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皇家学院,教委会。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石质建筑,外墙爬满了常青藤,檐角悬挂着青铜风铃,在秋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三楼议事厅内,三位教委围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桌旁,气氛凝重。
梦神机——天斗皇家学院首席教委,八十六级控制系魂斗罗,此刻正捧着一份墨迹未干的医疗报告,眉头紧锁得能夹死苍蝇。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显然已经为这份报告焦虑了许久。
“独孤前辈昨日又来了一次,”梦神机的声音低沉,“雁雁那孩子的情况又恶化了。毒素已经侵入心脉,最多……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坐在他对面的智林教委长叹一声,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这位八十五级植物系魂斗罗,脸上满是惋惜:“独孤雁那孩子,先天魂力八级,碧磷蛇武魂也是顶级兽武魂,若是好好培养,未来必成封号斗罗。可惜了……”
白宝山教委摇头,胖乎乎的脸上难得没有笑容:“独孤前辈一生用毒,救人无数,却救不了自己的孙女。这些日子,他整个人都苍老了十岁。昨天我见他时,眼里的血丝多得吓人。”
三位教委沉默了。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议事厅内只听见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一名身着天斗皇家学院教师制服的男子匆匆推门而入,脸色有些古怪:“三位教委,戈龙元帅……带着他儿子来了,正在楼下等候。”
“戈龙?”梦神机一愣,“他来做什么?快请。”
片刻后,戈龙带着戈朗走进了议事厅。
七岁的戈朗,身高已经接近寻常九岁孩童,一身墨色劲装剪裁合体,衬得身形挺拔如松。最让三位教委在意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深邃,完全没有孩童的稚嫩,反而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通透。
“戈元帅,今日怎么有空来学院?”梦神机起身相迎,目光在戈朗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戈龙没有寒暄,直接道:“听说毒斗罗的孙女身中奇毒,我儿子或许有办法。”
这话如同惊雷,在议事厅内炸开。
智林和白宝山同时抬头,眼中满是惊愕。梦神机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看了看戈朗,又看向戈龙,声音变得谨慎:“戈元帅,此事非同小可。独孤前辈的毒功冠绝天下,连他自己都解不了的毒……”
“我知道。”戈龙打断了梦神机的话,侧身让开一步,“朗儿,你自己说。”
戈朗上前一步,对着三位教委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姿态从容,完全没有面对三位魂斗罗时应有的紧张:“三位前辈,晚辈戈朗。关于独孤雁小姐的毒,晚辈不敢说一定能解,但知道一处宝地,其中或许有解毒之物。”
梦神机眼中精光一闪:“哦?何处?”
“落日森林深处,冰火两仪眼。”戈朗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三位教委同时变色。
白宝山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你说什么?冰火两仪眼?小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智林也沉下脸:“冰火两仪眼是魂师界的传说之地,知道具体位置的人屈指可数。你是如何得知的?”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戈朗面不改色,迎上三位魂斗罗审视的目光:“家父书房中,收藏了不少古籍。晚辈自幼喜欢阅读,曾在一本残破的《大陆奇地录》中看到过相关记载。书中描述,冰火两仪眼乃天地灵气汇聚之所,红蓝双泉相生相克,周围生长着无数奇花异草,其中或有能解百毒之物。”
这个借口,他早已准备好。戈家世代为将,收藏古籍无数,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梦神机盯着戈朗看了许久,缓缓坐下:“你想做什么?”
“晚辈想与独孤前辈做个交易。”戈朗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带他找到冰火两仪眼,帮他寻找解毒之物。作为交换,他允许我在药圃中采摘几株药草。”
“几株药草?”白宝山眯起眼睛,“小子,你知道冰火两仪眼中的药草,每一株都价值连城吗?”
“知道。”戈朗点头,“但比起救命之恩,几株药草算得了什么?况且,晚辈只要自己需要的,不会贪多。”
议事厅内陷入沉默。
三位教委交换着眼神。良久,梦神机缓缓开口:“我可以为你引荐独孤前辈。但我要提醒你——独孤博性情古怪,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若你戏耍他,或者你的方法无效……他会让你生不如死。”
“晚辈明白。”戈朗躬身。
两日后,落日森林外围。
这是一片与天斗皇家猎魂森林完全不同的地域。树木更加高大阴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那是常年积累的瘴气和毒物混合的味道。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有色彩艳丽的毒虫从落叶下钻出,又迅速消失。
戈龙和戈朗抵达约定地点时,独孤博已经到了。
他站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下,一身墨绿色长袍,袍角绣着狰狞的碧磷蛇纹。看起来六十岁左右,面容枯瘦,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张脸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最让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诡异的碧绿色,如同毒蛇般阴冷,目光扫过来时,仿佛有实质的寒意刺入骨髓。
封号斗罗的威压,即使刻意收敛,也足以让寻常魂师呼吸困难。
“戈元帅,”独孤博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你信中说的,就是这小子?”
