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消失的指纹
凌晨两点,港州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夏莹站在白板前,上面贴着三张照片:霍廷岳,俱乐部女尸“菲菲”,还有一个小时前刚发现的第三名受害者——城东地产大亨赵永富。三个人,三种死法,但现场都留下了同样的东西:一根烧烤签。
签子上串着不同的纸条。
给霍廷岳的是:“下一个,是你。”
给菲菲的是:“红鞋子,红舞鞋,跳舞到死。”
给赵永富的是:“金钱买不来命。”
夏莹用红笔在白板上画着连接线,试图找出三个受害者之间的关联。霍廷岳是赌场老板,菲菲是俱乐部陪侍,赵永富是地产商——社会阶层、职业背景、人际关系,似乎都没有直接交集。
但凶手选择了他们。
一定有原因。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严世维走进来。他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技侦的结果出来了。”他把报告递给夏莹,“三个现场的烧烤签,都检测不到任何指纹。不,更准确地说——是检测不到任何有效的指纹。”
夏莹皱眉:“什么意思?”
“签子表面涂了一层特殊的纳米涂层。”严世维指着报告上的技术分析,“这种涂层会在接触皮肤后三秒内自动分解汗液和油脂,让指纹无法形成。而且涂层本身会在十二小时后完全挥发,不留下任何化学残留。”
夏莹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多么精心的设计。
凶手不仅考虑到了不留指纹,还考虑到了即使警方怀疑有涂层,也检测不出任何成分。
“监控呢?”她问,“三个现场都有监控,难道什么都没拍到?”
严世维摇头:“霍廷岳死在俱乐部包厢,但那个包厢的监控‘恰好’在案发前五分钟坏了。菲菲死在俱乐部三楼房间,走廊监控拍到一个人影,但戴着面具,穿着宽大的黑袍,分不清男女。赵永富死在家里书房,监控显示他独自进入书房,一小时后管家发现尸体——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出。”
密室。
或者说,伪密室。
凶手就像幽灵一样,来去无踪。
“还有一件事。”严世维压低声音,“我让人查了俱乐部昨晚的宾客名单,发现了几个有趣的名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是十几个名字,其中三个被红圈标出,并附着一张照片。
夏莹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副议长。
银行行长。
还有……陈先生。
陈先生,登记信息是新加坡古董商,但提供的护照号码是假的,住址是假的,联系电话也是假的。唯一真实的信息,是监控拍到的照片——虽然戴着面具,但夏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形。
江流风。
他在那里。
在第三个死者被发现的前夜,他出现在了红鞋子俱乐部。
巧合?
夏莹不信巧合。
“他为什么要去那里?”她喃喃自语。
“也许,”严世维缓缓说,“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不可能。”夏莹脱口而出,“江流风不是连环杀手。他不会用这种方式杀人。”
“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伪装身份混进俱乐部?为什么要在霍廷岳死后出现在那里?又为什么,”严世维盯着她,“要在菲菲死亡的时间段,出现在俱乐部三楼?”
夏莹哑口无言。
所有证据都在指向江流风。
逻辑,动机,时机,全部吻合。
“我们需要找到他。”严世维说,“不是通缉,是谈话。我要亲口问问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不愿意谈呢?”
