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资本的临时办公室位于江城CBD的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钢铁森林在晨光中苏醒。这里视野极好,能俯瞰半个江城,也能将陆氏集团那栋标志性的双子塔尽收眼底。
林晚星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她昨夜几乎没睡,脑海中反复闪现宴会上陆子珩惊骇的脸、苏薇薇强作镇定的慌张,以及……顾承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林总,这是城西地块的全部资料,还有陆氏集团近三年的财务简报和项目分析。”周默将厚厚的文件夹放在胡桃木办公桌上。他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精干男人,跟了林晚星三年,话不多,但办事极其可靠。
“陆氏对这块地势在必得,预算压得很高,据说还打通了规划部门几个关键人物。他们的方案主打高端商业综合体,配套豪华住宅。”周默顿了顿,“我们刚进入江城,根基尚浅,正面硬碰可能会吃亏。”
林晚星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晨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下颌线,也照亮了她眼底的冷静。
“他们的方案弱点在哪里?”
“拆迁。”周默调出平板上的地图,放大老工业区部分,“这片区域有十七户老国营厂宿舍楼,住户多是退休老工人,对原地回迁的诉求非常强烈。陆氏想全部推平重建,给出的补偿方案虽然符合标准,但忽略了他们的情感诉求和实际生活便利。已经有几位老人牵头,明确表示反对。只是陆氏势大,舆论暂时被压着。”
林晚星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这确实是个突破口,但还不够。
“联系那几位牵头的老工人,以调研名义,私下拜访,听听他们的真实想法和底线。记住,一定要尊重、诚恳。”她抬眼,“另外,把我们方案的核心,从‘商业最大化’调整到‘有机更新’和‘社区记忆保留’。在原址规划中,必须包含回迁安置区,并且要有适合老年人的公共活动空间和便利设施。商业部分可以适度缩减利润空间。”
周默快速记录:“这样的话,我们的利润预期会降低15%到20%,而且说服董事会可能需要时间。”
“利润不是唯一目标。”林晚星目光锐利,“我们要的,是在江城立住脚,是口碑,是人心。这块地,更是打响的第一枪,必须赢得漂亮。董事会那边,我会沟通。”
“是。”周默应下,又问,“还有,顾氏集团顾承翊先生的助理早上来过电话,询问您本周是否有空共进晚餐。”
林晚星端起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顾承翊。这个人像一团迷雾,主动靠近,目的不明。
“回绝,就说我行程已满。”
“顾先生的助理说,顾先生想和您谈谈……关于五年前,林家旧宅里的一些事情。”
咖啡杯底与托盘轻碰,发出细微的脆响。
林家旧宅。那是父亲去世后,被陆子珩和苏薇薇联手,以“清偿债务”为名夺走的祖产。也是她所有童年和青春记忆的承载之地。
顾承翊怎么会知道?他想谈什么?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告诉他,时间地点发给我助理。”
周默离开后,办公室重归寂静。林晚星拉开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个绒布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略显陈旧的怀表,表壳上有细微的划痕,表盖内侧,是一张褪色的小小照片——年轻的母亲抱着还是婴儿的她,笑容温柔。
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当年她身无分文离开时,身上只有这个。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老宅花园里的秋千,父亲书房里的墨香,母亲在钢琴前弹奏的背影……还有最后那段日子,父亲的失望怒吼,苏薇薇假惺惺的眼泪,陆子珩冷漠绝情的脸……
她猛地合上表盖,将怀表紧紧攥在手心,直到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疼痛让她清醒。
现在不是沉湎过去的时候。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子珩一拳砸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笔筒晃动。
“有机更新?保留社区记忆?她倒是会沽名钓誉!”他盯着屏幕上星轨资本刚刚对外释放的零星理念,脸色阴沉。
助理战战兢兢地汇报:“我们打听过了,林星……林晚星的人确实接触了那几个老顽固。而且,她的方案可能更对上面现在提倡的‘城市温情’和‘历史文脉’的胃口。规划局的李处,态度似乎有点松动。”
“松动?”陆子珩冷笑,“他是嫌我们喂得不够饱?再去打点,翻倍。另外,给我查,仔细查!林晚星这五年到底在哪里,跟什么人在一起,星轨资本的背后还有谁!我不信她一个人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
“是。”
“还有,”陆子珩眼神阴鸷,“给那几个带头闹事的老东西一点颜色看看,别真以为有外人撑腰就能翻天。手段干净点。”
助理会意,匆匆离去。
陆子珩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星轨资本所在的写字楼,眼神冰冷。林晚星,五年前我能让你一无所有,五年后,照样可以。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苏薇薇坐在美容院的VIP室里,脸上敷着昂贵的面膜,却丝毫感觉不到放松。镜子里的女人,眉眼依旧精致,但眼底的焦虑和隐约的细纹,再厚的粉也遮不住。
林晚星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这五年,她终于成了陆子珩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成了江城社交圈的名媛,眼看着就要嫁入陆家,把过去彻底踩在脚下。可那个贱人居然回来了!还如此风光!
她打开手机,屏幕上是昨晚偷拍的,林晚星和顾承翊站在一起说话的照片。虽然离得远,看不清神情,但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让她不安。
顾承翊……那可是顾家现在的当家人,真正的顶级豪门。连陆子珩在他面前都要矮三分。林晚星怎么会搭上他?
难道……顾承翊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当年的事情做得那么干净……
可是,万一呢?
