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门铃清脆一响,冷气混着咖啡香涌出来。秦晚晚站在门口,看着靠窗那张桌子——周明轩和林薇薇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几张文件散在中间。
下午三点二十分,距离她收到周明轩“在见客户”的信息,已经过去一小时十七分钟。
秦晚晚没有立刻进去。她往后退了半步,让行道树的阴影遮住半个身子,然后拿出手机,调整焦距,拍下了这张画面。照片里,林薇薇正侧头笑着说什么,手指点着文件上的某处。周明轩身体前倾,专注地看着她手指的方向,嘴角有放松的弧度。
很专业,很正经。如果没有前世的记忆,秦晚晚会真的相信他们只是在谈工作。
她收起手机,推开咖啡馆的门。
“欢迎光——”服务生的招呼卡在半空,因为秦晚晚已经径直朝窗边走去。
林薇薇先看见了她。笑容瞬间凝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惊讶取代:“晚晚?你怎么在这儿?”
周明轩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管理得极好——只有眉毛微微扬起,那是恰到好处的意外:“晚晚?”
“好巧啊。”秦晚晚在他们桌边站定,笑容自然得连自己都惊讶,“我来这附近买书,口渴了想进来喝杯东西,没想到碰到你们。”她指了指街对面那家书店,“赵老师推荐了几本财务分析的书,说那里有。”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赵老师确实推荐了书,书店也真实存在,而她今天的行程本就是“买书学习”——周明轩知道,林薇薇也知道。
“快坐快坐。”林薇薇已经恢复了镇定,挪了挪位置,“我们刚谈完正事,正好休息一下。”
秦晚晚在周明轩身边的空位坐下,很自然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是投资意向书的草稿,甲方是周明轩的公司,乙方是一家叫“新锐资本”的投资机构。
“谈得顺利吗?”她问,语气里只有关心,没有质问。
“还行。”周明轩合上笔记本电脑,“薇薇介绍的这个投资人还挺专业的,刚才在过一些细节。”
“那太好了。”秦晚晚看向林薇薇,眼神真诚,“薇薇,谢谢你啊。明轩这段时间为这事愁得都睡不好。”
林薇薇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不过晚晚,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买书?司机没送你?”
“我想走走,反正不远。”秦晚晚招手叫服务生,点了杯冰美式,“而且我也不能总依赖别人,得学会自己处理事情嘛。”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周明轩。周明轩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晚晚长大了。”
这个动作从前会让秦晚晚心跳加速,现在只觉得皮肤发麻。她维持着笑容,低头从包里拿出刚买的书——《财务报表分析:从入门到精通》,书封崭新,塑封都没拆。
“赵老师说这本是入门必备,我看得头大。”她苦着脸,“明轩,你当年学这些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特别难?”
周明轩接过书翻了翻:“还好,主要是理解逻辑。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真的?”秦晚晚眼睛亮起来,“那我今晚就把问题整理出来,你可不许嫌我笨。”
“不会。”
他们的对话自然流畅,完全是一对恩爱未婚夫妻的模样。林薇薇在旁边笑着,但秦晚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下轻轻绞在了一起——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冰美式送来了。秦晚晚啜了一口,苦得皱起脸:“好苦。”
“给你加点糖?”周明轩问。
“不要,赵老师说保持清醒才能学好。”秦晚晚又喝了一口,这次适应了些,“对了,你们一会儿还有事吗?要是结束了,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
周明轩看了眼手表:“我得回公司一趟,还有个会。”他转向林薇薇,“薇薇,今天辛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客气什么。”林薇薇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那我先走啦,晚晚,改天再约。”
“好,路上小心。”
林薇薇拎着包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秦晚晚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收回目光时,发现周明轩正在看她。
“怎么了?”她歪头。