戈龙踏前一步,将儿子护在身后:“正是犬子戈朗。独孤前辈,朗儿虽然年幼,但确有解毒之法。”
独孤博的目光落在戈朗身上。那一瞬间,戈朗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从血肉到骨骼,从经脉到灵魂。那是封号斗罗的洞察力,是经历过无数生死厮杀后磨砺出的本能。
“小子,”独孤博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梦神机传信说,你能解雁雁的毒?”
“不能。”戈朗的回答让戈龙心中一紧。
但戈朗接着道:“但我知道,前辈自己也身中剧毒,而且有一处药圃,其中或有解毒之物。”
空气骤然凝固。
独孤博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下一刻,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爆发。周围的树木无风自动,落叶被震得漫天飞舞,地面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缝以独孤博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封号斗罗的杀意,足以让魂斗罗以下的魂师心神崩溃。
戈龙脸色剧变,就要上前。但戈朗却轻轻按住了父亲的手臂,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迎上独孤博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裂金瞳悄然开启,金色流光在瞳孔深处转动,硬生生顶住了封号斗罗的威压。虽然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汗,但他站得笔直,声音依旧平稳:
“前辈体内的毒,是碧磷蛇皇毒与七种剧毒混合而成,已经深入骨髓,侵蚀五脏。每到阴雨天,骨髓深处便如万蚁啃噬,痛不欲生。而您孙女独孤雁中的毒,是您修炼时逸散的毒素,与她自身的碧磷蛇武魂产生变异,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混合毒。此毒无解,因为解药需要同时具备碧磷蛇皇毒抗性和另外七种毒的抗性——整个大陆,只有您一人有这样的体质,但您的毒又已经深入骨髓,无法分离。”
独孤博的杀意,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戈朗,碧绿色的眼瞳中,震惊、怀疑、杀意、希望,种种情绪疯狂交织。这些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骨髓深处的剧痛,孙女的毒其实是自己造成,这些秘密他埋藏在心底数十年,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知晓。
而这个七岁的孩子,却如同亲眼所见般,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你……你究竟是谁?”独孤博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是戈朗,戈龙之子。”戈朗平静地说,“如何知道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解决问题。冰火两仪眼中,有您需要的解药——幽香绮罗仙品可避百毒,适合雁雁小姐佩戴;雪蚕可固本培元,缓解毒性;而您体内的毒……”
他顿了顿,继续道:“需要分两步。第一步,将毒素逼入魂骨。第二步,以烈火杏娇疏和八角玄冰草中和毒性,再辅以其他药材,慢慢调理。这个过程需要至少三年,但可以根治。”
独孤博沉默了。
风吹过森林,落叶沙沙作响。这位以毒冠绝天下的封号斗罗,此刻眼中却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和挣扎。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若你骗我……”
“前辈可以杀了我。”戈朗接话道,“若我不能解毒,任凭处置。”
独孤博盯着戈朗,忽然笑了。那笑容阴冷、狰狞,却又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好。小子,有胆色。若你真能做到,药圃中的草药任你采摘。若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后半句的威胁不言而喻。
下一刻,独孤博伸出手,抓住了戈朗的肩膀。
戈龙大惊:“前辈!”
“戈元帅,在此等候。”独孤博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人已化作一道绿色流光,带着戈朗射向森林深处,“放心,若你儿子真能解毒,我保他平安归来。若不能……我会给他留个全尸。”
话音落下时,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
戈龙站在原地,拳头紧握,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滴滴落下。但他没有追——面对封号斗罗,追上去也无济于事。
他只能相信儿子。
相信那个从三岁起就一次次创造奇迹的孩子。
森林深处,绿光飞掠。
戈朗感觉周围的景物在飞速倒退,树木化作模糊的残影,风声在耳边呼啸。独孤博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贴着地面飞行。
他能感觉到,抓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冰冷、枯瘦,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那是封号斗罗的力量,足以轻易捏碎钢铁。
但戈朗心中并无恐惧。
他知道,冰火两仪眼的机缘,就在前方。
而这条超越所有人的道路,将在此地,迎来第一次真正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