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仙官三试

沈砚从书阁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晒过的土腥味,混着远处饭铺飘来的油烟,让人肚子咕咕叫。

他揉了揉眼睛,脑子有点胀,《青史注》里那些旧事看得他多懂了点这个世界的弯弯绕绕。

仙官不是随便当的,得有真本事,还得防着世家那些暗箭。

巷子口,李殊追上来,喘得像拉风箱。

“沈兄,你真不怕啊?赵家那帮人,心眼小得很,肯定还憋着坏呢。”

李殊性子急,说一半就砸拳头,砸得空气嗡嗡响。

这是他的老习惯,一急就爱砸东西。

沈砚拍拍他肩膀,笑了笑:“怕,但得防。谢谢提醒。”

李殊愣了愣,挠挠头:“你今天怎么这么……稳?以前你总低着头,现在像变了个人。”

沈砚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脑子里,系统声音又跳了出来:【检测到潜在危机。】

【推荐人格:智者。】

他闻言脚下一顿,之前系统就忽然出来,现在又出来了,并且给自己换了一个人格。

沈砚先分析了一下,知道现在是需要他动脑子的时候,心里同意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有系统加持的缘故,他的脑袋一下变得清明了许多。

和之前扮演疯子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自己这个金手指,自带新手大礼包?

沈砚只能这样认为。

他目光向四周一扫,李殊眼底的担心是真的;远处巷角,有个影子晃了晃,像在跟着。

“李兄,你先回,我有点事。”沈砚声音平稳,李殊听出不容辩驳的味道。

“行,你小心点。”

李殊砸了砸拳头,转身走了。

沈砚没回住处,转弯往家那边走。

昨晚赵丰堵他,今天周教习虽也交代能保他安然到考核。

但直觉告诉他,赵丰不会就这么算了。

扮演智者时,他脑子转得飞快,手里也就是没有扇子,不然沈砚也能拍上两拍。

果然,刚到街角,两个壮汉堵上来。

“沈公子,赵少爷请你喝酒,走吧。”

来人声音粗,但带着威胁。

沈砚停下脚步,看他们。

“不去呢?”沈砚问,声音稳得像没事人。

壮汉咧嘴:“不去?赵少爷生气了,后果你知道。”

瘦子补刀:“沈公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少爷诚心赔不是。”

沈砚笑了笑:“赔不是?昨晚他带人堵我,逼我承认做假账,今天请酒?你们赵家,玩这套挺熟的吧。”

壮汉脸沉下来:“少废话,走!”

伸手就抓他胳膊。

沈砚侧身一让,没让他抓着。

“告诉赵丰,我不去。”

他转身要走,身后脚步响,两个人追上来。

“小子,找打!”壮汉吼,拳风呼呼砸过来。

沈砚没跑,脑子飞快转。

他现在在扮演智者,得动脑子,平时他也不是笨人,在扮演智者时,脑袋转得飞快。

这儿是街角,人少,但不远有巡捕。

叫人?

不行,既使叫过来了普通巡捕,他们也不会轻易得罪赵家这样的大户。

得反制。

他忽然停下,转身,眼神钉在壮汉脸上。

“你们知道吗?我昨晚疯过一次,今天,还想再试试?”

声音低,但带着昨晚疯劲儿的残留。

还得是扮演疯子好使。

壮汉拳头停在半空,脸变了:“你……你别乱来!”

瘦子也顿住:“沈公子,别逼我们……”

沈砚往前凑了一步,嘴角微微咧开一个弧度:“乱来?我本来就是疯了,怎么算是乱来呢。”

“赵丰也不想把事在考核之前闹大吧?”

瘦子眼转得更快,赵家财大气粗,但面对官家,还是很收敛的,但他还是大喝一声。

“你……你骗人!”

虽这么说,脚步已经后退。

壮汉咽了口唾沫:“走!先走!”

