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相谈

顾风撑船间隙，与陆柒搭话闲谈。

木舟里的氛围一改前两日的沉寂冷清。

许是因为都才经历过生死间的恐怖压力，二人心里都憋闷着许多情绪，如今两相交谈，敞开心怀，居然一直畅聊到天明。

陆柒虽然习武，但身体负伤，之前两日又被顾风使唤着撑船渡海，此刻她再也熬不住夜，强撑着与顾风说完最后一句话，她也不返回木舟船屋里，便直接昏沉沉地靠在他肩侧睡过去。

“其实你一点也不冷厉，我看得出来。”

这便是陆柒入睡前最后一句。

这句话听得顾风情绪复杂，顾风心里很清楚，她说的其实不错。

自己若真是骨子里的喜怒不形于色，那么先前也不会被陆柒觉察到自己得到搬血秘式后下意识的欣喜情绪了。

他从来就不是冷峻性子，若非此世重生以来，一直深受死亡威胁，更是在搭乘戈蓝号海船时，险些被人拿去投喂食尸魈，他也不会变成如今那般杀伐果决，习惯以面无表情的方式隐藏内心情绪。

“世情迥异，再也回不去了。”

顾风偏过头，看着闭眸睡着的陆柒，叹息一声，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原本柔和的面色重新恢复冷峻。

不曾犹豫，顾风遵循旧例，取出绳索束缚住陆柒的手脚，这两日他与陆柒同舟渡海，为确保自身安全，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陆柒也从来不曾反对。

“都是在艰难求生……我也没办法。”

顾风呢喃，语气平缓。

虽然他昨夜确实与陆柒相谈甚欢，但是先前久处生死危机里的他，如今根本就做不到轻易相信别人，更不可能做到毫无防备的睡在别人面前。

哪怕现在，他心里有九成把握确信自己的判断——陆柒就是安山岛屿陆家嫡女。她自幼便是生长在蜜罐里，备受家人的宠爱。并且赖其母亲教女有方，非但未让她养出刁蛮性格，而且还培育出她敢爱敢恨的果决性子。

但是可惜，判断与事实，终究是两码事情。

不可混为一谈。

“唉！”

叹息里，顾风已经再度将陆柒捆缚结实。

顾风收住船桨，又将厚背长刀抱在怀里，眯着眼睛，他也不返回船屋里，就在原处箕踞而坐，身躯倚靠船屋外墙，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瓦蓝天穹里，赤日悬空。

海面平静，无风无浪，这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日上三竿，即使是冬季，太阳依旧显得有些毒辣，照射的人额头鬓角渗出细微汗珠。

顾风清醒过来，目光正好对上陆柒的双眸，她不知何时清醒过来，正定定瞧着他。

此刻二人视线一将撞上，她就迅速收回目光，而后举起自己的双手双脚，轻声道：“给我解开吧！我进船屋里面洗漱一番。”

顾风颔首，替她解开束缚。

陆柒快步钻进船屋。

哗啦！

顾风拿起船桨，拨动海水。

这艘木舟迎着日头，驶向波光粼粼的远方。

待到陆柒走出来，来到甲板，顾风丢给她一份跌打伤药，对她说道：“先处理好你的伤势，海洋里暗流汹涌，凶险莫测。你最好能尽快恢复健康，若真有不测风险，你也好拥有自保的能力。”

“看来我们昨夜聊得还不错。”陆柒接过伤药，忍不住轻笑一声，随即重新走进船屋涂抹药物。

顾风冷着张脸，默默摇桨，对她的话仿如未闻。

……

人鱼礁海域。

海面风平浪静，无数奇形怪状的礁石林立。

这里之所以唤做人鱼礁，是因为传闻曾有许多南来北往的商船路过此处时，有船员亲眼目睹海底里有人鱼现身。

这些人鱼容貌同于人族，相貌俊美，但是大多生性残暴，嗜杀成性。它们总是以蛊惑人心的歌声哄骗来往船商，将其骗至接近水面的船舷位置，而后从水底里一跃而出，将其拽进海底溺死吞食。

无数意志薄弱，贪图美色之徒，都化作亡魂，永远的留在了这片浑浊黑暗的海域。

这个关于人鱼礁的传闻，还是木舟快要驶进人鱼礁海域时，陆柒当做志怪故事说与顾风听的。

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陆柒将其当做故事，顾风心里对此却格外重视。

哗啦！

哗啦啦！

木舟漾开波纹，小心谨慎地避开暗礁，缓缓驶进这片礁石海域，船边陆柒摇桨，一旁的顾风手持厚背长刀，神情警惕，提防地瞧着海面。

噗通！

水花四溅。

海面下忽地蹿出来一道黑影，冲击向木舟。

顾风反应迅速，手里厚背长刀劈砍中黑影，当场将其劈成两半，鲜血淋漓的尸体坠落进水底。

“原来是飞鱼。”

待到杀死黑影，顾风定睛一瞧，这才发觉自己劈死的是一种海鱼。

“诶呀！瞧你一惊一乍的，给我都吓一跳……都说了人鱼只是百年前的传闻，你不要担心这个。”

陆柒刚开始被顾风的激烈举动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以后，她停止摇桨划舟，忍不住嗔怪道。

“我家月月都有商船从这里航行，已经有十几年的经验，从来就没有撞上过所谓的人鱼……就算以往真有这种怪物，那也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再说前不久我才亲自驾驶木舟从这里路过的。

你与其担心人鱼怪物，倒不如担心海底暗涌。”

“警惕些总归无错。”

哪怕陆柒如此劝说，顾风却依旧执意手持利刃，端坐在木舟靠里位置，目光警惕地环视四周。

他之所以有如此大反应，便是因为先前他乘坐戈蓝号海船，就是在路过礁石区时，被食尸魈这种传闻里的恐怖怪物闯了进来。

既然食尸魈这种怪物都能存在，顾风心里觉得人鱼的传闻或许从来就不是捕风捉影，而是历史里切实存在的怪物。

而陆柒之所以对此不以为意，顾风刚刚也旁敲侧击，打探得一清二楚——这是因为她从来不曾亲眼目睹过食尸魈这类怪物。

是的。

即使陆柒出身豪门陆家。

也不曾遇见过食尸魈这类怪物。

顾风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内心也是略感错愕。

他知道食尸魈这种眷族怪物，在这个世界一直都是潜藏在黑暗的隐秘一面，不曾完全暴露在阳光底下。

却从未想过，连陆家这种在安山岛屿出名的武道家族也对此不甚清楚。

先前顾风还以为自己不知道眷族，是因为他出身平民，身份低微。

“看来，这个世界的水深的难以想象……眷族这种超凡怪物，神秘至极。”

顾风目光幽深，心里对这个看似平静的古老世界，升起一种惊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