苏薇薇心烦意乱地扯下面膜,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帮我查个人,星轨资本的林星,对,就是林晚星。我要她这五年所有的行踪,越详细越好。价钱好说。”
挂了电话,她看着镜中自己略显扭曲的脸,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
不能慌。子珩说过,没有证据,她翻不了天。自己现在才是胜利者。一个落魄归来的丧家之犬,就算披了层光鲜外皮,内里也早就烂透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林晚星有机会翻身。
或许,该从“过去”入手?比如,提醒一下江城的老朋友们,林晚星是个怎样“忘恩负义”、“品德败坏”的女人?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心中慢慢成形。
晚餐地点定在江边一家极隐秘的会员制餐厅,露台位置,正对江景,私密性极好。
林晚星到的时候,顾承翊已经到了。他换了身休闲款的深灰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着,少了几分宴会上逼人的凌厉,多了些慵懒随性,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依旧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林小姐很准时。”他起身,极为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
“顾先生相约,不敢怠慢。”林晚星落座,语气疏离客气。
侍者斟上开胃酒,安静退下。江风拂过,带着湿润的水汽。
“这里说话方便,”顾承翊开门见山,似乎不打算绕圈子,“我知道林小姐时间宝贵,就直说了。我对城西地块,也有兴趣。”
林晚星抬眼:“顾氏也想分一杯羹?”
“不,”顾承翊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林晚星挑眉,“顾氏实力雄厚,单独吃下这个项目也绰绰有余,何必与我这小门小户合作?”
“因为你的方案,更有趣,也……更聪明。”顾承翊看着她,目光深邃,“陆子珩那种急功近利、唯利是图的打法,迟早要碰壁。上面现在要的,不是又一个冷冰冰的钢筋混凝土怪物。你打的温情牌、记忆牌,虽然利润薄点,但政治正确,能赢得人心和口碑,这才是长线。我看好这个思路。”
“而且,”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蛊惑,“我们合作,胜算更大。陆子珩在江城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你单打独斗,就算方案再好,也难保他不会在背后耍阴招。有顾氏站在你这边,很多麻烦,会简单很多。”
理由很充分,甚至可以说切中要害。
但林晚星不信事情这么简单。商场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顾承翊这样的人物。
“条件呢?”她问。
“项目利润,顾氏占四成,星轨占六成。但我需要项目的主导权和对外的话语权,挂顾氏和星轨联合开发的牌子。具体的方案设计和执行,以你为主,我不干涉。”顾承翊给出的条件,优厚得令人意外。等于是顾氏出牌子、出部分资源为她保驾护航,却将最大的功劳和实际操控权让给了她。
“为什么?”林晚星直视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破绽,“顾先生,我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这么优厚的条件,总得有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顾承翊靠回椅背,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如果我说,我看陆子珩不顺眼很久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顾先生说笑了。”
“那如果我说,”顾承翊的目光落在她放在桌边的手袋上——那枚旧怀表露出了一小角,“我对林家老宅里的一些旧事,有些个人的好奇,想顺便弄明白。这个理由呢?”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是为这个。
“顾先生对我家的旧事,似乎格外关心。”
“或许吧。”顾承翊不置可否,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动作优雅,“林小姐可以考虑一下。合作的事不急,城西地块的正式招标会还有一个月。至于老宅……”
他抬眼,目光如有实质:“我最近刚巧,从某个渠道,拿到了老宅的产权。原主人似乎急于出手,价格很合适。”
林晚星的呼吸有瞬间的停滞。老宅……在顾承翊手里?
“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顾承翊微笑,那笑容在江岸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朦胧,也有些危险,“只是想物归原主。当然,前提是,我们能成为不错的合作伙伴,或者……朋友。”
这是交易,也是试探,更是一个她无法拒绝的诱饵。
老宅。那是她午夜梦回都会心痛的地方,是父亲临终前都无法释怀的遗憾。
她沉默着,指尖冰凉。江风似乎大了些,吹动了她的发丝。
顾承翊也不催促,只是悠闲地品着酒,欣赏着江景,仿佛只是说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良久,林晚星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冷静下来。
“合作细节,我需要和团队评估。三天后,给顾先生答复。”
“很好。”顾承翊举杯,“期待你的好消息,林小姐。”
晚餐在一种微妙而各怀心思的气氛中继续。顾承翊不再提公事和老宅,反而聊起了一些海外市场的趣闻,他见识广博,言辞风趣,若抛开那些算计,这顿饭本该很愉快。
离开时,顾承翊的司机先将车开了过来。
“林小姐,我送你?”
“不用了,我的助理在那边等。”林晚星拒绝。
顾承翊也不坚持,替她拉开车门。在她弯腰准备上车时,他忽然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小心苏薇薇。狗急跳墙,何况是条本来就心怀鬼胎的毒蛇。”
林晚星身体一僵。
顾承翊已经退开,彬彬有礼地颔首:“晚安,林小姐。希望很快能再见面。”
车子驶离江边,汇入流光溢彩的车河。林晚星靠在后座,闭了闭眼。
顾承翊到底知道多少?他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是新的猎人,还是……别的什么?
而苏薇薇……她想起宴会上苏薇薇那惊恐又怨毒的眼神。确实,那条毒蛇,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周默发来的信息:“林总,已查到,苏薇薇今天下午秘密接触了几家本地有影响力的自媒体和八卦周刊。”
林晚星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果然,开始了。
也好。新仇旧恨,那就一起算算清楚。
她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光影,眼底映着冰冷的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场归来的战役,比她预想的,似乎卷入了更复杂的人和事。但无论如何,她已无路可退。
车子朝着城市璀璨的灯火深处驶去,也将驶向更多未知的漩涡。
(第二章完)
【下章预告:苏薇薇的舆论攻势悄然发动,林晚星的过往“污点”被精心编排后重现网络。顾承翊的“合作”提议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往与目的?陆子珩的阴招接踵而至,拆迁区突发冲突,将林晚星推上风口浪尖。暗处的较量,即将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