两人对视一眼,没敢再上,转身跑了。

沈砚看着他们的背影,呼出一口气。

这时,系统声音响起:

【人格模仿完成。】

【匹配度:52%。】

【获得成就:洞若观火。】

【洞若观火(白):观察力提升了一点。】

智者模仿起来难了,半路还得靠演个疯子来摆脱,评分低也能预料到。

沈砚将注意力放到刚刚获得得成就上。

他发现自己的眼力忽然获得更强了,远处灯笼上的火星都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这个金手指只怕没那么简单。

遇到特定事情时,系统会推荐自己模仿人格,不管什么样的人格,自己都能得到一种加持,这是一赢。

其次,入戏扮演评分,还能解锁成就,这是二赢。

目前系统已经有了二种可供扮演的人格了,不知道总共有多少人格。

另外,他现在所获得的成就,大多还是白色,怎么样才能解锁高品质的成就?

沈砚觉得自己得好好研究研究。

…………

日光渐斜,秋意已深。

沈砚从街角回来时,天边只剩一抹残红。

他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株老槐树在风中摇晃,落叶铺了薄薄一层。

屋里没人,灶台冷冰冰的,昨夜的炭灰还没清。

他习惯了这种安静——父母早亡,家中就他一人,偶尔邻居送点剩饭,便是难得的热乎。

他刚坐下,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沈砚!”

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担忧。

推门而入的是邻家小妹苏小梨,十五六岁模样,扎着简单的双髻,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怀里抱着个小食盒。

她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到沈砚安然坐在桌前,才松了口气,眼睛却红了红。

“今早外面都传疯了……说赵家二少爷带人堵你,说你还……还发疯……”小梨声音低下去,带着哭腔,“沈砚,你没事吧?他们没打伤你吧?”

沈砚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刚刚穿越过来,身无分文,前身的记忆也不大清晰,他在街头险些锇死。

幸运的邻家姑娘小梨看到了,接回了家,浑浑噩噩几天之后,接收前身的记忆,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一个书生,家徒四壁。

他对前身的所有经历都是感同身受,一时间他都不知道是穿越了,还是破解了胎中之迷。

对小梨的好感,也一起继承了一下,那是一种对妹妹的好感,也有一丝懵懂的情愫。

只是沈砚现在,自己未来都不知如何过,这种情愫他只是压在了心底。

沈砚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声音温和得像秋日午后的阳光:

“没事,都过去了。”

小梨咬了咬唇,显然不信。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几块红烧肉和一小碗米饭,香气扑鼻。

“这是我娘刚做好的,特意让我给你送来。”她声音小小地,“她说……你一个人,饭都顾不上吃。”

“沈砚,你别总自己扛着,有事就告诉我,我……我虽然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能给你送口热的。”

沈砚看着那碗饭,喉头微动。

他笑了笑,接过筷子:

“好,我吃,谢谢小梨,也替我谢你娘。”

小梨坐在一旁,看着他一口一口吃,眼睛却始终红着。

等他吃完,她才低声问:

“沈砚,赵家……他们会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沈砚放下碗,平静道:“会,但我有办法。”

小梨还想说什么,沈砚已经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

“天晚了,早些回去,别让你娘担心。”

小梨点点头,临走时又回头看他一眼,眼里满是不舍和担忧。

门关上后,屋里又恢复安静。

沈砚坐回桌前,盯着油灯发呆。

灯芯跳了跳,映得他眼底一片沉静。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慌乱,只是静静地想:这个世道,优秀也是一种罪。

赵家怕他抢了仙官名额,所以要踩他。

可他沈砚,从来没想过要谁的命,只想为自己博一条出路。

他不信命。

从来都不信。

…………

次日清晨,县学书院。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课堂,夫子已在讲台上铺开书卷。

沈砚照旧坐在后排角落,安静听讲。

周围的目光依旧带着躲闪和探究,但他早已习惯。

课到一半,赵丰来了。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沈砚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皮塌塌的,嘴角却带着笑,笑得让人发冷。

“沈砚。”赵丰声音压得低,带着股子阴阳怪气,“我昨晚请你去醉仙楼聊聊,你怎么不过来?”

沈砚抬眼,平静对视:“不想去,自然就不去。”

赵丰咧了咧嘴,笑容僵硬。

他俯下身,几乎贴到沈砚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仙官的名额,不是你这种寒门子弟能碰的。”

“每年都是县里的大户来分,今年轮到我赵家,希望你别捣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威胁:

“就算你不遇上我赵家,以后也会有王家、李家……说不定哪天,世家子弟都当上仙官了,你这种人,也能有机会。”

沈砚听着,差点被气笑。

他抬起头,直视赵丰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我想当仙官,还得看你的脸色?”

