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接过,点头:
“多谢教习。”
周教习摆手:
“回去等着,我去会会赵家。”
沈砚先把李殊送回家,又自己回了住处。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
青染县的晚霞总是带着一种病态的暗红,层叠的火烧云压在低矮的瓦房顶上,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的潮气夹杂着陈旧的墨香扑面而来。
沈砚没有点灯,只是借着残存的暮色,坐到了那张缺了角的木桌旁。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肩上的血早已干涸,与青色儒衫的布料粘连在一起,每动一下都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子慢慢拉扯皮肉。
肋下的那一刀更深些,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只要呼吸重了,便能感觉到一股寒意往骨缝里钻。
“嘶——”
沈砚低低地吸了一口凉气,从怀里摸出了一卷泛黄的册子。
封面上连个字号都没有,唯有几幅简陋的人体经脉图。
翻开后,沈砚仔细打量,书页泛黄,字迹工整。
细细读来,发现这个是讲的是最基础的炼体法门——引气入体,淬炼筋骨。
这东西,世家子弟六七岁就能开始练,寒门子弟却连门都摸不着。
沈砚照着书上说的,盘腿坐下,尝试引气。
奇怪的是,他只看了一遍,就仿佛天生就懂。
气感来得极快,像有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游走。
他一惊。
难不成……我还是个武道天才?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很快,那暖流如云烟消散。
他还不会维持这股暖流。
多试几次后,沈砚发现在体内操控那股暖流,和蒙着眼睛穿针没有区别。
“……”
“这么难的吗?”
沈砚气馁。
他不知道的是,世家子弟中,炼武的人,第一次就能感受到气感的,少之又少。
再者,习武都会有高手在旁边助力引导气感。
他没有人帮助,自然很难。
也在这时,沈砚的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检测到宿主当前求索心境极强,推荐匹配人格:“武痴”】
【是否接受?】
“武痴,这是新的角色吗?”
沈砚还不知道武痴应该怎么演,不过,想想前世电影里面的看过的角色,一个人的武林里面封于修,他算是极具辨识度的“武痴”形象。
没有用华丽的台词堆砌角色,而是凭着对“武”的极致诠释——从拳脚间的狠劲到眼神里的疯魔,一个为“武”而生、为“武”而亡的偏执狂。
他的偏执里藏着对“不公”的反抗,自己身患残疾,却偏要和“健全的高手”较劲。
和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有点像了。
沈砚细细想着看过的电影场面,闭眼。
再睁眼时。
他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句。
“接受。”
下一瞬,沈砚的气质变了。
如果说方才的他是一柄藏在鞘里的断剑,那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守着绝世孤本的疯魔学者。
他眼中的疲惫与伤痛被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所取代,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经脉运行图,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
他开始按照册子上的姿势盘膝坐下。
“一呼三吸,守神如一……”
沈砚低声呢喃,反复重复着这一句口诀。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尊石像,唯有双手在膝盖上不断变幻着生涩的手印。
很快,胸口处生出了一丝熟悉且微弱的热意。
那感觉极细,细得像是一根被风吹断的蚕丝,却又坚韧地穿行在破碎的经络之间。
沈砚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又在转瞬间被他强行压回平稳。
沈砚操控着这股热意,小心翼翼,在扮演武痴时,他好像知道应该去引导。
生拙中,又带着一丝熟练。
这是扮演人格时带来的buff加成,沈砚从未感受过这么明显的加成,难道是扮演得越像,人格加成效果越好吗?
也在这时,因为分心,气流中断。
“再来。”
沈砚来不及多想,引导着气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肩头的伤口。
一直重复着这个单调的动作,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汗水滑入伤口,辛辣如刀割,他却像是根本察觉不到疼。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这股气,走满一个大周天。
【“武痴”人格扮演提升:95%。】
【功法感悟加深,灵气入体量翻倍。】
窗外,月华如洗。
清冷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纸窗,洒在沈砚清瘦的侧脸上。
他的周围渐渐升腾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白烟,那是体内的杂质与淤血被灵气强行挤出的征兆。
若是周教习此刻在此,定会惊掉下巴。
这一本他随手扔出的基础炼体法,寻常学子没个三年五载根本练不出气感,而沈砚,仅仅用了一个晚上,便已步入了“引气入体”的门槛。
随着最后一口浊气吐出,沈砚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原本平和的书生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锋利的劲气。
他站起身,由于坐得太久,骨节发出一阵细碎的“噼啪”声。
沈砚缓步走向铜镜。
镜子里的人依然消瘦,但那张脸上的气色却好得离谱。
他缓缓褪下那件沾满血污的儒衫,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身体。
原本翻卷的伤口已经结了厚厚的痂,肩头被赵丰跟班砸出的淤青也淡了大半。
他尝试着挥了一拳,空气中竟隐隐有微弱的破空声响起。
炼体初期。
沈砚伸手抚摸着肋下那处已经开始愈合的伤痕,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却不是昨夜那种令人发毛的疯笑,而是一种掌控局势后的从容。
“原来我……还有这等天赋。”
他对着镜子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像是在点评一个与己无关的案卷。
“君子不以德报怨,有实力时当重拳出击。”
他重新穿上干净的儒衫,动作平稳,一丝不苟地扣好每一颗纽扣。
重复的动作中,那股因“武痴”人格带来的狂热逐渐敛去。
他再次变回了那个温和、沉静,嘴角挂着一抹笑意的文弱书生。
窗外,晨曦初现,第一缕秋光照进了窄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