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幽燕路远烽烟起,暗卫潜踪护星途

  • 汉刃破晋
  • 闰川
  • 8391字
  • 2026-01-25 04:52:33

天水郡的残烟尚未散尽,阿卓的身影已隐入城郊的密林。

她倚着老松喘息,后背的伤口因方才激战隐隐作痛,天玑刃的青光微颤,堪堪护住心脉残留的一丝黑气。玄鸟卫的两名弟子守在两侧,玄鸟令牌在袖中泛着微凉的光:“姑娘,钟会的暗探已布遍郡城四门,姜维将军正率部佯动引开视线,我们需趁夜北行,绕开陈仓古道的司马氏隘口。”

阿卓颔首,指尖抚过腰间锦囊——四件神器的灵光与凌墨手中玉衡环的黄芒遥遥相引,像一根无形的线,系着陇西与幽州的星途。她方才在战场只敢短暂现身,待血影护法伏诛、羌氐部众归降,便随玄鸟卫悄然撤离,未与姜维、凌墨正式相见。不是不愿,是不能——司马氏的眼线如附骨之疽,她的踪迹一旦公开,不仅自身难保,更会牵累姜维北进寻开阳弓的主力。

“姜将军那边,可有消息?”阿卓沉声问。

“姜维将军已令凌墨携玉衡环随大军先行,吴班将军率三千兵士留守天水,清剿血影护法残党,安抚羌氐各寨。”弟子躬身回禀,递上一卷密绘地图,“这是玄鸟卫探得的幽燕路线,蓟城以西的居庸关已被鲜卑骑兵占据,司马氏的胡烈部正假扮鲜卑兵,暗中掌控关隘,骨刃护法则盘踞蓟城边军武库外围,以阴兵阵封死了开阳弓的藏地。”

阿卓展开地图,指尖落在“蓟城武库”四字上,眸色沉凝。骨刃护法,暗影魔族四大护法中最擅布防的一个,其阴兵阵以战死军士的骸骨炼化,专克汉家灵韵,再加上鲜卑、乌桓的乱兵,司马氏的暗棋,幽州的水,比陇西更浑。

而此刻,天水郡北门外,姜维的大军已列阵启程。

凌墨勒马走在中军,怀中的玉衡环温软,与阿卓的灵韵缠缠相绕,他频频回望郡城方向,眉宇间满是忧色:“将军,阁主她孤身北行,玄鸟卫虽护持,可幽燕凶险,要不要派一队精锐暗中随行?”

姜维勒住战马,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目光望向北方连绵的天际:“不必。玄鸟卫行事隐秘,我军精锐一动,反倒会暴露行迹。阿卓姑娘有七星灵韵与神器护身,更有现代之智,非寻常女子可比。我们只需尽快赶到蓟城,破了骨刃护法的阴兵阵,便是对她最好的接应。”

他抬手一挥,令旗所向,大军缓缓北进。马蹄踏过黄土,卷起漫天尘沙,玉衡环的黄芒在中军隐隐闪烁,与南方密林里的青光遥遥相和,一明一暗,两道星途,皆向幽燕。

陈仓古道的隘口,钟会派来的偏将正倚着寨墙饮酒。

探马疾驰而来,单膝跪地:“将军,姜维大军已过陈仓,正朝北地郡进发,看旗号,似是直取居庸关!”

偏将嗤笑一声,将酒碗掼在地上:“姜维匹夫,果然中计!胡烈将军已在居庸关布下天罗地网,待他入了鲜卑地界,便是腹背受敌!另外,阿卓那女贼的踪迹,可曾查到?”

“回将军,天水郡内遍寻无果,只在城郊密林发现几缕七星灵韵,似是向北去了。”

“向北?”偏将眼中闪过狠戾,“传令下去,令沿途暗探严密盘查,凡有携带异宝、身负灵光者,一律拿下!若遇玄鸟卫踪迹,不必纠缠,即刻传信胡烈将军,在居庸关外设伏,务必要在她抵达蓟城前,取她性命,夺她神器!”