“我出身寒门,就活该给你们世家让路?”

赵丰脸色沉了沉,眼皮几乎眯成一条缝。

他没想到沈砚会这么直接回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狠意:

“沈砚,你就算参加了考核,也成不了仙官。”

“资源、人脉,你哪一个都没有。”

说完,他注意到沈砚的眼神变了,怕沈砚又发疯,事情闹大,赶紧挥袖离开,脚步匆匆,像在逃。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呵呵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却带着股子冷意。

他坐回位置,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赵丰的话,像刀子,一刀刀往他心口戳。

可沈砚没有动怒。

他在意的是自己。

他沈砚,没得罪任何人。

可这个世道,优秀也是一种错。

错就错在他身份地位不高。

这时,他抬头,看见讲台上的夫子。

夫子正在讲课,却几次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讲到一半,夫子忽然停下,咳嗽了一声,对全班道:

“今日就到这儿,下课。”

学子们散去,夫子却没走。

他走到沈砚桌前,叹了口气,声音很低:

“沈砚……对不住你。”

沈砚看着他,没说话。

夫子手指在袖子里捏了捏,又叹:

“我家里缺钱,赵丰给了我一笔银子,让我……再设局害你。”

“账册的事,是我做的,我对不起你。”

沈砚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不带情绪:

“我知道。”

夫子一怔,抬头:“你……知道?”

沈砚点点头:“夫子莫不是忘了,我跟着夫子读书,此前没有住房,在夫子家里呆过几日,并照顾了你幼子一段时间。”

“我知道他重病,需要钱。”

“赵家捏着你的软肋。”

夫子眼眶红了,声音发颤:

“我本不想的。”

“可我……我实在没办法。”

沈砚没责怪,只是淡淡道:

“夫子,不必自责,没有你,赵丰也会找别人,我不记恨你。”

夫子愣住,半晌,才又叹了口气:

“你是个好孩子。”

“寒门出头难,我……我帮不了你什么。”

“但仙官考核的事,我知道些内情。”

“这些信息都是世家把持的,我以前不敢说,现在……我告诉你,也算赎罪。”

沈砚看着他,沉默片刻,点头:

“夫子请说。我听着。”

夫子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开始讲。

“仙官考核,分文试、武试、心试三关。”

“文试考经义策论,武试考骑射剑术,心试……最难。”

“心试由朝廷仙官亲自主持,考的是心性、意志、根骨。世家子弟有资源,有人教导,提前知道考题套路。寒门子弟……往往在心试上栽跟头。”

“因为心试,会用幻阵,让你重历平生最怕、最悔、最恨之事。你若心有执念、怨气、恐惧,便会被困住,永世不得出。”

夫子说到这里,声音更低:

“赵家这些年,靠的就是提前买通关节,知道些心试的套路。”

“他们会故意激怒你,让你心生怨恨,到时候心试时,你一腔怒火,便过不去。”

沈砚听着,眼神渐渐沉下来。

夫子苦笑:

“我知道这些,却从来不敢说,怕得罪世家,可今天……我欠你的。”

沈砚沉默片刻,忽然道:

“夫子,多谢。”

夫子摆手:“别谢我。”

“我这算什么?不过是良心不安罢了。”

他起身,又叹了口气:

“考核还有十几天,你好自为之。”

夫子走了,留下沈砚一人坐在原地。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沉静。

仙官考核最看心试,其实是文试,武试反而最次,进庙堂者,可入修仙道,武道反而成了末流。

所以仙试中,最怕、最悔、最恨之事。

他最怕的,是没闯出一番名堂就死了;

他最悔的,是没能孝顺父母;

最恨的,是这个世道,让寒门优秀也成罪。

整个朝廷或许都是世家组成的。

寒门出身,想出头,难!

可他沈砚,从不信命。

他要用自己的路,破了这局。

窗外,日光渐收,秋风又起。

他低声自语:

“我沈砚,不是要寒门出贵子。”

“只是我沈砚,也很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