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生日的前一天，戈朗回到了元帅府。
深秋的寒意已浸透天斗城的每一个角落，但元帅府内却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正旺，热气通过青砖下的烟道传递到每一间屋子。戈朗穿过熟悉的回廊，两侧侍立的侍卫见到他都恭敬行礼，眼中难掩好奇——这位小少爷在七宝琉璃宗一住就是三年，如今归来，气质已大不相同。
书房里，戈龙负手立于窗前，看着庭院中飘落的枯叶。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三年时间，这个孩子长高了许多，身形挺拔如松。最让戈龙在意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却深邃，平静中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通透，完全不像六岁孩童该有的眼神。
“父亲。”戈朗躬身行礼。
戈龙点点头，走到书案旁，拿起一个尺许见方的玉盒。玉盒通体乳白，表面雕刻着云龙纹路，触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他将玉盒推到戈朗面前。
“五千年深海鲸胶。”戈龙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闪过肉痛之色，“天斗拍卖行上个月的压轴货，起拍价五万，最终成交价八万金魂币。为了它，我动用了今年的军备预算。”
戈朗打开玉盒。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那香气清冽中带着深海特有的咸腥，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醇厚。玉盒中央，一块通体琥珀色、约莫拳头大小的胶状物静静躺着。它表面流转着淡淡金光，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光华在缓缓流动，魂力波动如同潮汐般起伏。
戈朗伸手触摸，触感温润如玉，却又带着某种生命的弹性。他能感觉到，这块鲸胶中蕴含的能量，远超前世小说中的描述。
“谢谢父亲。”戈朗郑重道。
戈龙凝视着儿子，良久，沉声道：“朗儿，明日就是武魂觉醒的日子。有些话，为父必须说在前面——无论你觉醒什么武魂，无论先天魂力多少，你都是我戈龙的儿子，是戈家的继承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这话说得郑重，甚至有些沉重。戈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明白父亲的意思——在这个武魂决定一切的世界，若觉醒的是废武魂，哪怕是元帅之子，未来也注定黯淡。父亲这是在提前给他安慰，给他底气。
“父亲放心，”戈朗抬起头，眼神坚定如铁，“我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让戈家蒙羞。”
当晚，夜沉如水。
戈朗在自己的房间里，屏退了所有侍从。烛火在铜灯中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他将那块五千年鲸胶取出，放在早已准备好的铁板上。
没有像原著中唐三那样直接吞服——他知道那样会浪费至少三成药力。按照记忆中那些修真小说和这一世查阅的古籍，戈朗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玉刀，将鲸胶切成十二片厚薄均匀的薄片。
炭火在特制的炉中烧得通红。戈朗将铁板架在火上，鲸胶片铺开。高温炙烤下，琥珀色的胶质迅速软化、融化，化作一滩金黄色的液体，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更加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那香气中带着海洋的浩瀚，又仿佛有巨鲸的悲鸣。
戈朗将融化的胶质小心倒入玉碗中，碗壁瞬间变得滚烫。他没有犹豫，端起碗，将金色液体一饮而尽。
热。
难以形容的热浪在喉咙炸开，顺着食道汹涌而下，在胃中化作燃烧的火焰。那火焰并不灼伤内脏，而是化作千万道细流，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奔涌而去。
剧痛紧随而至。
戈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咬紧牙关，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简单的引导手印。这是他从七宝琉璃宗藏书阁某本古籍中学来的，专门用于疏导药力。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金色的热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如同决堤的洪水。原本狭窄的经脉被强行撑开，那种撕裂感让他浑身颤抖。骨骼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竹节在生长，又像是玉石在碎裂重组。肌肉纤维被撕裂，又在药力的作用下以更强的形态重生。
最痛苦的是骨髓深处的淬炼。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骨髓中搅动，将杂质一点点剔除，又注入新的生机。戈朗脸色煞白，嘴唇咬出了血，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但他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烛火在黑暗中摇曳，映照着少年单薄却挺直如松的背影。汗水湿透了衣衫，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水渍。黑色的污垢从毛孔中渗出，带着腥臭的气味。
这是洗筋伐髓，脱胎换骨。
一夜过去。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夜幕，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时，戈朗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身，浑身上下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生锈的机械重新注入了润滑油。低头看去，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污垢，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但污垢之下的皮肤，却变得晶莹如玉，隐隐有宝光流转。
他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年，身高拔高了两寸有余，原本略显稚嫩的脸庞线条变得硬朗，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深处，隐隐有金色流光转动，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仅仅是平静的注视，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戈朗握了握拳。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他能感觉到，经脉比之前拓宽了三倍有余，魂力运转的速度快了数倍。肌肉的爆发力、骨骼的强度、五脏六腑的机能，都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层次。