“那他就是凶手。”严世维的声音冷下来,“夏莹,我知道你们的关系。但你现在是警察,是专案组的负责人。如果感情影响了判断,我会换人。”
夏莹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生疼。
“我不会影响判断。”她说,“我会亲手抓住他,如果他是凶手的话。”
严世维看了她很久,然后点点头。
“给你四十八小时。”他说,“四十八小时后,如果还没有突破,我会申请成立特别行动组,全城搜捕江流风。”
说完,他转身离开会议室。
门关上了。
夏莹站在原地,看着白板上江流风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几年前拍的,在部队的结业典礼上。江流风穿着军装,对着镜头笑,笑容干净明亮,眼睛里闪着光。
那时候的他,和现在的通缉犯,是同一个人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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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南观音庙。
江流风坐在禅房里,看着手里的那支注射器。淡蓝色的液体在玻璃针筒里微微晃动,像有生命一样。
林沐阳已经检测过液体成分。
“确实是神经毒素的解毒剂。”林沐阳说,“但剂量只够中和一半的毒素。你需要两支,才能完全清除。”
“沐青山只给了一支。”江流风说。
“所以他在试探你。”林沐阳缓缓道,“看你会不会为了另一半解毒剂,去找他,或者……去找他指定的人。”
江流风想起沐青山的话:“二十四小时后,无论你是否离开,严世维都会对你动手。”
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他还剩十八个小时。
“秦小星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林沐阳拿出手机——这是秦小星通过加密通道发送信息用的,一次性的,用完后会自动销毁。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信息:
“查到了。红鞋子俱乐部的监控系统有三层加密,我攻破了前两层,第三层需要物理接入。但我在第二层找到了一个备份文件——案发当晚,除了你,还有三个人去过三楼。副议长,银行行长,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代号‘大盗’。”
大盗。
这个名字江流风听过。
在秦小星之前整理的幽灵山庄成员名单里,有一个代号“大盗”的人,备注是:盗窃专家,擅长潜入和开锁,从未失手,从未留下痕迹。
原来他也去了俱乐部。
“能追踪到这个‘大盗’吗?”江流风问。
“很难。”秦小星回复,“这个人就像影子,没有固定身份,没有固定住所。但有趣的是,我在幽灵山庄的内部通讯记录里,发现了一条指令——‘大盗’接到了一个任务:清除红鞋子俱乐部的知情者。”
“谁下的指令?”
“指令来自一个加密账户,我还在破解。但付款记录显示,资金来自一个离岸公司,那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
秦小星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正在和什么人握手。虽然只是侧脸,但江流风认出了他。
严世维。
所以,“大盗”是严世维派去的。
连环杀人案的幕后黑手,是严世维。
但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霍廷岳,菲菲,赵永富……他们知道了什么?
江流风忽然想起沐青山的话:“有人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所有知情者——要么闭嘴,要么死。”
所以那些人是知情者。
知道深海计划,知道彼岸计划,知道严世维秘密的知情者。
现在严世维在灭口。
同时,他在把罪名嫁祸给江流风。
一石二鸟。
既清理了隐患,又除掉了威胁。
完美的计划。
如果不是秦小星黑进了幽灵山庄的系统,江流风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我们需要证据。”江流风说,“能证明严世维是指使者的证据。”
“我正在找。”秦小星回复,“但严世维很谨慎,所有指令都是口头传达,没有文字记录。唯一可能留下证据的,是‘大盗’本人。如果他被抓,可能会供出严世维。”
“那我们就找到‘大盗’。”
“怎么找?这个人神出鬼没,连幽灵山庄的其他成员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江流风思考着。
一个从未失手,从未留下痕迹的盗窃专家。
一个能轻易潜入戒备森严的地方,杀人于无形的杀手。
这样的人,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的作案手法,”江流风说,“三个现场都用了烧烤签,都留下了纸条。这是一种标记,一种……仪式感。连环杀手通常会有某种心理需求,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满足。”
“你觉得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对。”江流风点头,“而且他在挑衅——挑衅警方,挑衅我。那些纸条,既是给受害者的,也是给我们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城市正在苏醒。
“秦小星,”江流风对着手机说,“查一下过去五年里,港州所有未破的盗窃案。特别是那些手法独特、现场干净的案子。‘大盗’在成为杀手之前,一定是个贼。他会留下自己的风格。”
“好。需要时间。”
“我们还有十八个小时。”
挂断通讯,江流风看向林沐阳。
“你该走了。”他说。
林沐阳摇头:“我不走。”
“严世维很快到这里。”江流风说,“他给我四十八小时,不是真的要破案,是要逼我入局。你不能被牵连。”
“我已经被牵连了。”林沐阳笑了,“从三年前我选择帮你,就已经在这个局里了。”
江流风看着这个盲眼的朋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阵愧疚。
如果不是他,林沐阳现在应该还在开医馆,治病救人,过平静的生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随时可能丧命。
“对不起。”江流风轻声说。
“不用说对不起。”林沐阳拍了拍他的肩,“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就像你选择继续查下去一样。”
两人都不再说话。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禅房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密集。
不止一个人。
江流风立刻警觉起来。他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五个人。