探马应声而去,隘口的号角声呜呜响起,司马氏的暗兵如鬼魅般潜入古道两侧的山林,布下新的伏击圈。他们不知,阿卓与玄鸟卫弟子早已弃马步行,翻过山脊,走了一条鲜有人知的猎户小径,正从隘口西侧的绝壁绕行。

夜色如墨,绝壁上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阿卓腰系藤蔓,指尖抠着冰冷的岩石,天玑刃的青光划破黑暗,劈开迎面扑来的山蝠。玄鸟卫弟子在前开路,手中的短刀斩断纠缠的葛藤,低声道:“姑娘,过了这道绝壁,便是上谷郡的孤云峡,过峡后便有我族据点,可换马休整。”

阿卓咬着牙攀行,后背的伤口被汗水浸得生疼,却丝毫不敢松懈。她能感受到,身后数里之外,有淡淡的黑气追来——不是魔族的正规邪兵,是血影护法残魂操控的十数名骸骨邪卒,裹挟着司马氏二十余名暗兵,如附骨之疽,甩之不去。

行至孤云峡口,月色被峡壁遮去大半,峡内阴风阵阵,地上的碎石竟泛着淡淡的黑芒。阿卓脚步一顿,抬手示意止步:“有埋伏,小心。”

话音未落,峡壁两侧突然射出数十支淬毒弩箭,箭簇裹着黑气,直奔三人面门。玄鸟卫弟子当即抽出短刀,挥出两道银芒,格开大部分箭支,另一人则将阿卓护在身后,甩出一枚玄鸟卫的烟雾弹,灰白色浓烟瞬间填满峡口。

“出来吧!”阿卓冷喝一声,反手抽出天玑刃,青色灵光暴涨,将浓烟逼退数尺,“血影护法的残魂,也敢出来作祟?”

峡口阴影处,十数名骸骨邪卒蹒跚走出,这些邪卒皆是陇西战场的战死军士,骸骨被黑气裹缠,眼窝中燃着幽绿鬼火,手中握着锈蚀的长刀;另一侧,司马氏暗兵身着黑衣,面罩遮面,手中的环首刀泛着冷光,与邪卒形成合围之势。

为首的暗兵小头目阴笑:“阿卓姑娘,偏将大人早料你会走这条小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拿下你,夺了神器,我们便能封侯拜相!”

话音未落,骸骨邪卒便嘶吼着扑来,黑气所过,地上的草木瞬间枯萎。阿卓眸色一冷,左手掏出早已备好的硝石硫磺粉,扬手撒向邪卒——粉末遇黑气瞬间爆燃,刺目白光夹杂着硫磺烈火,将邪卒的骸骨烧得滋滋作响,幽绿鬼火瞬间黯淡。

“七星灵韵,净!”阿卓挥起天玑刃,青光如练,劈向最前的骸骨邪卒,刃身触碰到黑气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净化之声,那邪卒竟直接化作飞灰消散。玄鸟卫弟子也各展身手,短刀上抹着玄鸟卫特制的驱邪药汁,每一刀都能斩断邪卒身上的黑气,司马氏暗兵虽悍,却抵不住三人的联手,更被阿卓的奇招打得措手不及。

阿卓伤势未愈,不敢久战,天玑刃青光连闪,接连劈散三名邪卒,又将一枚改良的响烟包扔向暗兵——这烟包并非传讯,而是混了迷药与辣椒粉,暗兵被呛得涕泪横流,视线模糊。“走!”阿卓低喝,与玄鸟卫弟子趁乱冲出峡口,身后的暗兵与残余邪卒虽追来,却被峡口的烈火与迷烟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奔出数里,三人才停下脚步,阿卓后背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渗血,她抬手擦去唇角的血丝,沉声道:“司马氏与魔族缠得太紧,后续行程需更谨慎,快些到据点换马,连夜赶往蓟城。”

两名弟子应声,扶着阿卓继续前行,月色下,三人的身影很快融入幽燕的山林,只留下孤云峡内的火光与暗兵的怒骂。

与此同时,北地郡的官道上,姜维的大军正遭遇第一场阻击。

数百名鲜卑骑兵突然从官道两侧的树林冲出,弯刀映着寒光,马蹄踏地如雷,直扑汉军阵前。为首的鲜卑首领身披兽皮,厉声呼喝,口音混杂着汉话:“姜维匹夫,竟敢擅闯我鲜卑地界,今日定让你有来无回!”

姜维持枪而出,金芒暴涨,一枪挑飞冲在最前的骑兵,冷声道:“尔等并非真鲜卑兵,司马氏的甲胄,藏得住身形,藏不住身上的汉地锈味!”

话音未落,那首领的兽皮之下,果然露出了司马氏的玄铁甲片。胡烈的暗棋被戳破,索性不再伪装,挥手令部众猛攻:“杀!拿下姜维,赏黄金千两,封万户侯!”

