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建模校队选拔结果公布那天，林初夏在公告栏前站了足足十分钟。
她的名字出现在第二轮名单的中后段——意料之中，她的笔试成绩不算顶尖，但解题思路新颖，被一位评审老师特意打了高分。
真正让她心跳漏拍的，是分组名单。
第三组：陆星遥（物理系），林初夏（数学系），赵浩然（计算机系）。
周薇兴奋地抓住她的胳膊：“你和陆大神一组！初夏，你这是什么运气！”
“这运气……有点太‘好’了。”林初夏喃喃道，视线无法从那个名字上移开。
高中三年的距离感还历历在目。那个永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永远低着头看书，永远在她偷偷回头时恰好移开目光的男生。现在要和他成为朝夕相处的队友？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第三组成员，请于明晚七点到理科楼603教室参加第一次组会。陆星遥。」
连个问句都没有，是陈述句。是他一贯的风格。
林初夏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保存了联系人，回复：「收到，谢谢。」
回复时她犹豫了一下，加了个“谢谢”——显得礼貌而疏远，就像对普通同学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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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六点五十，林初夏提前十分钟到达603教室。门虚掩着，里面已经亮着灯。
她推门进去，教室里只有陆星遥一个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旁边是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写满工整的公式推导。夕阳从窗外斜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初夏的心脏不争气地快跳了两拍。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嗨，我来早了。”
陆星遥点了点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这是林初夏暗自数的——然后移回书本：“赵浩然请假，今晚我们先讨论初步方向。”
他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样，清冽平静，听不出情绪起伏。
“好。”林初夏在他斜对面坐下，刻意隔了一个座位。这个距离既能正常交谈，又不会太近。
她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摊开在桌上。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陆星遥翻书时纸张摩擦的轻响。
七点整，陆星遥合上书，从书包里拿出几份打印整齐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过去五年数学建模国赛的获奖论文分析。”他说，“我建议从A类或C类选题入手，B类需要大量实验数据，我们目前条件有限。”
林初夏接过文件，翻了几页，惊讶地发现页边空白处写满了批注。字迹工整锋利，条理清晰，不仅分析了每篇论文的优缺点，还预测了今年的可能出题趋势。
“这些批注……是你写的？”她忍不住问。
“嗯。”陆星遥应了一声，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上周看完的。”
上周？选拔结果昨天才公布，他上周就已经开始准备了？林初夏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对待竞赛的认真程度，可能远超她的想象。
她继续翻看，在某一页停住了——这篇论文的数学模型部分，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地方，旁边批注：「此处可优化，林初夏的解题思路或适用。」
林初夏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的解题思路？”
陆星遥正在整理另一份文件，闻言动作微顿：“选拔试卷我参与了复核。”
他的回答简洁明了，林初夏却觉得哪里不对。参与复核的通常有好几位老师或高年级学生，他怎么会特别注意到她的解题思路，还记住了？
但她没有追问，而是将注意力转回文件：“我看完了。我同意从A类或C类入手，不过具体选哪个，可能需要等赵浩然来了再一起决定。”
“嗯。”陆星遥递过来第二份文件，“这是未来四周的初步学习计划。每天需要完成的文献阅读和编程练习，我做了大致划分。”
计划表详细到令人惊叹：周一至周五每晚两小时核心学习，周末全天；每天需要掌握的具体算法、需要阅读的文献篇目、需要练习的编程题量……甚至标注了哪些部分可以线上协作，哪些需要面对面讨论。
林初夏看着那张表，忽然有种高中时面对月考复习计划的感觉——严谨、周密、不容置疑。
“这个强度会不会太大了？”她试探性地问，“我们还有专业课……”
“如果想进国赛，就不大。”陆星遥抬眼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却锐利，“如果觉得无法承受，现在可以申请调组。”
他的话直白得近乎无情。林初夏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但很快被不服输的情绪取代。
“我能承受。”她挺直背脊，“只是确认一下。”
陆星遥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那从今晚开始。前两小时，完成这五篇文献的摘要和核心思路梳理。”
他将五篇论文的电子版发到她的邮箱。林初夏打开电脑，开始阅读。
603教室再次陷入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走廊里传来其他教室学生离开的脚步声和谈笑声，更衬得这间教室的安静。
林初夏读完第三篇文献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发现陆星遥的座位空了。桌面上他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半。她读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正想着要不要休息一下，教室门被推开，陆星遥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将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
“休息十分钟。”他说，声音在安静教室里格外清晰。
林初夏愣住了。她看着那杯奶茶——是她喜欢的芋圆口味，高中时她经常在校门口那家店买。大学城也有连锁店，但离理科楼有点距离。
“你怎么知道……”她开口，又停住了。
陆星遥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他那杯奶茶：“猜的。不喜欢可以换。”
“不用，我很喜欢。”林初夏小声说，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意在口中化开，缓解了长时间阅读的疲惫。