“没什么。”周明轩移开视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就是觉得,你最近变化挺大的。”
秦晚晚心里一紧,面上却笑得自然:“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说不上来。”周明轩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午后光线下显得有些疏离,“就是……更独立了。”
“那你喜欢吗?”秦晚晚问,声音放软了些。
周明轩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深,像在审视什么。几秒后,他笑了:“喜欢。我的晚晚怎么样我都喜欢。”
这话说得温柔,但秦晚晚听出了里面的敷衍。他在用惯用的情话搪塞她,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那就好。”秦晚晚低头搅拌咖啡,让冰块碰撞的声音填补沉默,“对了,妈妈问我婚礼日期定了没。我想着,等你公司融资的事有眉目了再说,不然你太累了。”
周明轩明显松了口气:“还是你体贴。我这段时间确实抽不开身。”
“嗯,我懂。”秦晚晚握住他的手,“所以你要答应我,别太拼了,身体要紧。要是缺钱……我可以跟爸爸说,家里应该能帮上一点。”
这是试探。周明轩最在意尊严,尤其在她家面前。前世她提过类似的话,他反应很大,说“不需要你家的钱,我能靠自己给你好生活”。
果然,周明轩的脸色淡了些:“不用,我能解决。”
“好吧。”秦晚晚适时地退让,“那你自己掌握分寸。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说。”
周明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站起身:“我得走了,公司那边催了。”
“去吧,路上小心。”秦晚晚也站起来,很自然地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熟悉到不需要思考。
周明轩怔了一下,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亲:“晚上给你电话。”
他走了。咖啡馆里剩下秦晚晚一个人。她在原位坐了几分钟,把那杯冰美式慢慢喝完,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清醒得让人发冷。
然后她打开手机相册,看着刚才拍的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能看清林薇薇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那笑容里的讨好,眼睛里的算计,还有肢体语言中无意识流露的侵略性。
秦晚晚把照片备份到云端,然后删除了手机里的原图。
她拿起那本《财务报表分析》,塑封膜在灯光下反着光。她没有拆开,而是直接塞回包里,起身离开咖啡馆。
走出门时,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流人流,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家吗?面对母亲关切的眼神,她要继续演戏。去找朋友吗?那些“朋友”里,有多少是林薇薇的眼线,她不确定。
最后她决定走路回去。四公里的路程,足够她整理思绪。
走到第二个路口时,系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检测到任务进度:目标人物周明轩与林薇薇单独接触频率增加,信任度提升。但主动亲吻条件尚未触发。建议制造压力情境,催化情感突破。】
秦晚晚脚步不停:“压力情境?”
【例如:第三者介入威胁、事业危机加剧、或与原伴侣关系紧张。根据当前数据,建议从第三者介入方向推进。】
“第三者?”秦晚晚皱眉,“你是说要我假装有别人追我?”
【或制造假象,让林薇薇认为有其他女性对周明轩有兴趣,激发她的占有欲和危机感。】
秦晚晚思考着。这确实是个办法。林薇薇的嫉妒心很强,前世她但凡和周明轩多亲近些,林薇薇就会想方设法插进来。如果让她觉得周明轩身边出现了新的“威胁”……
“我需要一个合适的‘第三者’。”秦晚晚低声道,“不能是凭空捏造的,得有个真实存在的人。”
她脑子里快速过滤着人选。周明轩公司里的女同事?不行,太容易查证。客户?风险太大。最好是那种若即若离、有点交集但又不密切的……
走到第三个路口时,秦晚晚停下了脚步。
她想起一个人。苏瑾。
苏瑾是她大学校友,比她们高两届,现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专攻企业并购。周明轩的公司如果需要法律咨询,接触她是合理的。更重要的是,苏瑾漂亮、干练、独立,完全是林薇薇最忌惮的那种类型——有头脑,有事业,不需要依附男人。
而且苏瑾和她关系不错,前世她落魄后,苏瑾是少数几个没有落井下石、还私下帮过她的人。
秦晚晚拿出手机,找到苏瑾的微信。上一次聊天是三个月前,苏瑾问她婚礼筹备得怎么样。
她斟酌着打字:“瑾姐,在忙吗?有点法律方面的问题想请教,不知道方不方便?”
消息发出去后,她继续往前走。十分钟后,手机震了。
苏瑾回得很快:“刚开完会。什么方面的问题?”