汉军阵脚未乱,凌墨率七星阁弟子列起七星阵,玉衡环的黄芒扩散开来,护住阵心,那黄芒带着“镇边御夷”的厚重灵韵,鲜卑骑兵的弯刀砍在灵光之上,瞬间被弹开,刀刃崩裂,连人带马被震退数步。姜维身先士卒,长枪扫过,枪影如织,司马氏的兵士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场阻击,不过是胡烈的试探。战至半个时辰,假鲜卑兵便佯装溃败,向北逃窜。姜维并未追击,勒马道:“胡烈意在拖延,不让我们尽快抵达蓟城。传令下去,大军加快行程,夜宿晓行,务必在胡烈与骨刃护法汇合前,抵达居庸关下。”

凌墨点头,怀中的玉衡环突然微微发烫,黄芒骤盛——那是阿卓闯过孤云峡伏击,灵韵与神器的共鸣愈发强烈。他心中一松,阁主平安,便是最大的底气。

上谷郡的玄鸟卫据点,是一处不起眼的猎户庄院。

阿卓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玄鸟卫的医者正为她重新敷药,特制的金疮药混着驱邪草汁,敷在伤口上清凉刺骨,却能快速压制黑气的反噬。药膏敷罢,医者又为她渡入一缕微弱的玄鸟灵韵,护住她的经脉,阿卓体内的七星灵韵这才渐渐平稳,四件神器的灵光在锦囊内缓缓流转,与玉衡环的共鸣愈发清晰。

秦越的信使已在此等候,递上一封密信:“姑娘,秦首领令属下转告,骨刃护法的阴兵阵需‘忠义之血’破之,蓟城边军武库的守将是北地旧部秦朗,乃汉家忠良之后,被司马氏胁迫镇守武库,心中早有归汉之意,可联为内应。另外,乌桓部落的首领丘力居,与鲜卑不和,亦被骨刃护法的邪力所扰,可伺机拉拢。”

阿卓拆开密信,信末还有一行小字:幽州乃历史修正力重灾区,“晋控幽燕”为既定轨迹,姜维多动,必遭反噬,需以暗谋破局,不可硬拼。

她指尖抚过字迹,心中了然。陇西平叛,靠的是军心民心,可幽州之地,异族环伺,司马氏根基已深,历史修正力的压迫会更甚,姜维的大军若硬闯,轻则兵损将折,重则遭疫病、天灾等反噬,唯有暗线渗透,联内应,拉异族,破阴兵,才能为大军打开缺口。

“备马。”阿卓起身,将玄鸟令牌系在腰间,天玑刃斜挎在身,“我们连夜前往蓟城,先见秦朗。”

“姑娘,伤势尚未痊愈……”医者欲劝。

“无妨。”阿卓抬手按在天玑刃上,青光微闪,映着她坚定的眼眸,“开阳弓一日不现,幽燕的烽烟便一日难熄,七星寻迹,容不得拖延。”

庄院的后门,三匹快马早已备好,马蹄裹着麻布,马蹄铁被磨去棱角,奔行时悄无声息。三人翻身上马,朝着蓟城方向疾驰,上谷郡的月色清冷,洒在崎岖的山路上,唯有马蹄踏过落叶的轻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而蓟城边军武库外,早已是一片炼狱景象,骨刃护法的阴兵阵,比传闻中更可怖。

数里之内,黑雾翻涌如墨,连星月之光都无法穿透,黑雾中隐隐传来阴兵的嘶吼与骸骨的碰撞声,那声音并非来自活口,而是骸骨摩擦、黑气震荡发出的凄厉声响,听之令人心胆俱裂。武库的城墙被黑雾裹缠,墙头上的雉堞早已被黑气腐蚀殆尽,露出斑驳的石骨,墙根下堆积着层层叠叠的战死军士骸骨,有汉家兵卒,也有异族骑兵,皆被黑气串连,成了阵法的基石。

黑雾之中,阴兵列阵,这些阴兵并非完整骸骨,或无头,或断肢,或仅有半截身躯,周身缠裹着浓黑的尸气,眼窝中燃着幽绿或猩红的鬼火,手中握着以人骨、兽骨炼化的骨刃、骨矛,刃尖滴着黑色的尸毒,落在地上便会腐蚀出一个黑洞。

阵法中心,立着九根丈高的骨魂柱,柱身由百根脊椎骨串联而成,柱顶镶嵌着一颗血色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窝中燃着熊熊血火,正不断吸收着四周的生魂与煞气——蓟城郊外的百姓,已有不少被煞气卷走生魂,变得面如死灰,行尸走肉。