都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戴着面罩,手里端着冲锋枪。
不是警察。
是幽灵山庄的“清洁工”。
为首的那个人,江流风认识——王猛。
他们找到这里了。
江流风后退一步,对林沐阳做了个手势。林沐阳虽然看不见,但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立刻明白了情况。他摸索着走到禅房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暗门,通往地下的密室。
这是观音庙主持告诉他们的——这座庙建于民国时期,地下有防空洞,后来被改造成了储藏室。
江流风掩护着林沐阳进入暗门,然后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两颗烟雾弹。
门外,王猛的声音响起:
“队长,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我们不是来杀你的。”
江流风不说话。
“庄主想和你谈谈。”王猛继续说,“关于解毒剂的事,关于你父亲的事。他说,如果你愿意合作,他可以给你第二支解毒剂,还可以告诉你你父亲的下落。”
又是诱惑。
又是交易。
江流风冷笑。
他已经看透了这些把戏。
先给希望,再剥夺希望。
先给选择,再告诉你没有选择。
“如果我拒绝呢?”他终于开口。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猛说:“那我们就只能执行命令了。庄主说,如果你不能成为盟友,就必须成为死人。”
话音未落,江流风拉开了烟雾弹的拉环。
白色的浓烟瞬间充满了禅房,从门缝和窗户涌出去。外面传来咳嗽声和混乱的脚步声。
江流风趁机冲进暗门,反手关上,上了三道锁。
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很陡,很窄。他摸索着往下走,大概下了二十几级,到了底部。这里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堆满了杂物,空气里有霉味和尘土味。
林沐阳已经在等他。
“他们进不来。”林沐阳说,“主持说过,这道门是特制的,能防弹。”
“但他们可以炸开。”江流风说,“或者,他们可以等。等我们饿死,渴死。”
“有别的出口。”
“我知道。”江流风走到密室另一头,推开一个木箱,后面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有锁,但已经坏了,他一脚就踹开了。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主持说,这条通道是当年的逃生通道,一直通到后山的防空洞。”林沐阳说,“但几十年没用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走。”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江流风率先走进通道。通道里很黑,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明。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有积水,头顶不时有水滴下来。空气很潮湿,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
两人在通道里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亮光。
是出口。
一个被藤蔓和杂草遮掩的洞口。
江流风拨开藤蔓,钻出去。外面是后山的竹林,晨雾弥漫,鸟鸣声声。回头看去,观音庙在山下,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在院子里搜索。
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江流风知道,这安全维持不了多久。
幽灵山庄的“清洁工”会像猎犬一样追踪他们的气味。
他必须尽快行动。
“我们需要分开。”江流风说。
林沐阳皱眉:“分开?”
“对。”江流风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纸条,写下几个地址,“你去这几个地方,找一个人。他叫冷卓,是个剑客,也是我父亲的朋友。如果我父亲还活着,冷卓一定知道他在哪里。”
“那你呢?”
“我去找‘大盗’。”江流风说,“在严世维杀光所有知情者之前,我要找到他,拿到证据。”
“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江流风看着林沐阳,眼神坚定,“如果我们都活着,三天后在金州大厦见。如果我死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林沐阳懂了。
如果江流风死了,那一切就结束了。
深海计划会继续,严***继续逍遥法外,所有真相都会被埋葬。
“你不会死。”林沐阳说,“你父亲教过你,绝境中总有生机。”
江流风笑了。
“借你吉言。”
两人在竹林里分手,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晨雾很浓,很快就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像两滴水,汇入了大海。
消失无踪。
而在山下的观音庙里,王猛站在禅房中,看着那个暗门,对身边的队员说:
“报告庄主,目标逃脱。但追踪器已经激活。”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有一个红点在闪烁,正在朝城区的方向移动。
那是江流风。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第二个追踪器。
一个更隐蔽,更难以察觉的追踪器。
植入在他的皮下,在手术时被林沐阳忽略的位置。
庄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这场游戏,从来就不是公平的。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而现在,猎物以为自己逃掉了。
却不知道,猎人一直在看着。
看着他在陷阱里挣扎。
看着他在黑暗中奔跑。
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早已准备好的终点。
王猛关掉平板,对着对讲机说:
“猎物已出洞。各组注意,按计划布网。”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
“收到。”
晨光完全亮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狩猎,也开始了。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