秦晚晚找了个长椅坐下,仔细回复:“我未婚夫公司最近在谈融资,我想了解一下投资协议里常见的陷阱条款,怕他被人坑了。不用太详细,就大概方向,我自己去查资料。”
这条信息很巧妙:她关心未婚夫,但又不想显得过分干涉,所以说是“自己查资料”。既展示了体贴,又不会让人觉得她越界。
苏瑾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干练清晰:“晚晚有心了。投资协议确实坑多,最常见的是对赌条款、一票否决权、还有反稀释条款。你未婚夫公司什么情况?我可以推荐几本入门书。”
秦晚晚想了想,没有立刻提让她们见面的事。太刻意了。她先要建立联系。
“太感谢了瑾姐!我把公司名字发你,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简单看看公开信息,告诉我该重点关注哪些方面?我请你吃饭!”
她附上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这次苏瑾隔了五分钟才回:“行,你把资料发我。吃饭就不用了,举手之劳。”
“那怎么行!一定要请的!下周你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店,听说很不错。”
秦晚晚发完这条,心跳有点快。她在赌,赌苏瑾不会拒绝老校友的邀约。
漫长的两分钟后,苏瑾回复:“下周三晚上可以。”
“好!那就下周三,我订位子!”
放下手机,秦晚晚靠在长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第一步安排好了。
接下来,她需要让林薇薇“偶然”知道苏瑾的存在,并且“偶然”发现苏瑾和周明轩有接触。
这需要精心设计。
秦晚晚站起来,继续往家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秋天真的来了。
走到家门口时,她看了眼手机。周明轩没有发消息来,林薇薇也没有。很好,他们大概各自在忙碌,或者在回味下午的会面。
秦晚晚推开铁门,院子里母亲正在修剪月季的残花。听到声音,她抬起头:“回来啦?书买到了吗?”
“买到了。”秦晚晚走过去,“妈,我下周三约了苏瑾吃饭,就是那个做律师的学姐,记得吗?”
“记得,那姑娘挺能干的。”秦母剪下一朵开败的花,“怎么突然约她?”
“想请教点法律问题,明轩公司的事。”秦晚晚说得轻描淡写,“我想多学点,以后能帮他。”
秦母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晚晚,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秦晚晚心里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啊,就是觉得自己该长大了。”
“妈妈不是反对你学东西。”秦母放下剪刀,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就是怕你太拼,太累。明轩要是真在乎你,不会让你这么辛苦的。”
这话说得温和,但秦晚晚听出了弦外之音。母亲在担心,担心她在这段关系里付出太多,担心周明轩不值得。
如果是从前,秦晚晚会急着为周明轩辩解。但现在,她只是笑了笑:“妈,我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哪天家里出事,或者……他出事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用了“他出事”这个说法,既模糊又合理。
秦母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拍拍她的手:“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晚晚,妈妈还是要说,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秦晚晚眼眶一热,用力点头:“我知道。”
她抱了抱母亲,然后拎着包上楼。关上门后,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母亲察觉到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她察觉到了女儿的变化。
这让她既温暖又心酸。温暖的是,这世上还有人真正关心她。心酸的是,她不能告诉母亲真相——不能告诉她自己死过一次,不能告诉她那个她视为半子的周明轩,未来会亲手毁了她们的家。
秦晚晚走到书桌前,打开那本《财务报表分析》。塑封膜被她撕开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翻到第一章,拿出笔记本,开始认真读起来。
窗外的天色渐暗,台灯的光圈出一小片明亮。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某种坚定的誓言。
她要学的不仅是财务和法律,还有人心,还有算计,还有如何在不弄脏手的情况下,把那些人推进他们自己挖好的坑里。
周三很快会到来。
苏瑾会是第一块合适的石头,投入周明轩和林薇薇之间那片看似平静的水面。
而涟漪,会一圈圈扩散,直到掀起她想要的浪。
秦晚晚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压力催化情感。嫉妒催生行动。”
然后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尖牙利齿的捕兽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