骨刃护法立在主骨魂柱下,他身着骸骨铠甲,脸上覆着白骨面具,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燃着嗜血的红光。他右手握着一柄以巨龙脊骨炼化的骨刃,刃身泛着黑芒,左手轻抬,便有数十名阴兵应声而动,撞向武库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巨响。那大门以精铁铸就,却在阴兵的撞击与黑气的腐蚀下,渐渐出现裂纹。

“玉衡环已现世,阿卓未死,姜维北来……”骨刃护法的声音沙哑如磨骨,在黑雾中回荡,“不过无妨,我的阴兵阵,专克汉家灵韵,七星灵韵又如何?今日便让他们葬身在这骸骨阵中,取了开阳弓,助魔尊破印!”

他抬手一挥,九根骨魂柱同时爆发出血色光芒,黑雾瞬间翻涌得更烈,阴兵的嘶吼声愈发凄厉,连地面都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黑色的煞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土地化作焦黑的死土。这阴兵阵,不仅是防御之阵,更是炼魂之阵,每多存在一刻,便会吞噬更多生魂,变得愈发强悍。

蓟城的夜,比上谷郡更沉。城门下的守兵身披玄铁甲,手中长矛映着冷幽幽的灯火,每过一人都要细细盘查,而城墙根的阴影里,尽是司马氏布下的暗探,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街巷,连风吹草动都逃不过。

阿卓三人牵着马,混在晚归的猎户队伍中,贴着墙根缓步前行。她换了一身粗布褐衣,头发挽成寻常村妇的发髻,天玑刃藏在腰间的布囊中,玄鸟令牌贴胸而放,周身的七星灵韵刻意收敛,只留一丝微末的青光,堪堪护住心脉。两名玄鸟卫弟子则扮作她的兄长,一人扛着猎户的弓,一人提着几只野兔,步履沉稳,目光却在暗中扫视四周,提防着暗探的窥探。

“蓟城守将是胡烈的亲信王沉,此人嗜杀多疑,武库周边三里内,皆是他的直属兵卒,秦朗将军的府邸在西城巷,离武库不远,却被暗探层层监视,连一只苍蝇都难飞进。”身旁的玄鸟卫弟子低声附耳,指尖悄悄指向西城的方向,“我们的据点在东城破庙,先去落脚,我派师弟连夜去秦府传信,用玄鸟卫与汉家旧部的暗号,试探他的心意。”

阿卓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街角的一盏灯笼——灯笼下,一名身着黑衣的暗探正盯着他们,手指按在腰间的刀把上。她抬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故意露出手上沾着的泥土与猎兽的血渍,又低头对着身旁的弟子嗔怪一句“今日猎获少,怕是不够换米”,语气粗哑,全然是寻常村妇的模样。那暗探打量片刻,见三人衣着朴素,身上无半分灵光,便移开了目光,转向别处。

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顺利抵达东城破庙。庙内早已被玄鸟卫清理过,香案上积着薄灰,角落铺着干草,供桌下藏着水囊与干粮。阿卓刚坐下,便抬手按住胸口——玉衡环的黄芒突然在怀中微微颤动,与城外武库方向的黑气形成强烈的对冲,一股淡淡的压迫感袭来,是历史修正力的气息,似在阻碍她与秦朗的接触。

“看来,连天道都不想让我们结盟。”阿卓低声自语,指尖抚过布囊中的天玑刃,青光微闪,逼退了那股压迫感,“传信的事要快,夜长梦多,胡烈一旦察觉,秦朗的处境会更危险。”

玄鸟卫弟子应声,当即挑了一名身形最瘦小的师弟,给他换上杂役的衣裳,塞了一块刻着玄鸟纹与七星纹的木牌,又教了他暗号:“见秦府的管家老陈,只说‘燕南飞,汉骨在’,若他回‘星未落,弓待鸣’,便将木牌交给他,切记,不可多言,若有半分异动,即刻撤离。”

那师弟点头,揣着木牌,猫着腰从破庙的后窗翻出,消失在夜色中。阿卓则靠在香案旁,闭目调息,运转七星灵韵,将后背伤口的痛感压下,同时凝神感知着四周的动静——蓟城的空气中,除了司马氏兵卒的戾气、骨刃护法阴兵阵的煞气,还有一丝微弱的、属于汉家忠魂的气息,从西城方向缓缓飘来,那便是秦朗的气息,虽微弱,却不曾熄灭。

