会太坎坷。”
武馆弟子?
那不仅是身份的更迭,更是眼界与道路的拓宽!
“谢三爷。”
崔衍微微挑眉,真挚拱手谢礼。
“呼~”
托付完帮中事宜,李茂倾吐胸中结郁之气,撩起袍摆起身。
“走!去浮生楼,今夜不醉不归!”
……
夜风凛冽,细雪翩跹,悄然落于行人身上,沁骨冰凉。
更夫的梆子声响起,伴随着吆喝声。
“戌时已至,风雪掩目,诸君夜行,当心脚下。”
“怎得就下雪了?”
“可不要耽误过几日进山伐灵木……”
崔衍走出浮生楼,哈出口酒气,擦掉脸上雪水,紧紧破烂的小衫,往家赶去。
“浮生楼三席酒水,竟是能花去十八两?”
方才,他在浮生楼可真是吃了顿好的。
贵自有贵的道理!
桌上十八大盘样样齐全,非但有寻常酒肉,还有宝肉、灵鱼……每桌都有食补之物!
“人家吃一顿饭就花这么多,我还得纠结,那十两宝钞如何去兑成银子?”
崔衍只感觉酒劲上头,有些晕沉沉的。
他运转劲气,张嘴吐出一口炙热气息,滚出去一尺有余,将浓烈酒气带出,总算是好受些。
“玄斧得尽快换,若是银钱不够,如何也得想法子把宝钞换成银子用了!”
“身上褂子烂成这样,又要换新的,都下雪了,还得换身厚实的冬衣……唉,又得花一笔银钱。”
一路上,崔衍胡思乱想,总算是到家门口。
刚走进院子,他便感觉有些不对劲,赵五的房间里,传来阵阵虚弱的哀嚎声。
破旧木门虚掩,从门缝中看去,青铜灯盏烛火跳动,映出几道虚幻影子,影影绰绰。
“大吴?”
崔衍皱眉,轻声呼唤。
但房间里并未回应,反倒是赵五的屋子里,传来一阵呜咽声。
吱呀~
木门推开,露出张满是络腮胡,凶悍中年人的脸。
“哟?是崔家小弟回来了?来的正好!进来!”
那人崔衍认识,是上次与高源来过的伢帮帮众,郑石。
“……”
崔衍眉头不由皱起,脚步沉重,进入赵五的房间内。
只见,屋子里多了三位彪形壮汉,都是高源的手下。
傻大吴躺在地上,上身的小褂已经被撕破,鼻青脸肿趴在地上沉吟,听到崔衍到来,艰难睁开肿胀的双眼,低声呢喃:
“崔弟,跑……跑……”
“往哪跑?!”
旁边壮汉抬脚踢在傻大吴脸上,鲜血伴着口水飞溅。
“呜~呜~”
傻大吴捂着脸颊,痛苦沉吟。
咯嘣!
酒气伴着怒意,猛然间涌上崔衍心头,双手不由自主攥紧,指节噼啪乱响。
“呼~”
崔衍倾吐出残余酒气,冷声质问:
“还没到我家还契子钱的时候,打人是什么意思?”
郑石挑眉轻笑:“崔家小弟莫要害怕,我们是来收赵五的果子。”
崔衍声音越发阴冷:“即是收果子,收完便走,何必打人?”
“我倒是想收完走人……”
郑石咧咧嘴,挑眉看向床上。
“不是赵五这小子不争气,好些时日没养成果子,还得用神符催熟?”
“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摘果子,便要等着……”
神符?
催熟仙果?
崔衍目光落到床上。
只见赵五躺在木板床上,脸上贴着一张黄色符纸,散发幽幽红光,脑袋上的两颗仙果,宛若活过来,不断臌胀,越发明亮。
随着仙果臌胀,他身躯抽搐,不断痛苦沉吟。
催熟之法,强行汲取人的生机,用过的人大概都要死的。
今日得见,不由心生恶寒。
“这事儿本来跟你家也没啥关系,就是你养着这傻子兄弟,非要自讨一顿打。”
郑石挑眉:“按照道理,你这兄弟惹到我等,是要赔银子的,但他傻乎乎的,也没什么银钱……”
“崔家小弟,即是你的兄弟,不如你替他赔吧?”
无需再多言。
崔衍便能从他的嘴脸中看出来,又是变着法子讨银子,要好处来的。
赔罪?
赔你马勒戈壁!
伢帮的这群杂碎,他妈的都该死!
崔衍杀心既起,逐渐冷静理智,脑海中开始勾勒稳妥暗杀之法。
“呼~”
他倾吐浊气,情绪逐渐平稳,脸上露出笑意:
“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只是赔银子,三位兄弟说个赔法。”
“怪不得源哥夸你懂事呢?崔家小弟果真是个妙人!”
郑石扫看旁边两人,三人相视大笑,看向崔衍的眼神,如同看待宰羔羊。
“兄弟几个还未吃晚食,去买些酒肉,再拿几两银子,此事便算了。”
啪!
崔衍从怀中掏出一两的沉甸甸银锭子,按在木桌上。
“这块银锭子给三位兄弟,莫要嫌少,我再与我的傻兄弟去买些酒肉,亲自给您赔罪。”
“崔家小弟,你是真懂事!”
郑石伸手拿起银锭子,掂了掂,笑得越发畅快:
“快去买酒肉!兄弟们今日与你好好喝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