她偷偷看了陆星遥一眼。他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喝奶茶时，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一个很平常的动作，却让林初夏莫名移不开眼。
“你高中是在一中读的吧？”陆星遥突然开口，视线依然停留在屏幕上。
林初夏心跳漏了一拍：“是。你怎么知道？”
“听人提起过。”陆星遥的语气很随意，“我也是一中的。”
“我知道。”话一出口，林初夏就后悔了——这等于承认她高中时就注意过他。
陆星遥终于转过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你知道？”
“嗯……高中时你很有名。”林初夏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数学竞赛拿过全国一等奖，经常在升旗仪式上发言。”
这是事实，但并非全部事实。她没有说，她曾偷偷收集过他所有获奖的消息；没有说，她曾在他发言时在台下心跳加速；更没有说，毕业典礼那天，她鼓起勇气想找他合影，却看到他正在和校花苏晴说话，最终选择了放弃。
陆星遥沉默了几秒，转回头：“都是过去的事了。”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林初夏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
休息时间结束，两人继续学习。陆星遥偶尔会就某个算法问题和她讨论，他的思路清晰严谨，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林初夏发现，和他讨论虽然压力很大，但确实能学到很多东西。
十点整，陆星遥合上电脑：“今天先到这里。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林初夏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
陆星遥已经起身背上书包，语气不容置疑：“晚上校园里不安全。”
林初夏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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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校园小径两旁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们保持着大约半米的距离，一路沉默。
林初夏偷偷打量着身旁的人。高中三年，她从未和他这样并肩走过。那时的他像是遥不可及的星辰，而现在，星辰就走在身边，触手可及，却依然带着疏离感。
“竞赛的事，谢谢你。”她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陆星遥侧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选我进组。”林初夏说，“我知道我的笔试成绩不是最好的。”
“我看中的不是分数。”陆星遥的语气平淡，却让林初夏心跳加速，“是你的解题思路。很特别，有潜力。”
这大概是他今晚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也是最高的评价。
林初夏感到脸颊微微发烫：“我会努力的。”
“嗯。”陆星遥应了一声，转过一个拐角，女生宿舍楼出现在视野里。
在宿舍楼前的路灯下，他停下脚步：“到了。”
“谢谢。”林初夏又说了一遍，然后犹豫了一下，“那……明天见？”
“明天见。”陆星遥点头，“学习计划我晚上发你。”
看着林初夏走进宿舍楼，消失在门后，陆星遥才转身离开。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公寓，而是绕路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四层的自习区，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那本边角微卷的蓝色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他写下日期，然后停顿了几秒。
笔尖落在纸上，字迹工整如印刷体：
「9月16日，第一次正式小组会议。她提前十分钟到，坐在斜对面，隔了一个座位。喝奶茶时眼睛会微微眯起，和高中时一样。讨论算法时思路清晰，比我想象中更优秀。送她回宿舍，路上说了七句话，其中两句是‘谢谢’。距离：0.5米。下次尝试缩短到0.3米。」
写完这些，他翻回笔记本的前半部分。那里贴着几张照片——高中时的林初夏在操场跑步、在图书馆看书、在樱花树下仰头微笑。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照片，最终停在最新的一张：今天傍晚在603教室，他借口去洗手间，实际上绕到后门，用手机偷偷拍下的——林初夏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侧脸在夕阳中柔和而明亮。
陆星遥看了那张照片很久，然后小心地打印出来，贴在新的一页。在旁边写下：
「重逢第七天。她还是她，我还是我。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只是远远看着。」
窗外，夜色渐深。图书馆的灯光温暖而安静，照在这个守护了三年秘密的男生身上，也照在那本承载了无数心事的笔记本上。
而在不远处的女生宿舍里，林初夏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动，是陆星遥发来的消息：「已发送明日学习计划到邮箱，请查收。」
她点开，果然是那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计划表。但在邮件的最后，多了一行手打的小字：「如果觉得强度太大，可以调整。不必勉强。」
林初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她回复：「不用调整。我能跟上。」
发送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另外，谢谢你今天的奶茶。」
几分钟后，陆星遥回复：「不客气。早点休息。」
对话再次结束。林初夏关掉手机，却毫无睡意。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中回放：他工整的批注、严谨的计划、意外的奶茶、以及那句“有潜力”。
还有并肩走回宿舍时，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
林初夏将脸埋进枕头，轻轻叹了口气。
陆星遥，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这场始于高中、重逢于大学的暗恋，似乎正在以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方式，悄然展开新的篇章。
而在图书馆的窗边，陆星遥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眼中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