“现在，”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可以去觉醒了。”
元帅府的觉醒殿，已经许久没有如此热闹。
这是一座专为武魂觉醒建造的大殿，高约五丈，穹顶绘制着日月星辰的图案，四壁雕刻着各种强大武魂的浮雕。大殿中央是一个白玉砌成的圆形平台，周围摆放着六颗人头大小的黑色觉醒石。
戈龙、柳如烟站在最前方，身后是戈家的几位族老。而特意从七宝琉璃宗赶来的宁风致、宁荣荣、尘心、古榕则站在另一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平台中央那个少年的身上。
“戈朗哥哥！”宁荣荣小声喊道，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加油！”
戈朗对她微微一笑，然后看向主持觉醒的魂圣——那是戈龙麾下的一员老将，七十三级魂圣，名为霍刚，以沉稳著称。
“小少爷，请站到六芒星中央。”霍刚的声音浑厚。
戈朗依言站定。六颗黑色觉醒石同时亮起幽光，六道光线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立体的六芒星阵，将他笼罩其中。
“闭目，凝神，感受血脉深处的力量。”霍刚双手结印，魂力注入觉醒石。
戈朗闭上眼睛。
温暖的力量从脚底升起，沿着双腿向上蔓延，流过脊柱，冲上头顶。他能感觉到，体内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那不是简单的武魂，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更霸道的力量——
“吼——！”
龙吟。
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血脉深处、从灵魂本源中爆发出的咆哮。凶戾、霸道、桀骜，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严。
戈朗猛地睁开眼睛。
身后，空气剧烈扭曲。一道虚影从虚无中凝聚，由淡转浓，由虚化实。龙首，豺身，口衔一柄染血的长剑，双目燃烧着金色的火焰。虚影高达三丈，几乎触及大殿穹顶，散发出的威压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温度骤降。
不是寒冷的冰，而是杀伐的冷，是刀锋抵喉的冷。
“这、这是……”霍刚的声音在颤抖，手中的觉醒石差点脱手。
戈龙猛地踏前一步，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龙之九子，睚眦！是睚眦！”
几乎在武魂显现的同一时间，放在戈朗面前的水晶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寻常的白色或金色，而是刺目的赤金色，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如同熔岩炼狱。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咔嚓”一声，水晶球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先天满魂力！”霍刚几乎是吼出来的，“不！是超越先天满魂力！水晶球承受不住了！”
满场死寂。
宁风致倒吸一口凉气，手中把玩的玉扳指“啪”地碎裂。尘心和古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活了近百年，他们见过无数天才，但像戈朗这样的，闻所未闻。
龙类武魂本就稀少，睚眦更是传说级的存在。先天满魂力百年难遇，而能让觉醒水晶球承受不住崩裂的魂力……那已经超出了常识范畴。
戈朗缓缓收回武魂，睚眦虚影消散，大殿中的威压也随之退去。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魂力，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第一步，完美。
觉醒仪式结束后，众人围了上来。
柳如烟眼圈发红，紧紧抱住儿子：“朗儿，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母亲放心，我很好。”戈朗的声音平静，但眼中闪过暖意。
戈龙重重拍着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宁风致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才开口道：“戈元帅，恭喜。令郎的天赋……已不是‘天才’二字能够形容。若传出去，整个大陆都会震动。”
“不能传出去。”戈朗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看向父亲，看向宁风致，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睚眦武魂，先天满魂力，这太过引人注目。在我成长起来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话从一个六岁孩子口中说出，本该显得滑稽。但配合他刚才展现的天赋，配合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却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戈龙沉吟片刻，点头：“朗儿说得对。今日之事，在场所有人须立誓保密。”
众人纷纷应诺。
戈朗这才转向父亲：“父亲，我想尽快获取第一魂环。”
“你刚觉醒，不用这么急。”戈龙皱眉，“至少要等身体完全适应……”
“我已经适应了。”戈朗平静地打断，“而且，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魂兽——金睛豹，年份在一千两百年左右。”
戈龙愣住了。宁风致眼中闪过异色。
“金睛豹以速度和动态视力著称，”戈朗继续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睚眦主杀伐，攻击力足够，但需要更强的洞察力来捕捉战机。金睛豹的魂环，是最适合我的第一选择。”
宁风致深深看了戈朗一眼，对戈龙道：“令郎考虑之周全，已远超同龄人。他既然有此打算，必是经过深思熟虑。”
戈龙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好。三日后，我带你去猎魂森林。”
戈朗躬身：“谢父亲。”
走出觉醒殿时，清晨的阳光正好。戈朗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睚眦武魂，先天满魂力，鲸胶淬体——这三者叠加，已经超出了原著的范畴。
但这还不够。
他要的，不是追上唐三，不是成为配角。他要的，是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路，一条超越所有已知、所有可能的道路。
而第一魂环，就是这条路的第一个里程碑。
三日后，猎魂森林。
千年第一环，将在此地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