西城秦府,书房的灯还亮着。

秦朗身着常服,背对着门,望着墙上挂着的“汉家山河”图,眉头紧锁。他手中握着一杯冷茶,杯沿已被捏得发白,窗外,两名黑衣暗探正倚着廊柱,看似闲聊,实则死死盯着书房的门。自被胡烈挟持,以家人性命逼迫他镇守武库,他便如履薄冰,一面假意顺从,一面暗中联络汉家旧部,却因司马氏监视太严,屡屡失败。

“将军,府外的杂役,说是送柴的,递了句话。”管家老陈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将一句暗号附在秦朗耳边,“燕南飞,汉骨在。”

秦朗的身体猛地一震,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还说了什么?可有信物?”

“只说了这句,给了块木牌。”老陈从袖中掏出那块刻着玄鸟纹与七星纹的木牌,递到秦朗手中。

秦朗指尖抚过木牌上的纹路,指腹传来微凉的触感,七星纹的刻痕深浅不一,正是当年七星阁先祖留给汉家旧部的标记,玄鸟纹则是隐世暗卫的记号,两者合一,唯有七星阁的人才能调动。他压下心中的激动,低声对老陈道:“回他‘星未落,弓待鸣’,让他在西城外的寒鸦渡等我,三更时分,我亲自去。”

老陈应声退下,秦朗握着木牌,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暗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唯一的生路——若能与七星阁联手,破了阴兵阵,救回家人,便是死,也无愧于汉家列祖列宗。

三更时分,蓟城西郊,寒鸦渡。

河水潺潺,渡头的老槐树歪着身子,枝桠上落着几只寒鸦,被夜风吹得发出“呱呱”的叫声。阿卓靠在槐树上,身旁的两名玄鸟卫弟子隐在树后,目光扫过渡头的每一处阴影,天玑刃的青光在布囊中微微闪烁,随时准备出手。

河面上划来一叶扁舟,舟上只有一人,撑着篙,身着蓑衣,斗笠压得极低,正是秦朗。他弃舟登岸,篙尖点地,发出一声轻响,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七星阁的朋友?”

阿卓从槐树下走出,抬手取下头上的布巾,露出原本的模样,她抬手按住胸口,玄鸟令牌与布囊中的天玑刃同时透出一丝灵光,一青一银,交相辉映:“秦将军,七星阁阿卓,见过将军。”

秦朗望着阿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没想到七星阁阁主竟是一位女子,却很快敛去神色,拱手行礼:“阿卓阁主,久仰。阁主冒险来蓟城,可是为了武库中的开阳弓?”

“是。”阿卓直言,目光落在秦朗的身上,“骨刃护法以阴兵阵封死武库,胡烈率部驻守蓟城,开阳弓危在旦夕。我知将军乃汉家忠良之后,被司马氏胁迫,今日前来,便是想与将军结盟,里应外合,破阵取弓,同时救回将军的家人。”

秦朗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阁主既知我家事,便该知晓,我妻儿被胡烈囚在府中,身边皆是死士,我稍有异动,他们便会丧命。这也是我迟迟不敢动手的缘由。”

“将军的顾虑,我早有准备。”阿卓抬手,从袖中掏出一枚药囊与一张纸条,递给秦朗,“这药囊是七星阁的迷魂散,无色无味,撒入水中,可让府中守兵昏睡一个时辰,足够将军派人转移家人。这张纸条上,是玄鸟卫在蓟城的隐秘据点,将军可将家人安置在那里,玄鸟卫会派弟子护送他们前往陇西,吴班将军会亲自接应,保他们平安。”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胡烈,我会让玄鸟卫弟子暗中牵制他的兵力,待将军转移家人后,我们再联手破阵。我知晓将军手中有三百亲信,皆是汉家旧部,只需将军打开武库的侧门,引阴兵阵的一部分阴兵入内,我们便可趁机直击骨刃护法的骨魂柱——那是阴兵阵的核心,也是它的死穴。”

秦朗接过药囊与纸条,指尖抚过纸条上的字迹,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他抬眼望向阿卓,见她眼中满是坚定,周身虽无盛烈的灵光,却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那是七星阁主的气度,也是逆命改史的决心。他突然单膝跪地,拱手道:“阿卓阁主,秦朗愿归降七星阁,愿随阁主与姜将军共抗司马氏,诛魔族,复汉家山河!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将军快请起。”阿卓连忙扶起秦朗,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汉家复兴,非一人之力,全靠将军这般忠义之士,何谈归降,不过是并肩作战罢了。”

就在这时,渡头的寒鸦突然惊飞,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黑衣人的呼喝:“秦朗!你竟敢私会七星阁余孽,奉胡将军之命,拿下你!”

是胡烈的暗兵!想来是秦朗离开秦府时,被暗探察觉,一路尾随至此。

“将军快走!”阿卓低喝一声,反手抽出天玑刃,青色灵光暴涨,挡在秦朗身前,两名玄鸟卫弟子也从树后冲出,手中短刀泛着寒光,直面冲来的暗兵。

秦朗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刃映着月光:“阁主莫慌,某虽不才,也能斩几个司马氏的走狗!”

冲在最前的暗兵手持长刀,劈向阿卓面门,阿卓侧身闪避,天玑刃青光一扫,刀身瞬间被灵光斩断,青光顺势划过暗兵的咽喉,暗兵当场倒地。玄鸟卫弟子则施展玄鸟卫的独门身法,如鬼魅般穿梭在暗兵之中,短刀每一次挥出,都能带起一道血光,秦朗的佩剑也毫不留情,剑剑刺向暗兵的要害,他虽久居府中,却依旧是汉家猛将,一身武艺未曾荒废。

可暗兵越来越多,足有上百人,且个个悍不畏死,很快便将三人围在中间。阿卓心中暗忖,不宜久战,若胡烈亲率大军赶来,便插翅难飞了。她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枚赤色响烟包,捏碎扔向空中,红色浓烟直冲天际——这是玄鸟卫的求援信号,藏在蓟城的玄鸟卫弟子见此信号,必会前来接应。

“秦将军,随我冲!”阿卓大喝一声,天玑刃青光暴涨,化作一道青练,劈开前方的暗兵,秦朗与玄鸟卫弟子紧随其后,朝着渡头的扁舟冲去。就在此时,一道黑气从空中袭来,直奔阿卓后心,那是血影护法的残魂,竟也跟到了蓟城,想趁机偷袭。

“阁主小心!”秦朗眼疾手快,挥剑挡在阿卓身后,佩剑与黑气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剑刃瞬间被黑气腐蚀出一个缺口,秦朗也被震得后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阿卓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戾,运转七星灵韵,天玑刃的青光化作一道护盾,将黑气挡在外面,同时抬手甩出一把硝石硫磺粉,撒向黑气:“区区残魂,也敢放肆!”

粉末遇黑气瞬间爆燃,刺目白光将黑气包裹,血影护法的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黑烟,仓皇逃窜。趁此间隙,三人纵身跳上扁舟,玄鸟卫弟子撑篙离岸,小舟如箭般划过河面,朝着对岸疾驰而去。

岸上的暗兵对着河面放箭,箭支却都被阿卓的灵光挡下,待玄鸟卫的援军赶到时,扁舟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河对岸的密林中,秦朗靠在树上,擦拭着嘴角的鲜血,望着阿卓的目光中满是敬佩:“阁主年纪轻轻,武艺与智计竟如此出众,秦朗佩服。”

“将军过奖了。”阿卓淡淡道,抬手为秦朗渡去一丝七星灵韵,缓解他体内的黑气侵蚀,“今夜之事,必让胡烈生疑,将军明日返回秦府,需装作无事发生,假意斥责老陈看管不严,引狼入室,稳住胡烈。转移家人的事,定要在三日后的深夜动手,那时胡烈会率部去武库巡查,是最佳时机。”

秦朗点头,眼中满是坚定:“阁主放心,秦朗定不负所托。三日后深夜,武库侧门,我必打开,三百亲信,随时听候调遣!”

夜色渐深,河面上的风更冷了,却吹不散密林中的一丝希望。阿卓与秦朗的结盟,如同一缕微光,刺破了蓟城的浓黑,为破阴兵阵、取开阳弓埋下了关键的伏笔。只是,胡烈的疑心已起,骨刃护法的阴兵阵仍在不断变强,历史修正力的压迫也愈发沉重,三日后的行动,注定是一场生死豪赌。

而此刻,蓟城武库的黑雾中,骨刃护法猛地抬头,白骨面具后的红眸望向河对岸的方向,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七星灵韵,玄鸟气息……看来,有趣的猎物,都到齐了。”

九根骨魂柱上的血色骷髅头,瞬间爆发出更烈的血火,黑雾翻涌得愈发汹涌,阴兵的嘶吼声,响彻了整个蓟城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