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有记忆起，我就是姐姐的人体血包。

姐姐是雪花公主，连打个喷嚏都会骨折，只有不断输血才能勉强缓解。

为了姐姐，已经结扎的妈妈生下了我。

一直以来，我的胳膊上都是针眼。

爸妈总是愧疚的对我说：“瑶瑶，你是好孩子。”

“姐姐生病了，她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你要让让她。”

而我会努力扬起笑脸：“瑶瑶懂得，再抽一点吧，我不怕疼。”

我以为，我只要听话懂事，总能得到家人的爱。

直到我拿了绘画比赛的一等奖。

姐姐突然撕掉手上的绷带大哭起来：“你炫耀什么？为什么得病的不是你？我恨你！”

妈妈一记耳光将我扇倒在地：“你明知道你姐姐不能上学，拿张破奖状回来做什么？”

“小小年纪怎么心这么坏？为什么得病的不是你？”

爸爸抱着姐姐冲出了门，连看也没有看我一眼。

等我跟在车后跑到医院，只听见医生对姐姐的宣判：“除非全身换血，否则撑不过三个月。”

我低下头，看了看胳膊上的血管。

姐姐，别恨我了，我用命向你道歉，好不好？

……

我轻轻推开病房的门，一个水杯就迎门砸了过来。

妈妈红着眼怒吼：“谁让你过来的？滚出去！你害的你姐姐还不够吗？是不是非要她死了才甘心？”

水杯正中鼻梁，落下时碎了一地。

眼前黑了几秒，鼻血止不住的流。

我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两下：“对不起姐姐，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姐姐的声音还带着哭腔：“看我？看我多惨？还是看我什么时候死？你滚！我不是你姐姐！也不要叫我姐姐！我讨厌你！我恨你！”

她抓起枕头朝我扔来。

下一秒，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咳嗽。

爸爸低吼一声：“够了！”

他抓着我的胳膊，把我拖出了病房。

爸爸把我按在塑料凳子上，捏住我的下巴让我仰起头。鼻血倒灌喉咙里，一股血腥味呛得我想吐。

他拍拍我的后背：“快吐出来！”

我摇了摇头，含糊的说：“不能吐，血要留给姐姐用，不能浪费，要不然姐姐会少用一些血。”

爸爸看着我固执的样子，眼神有些复杂，随后又叹了口气。

他要来了棉签和碘伏，一边上药，一边说：“瑶瑶，你别怪妈妈，也别怪姐姐。你姐姐才十岁，浑身的骨头像玻璃一样，碰一下都疼得整夜睡不着。妈妈看着她受罪，心里比刀割的还难受，她不是故意打你的。”

我扣着裤子上的破洞，来的路上跑的太快，摔了一跤：“我知道的，爸爸。瑶瑶听话，不惹姐姐生气，瑶瑶不怪姐姐的。”

爸爸的手顿了顿，然后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等姐姐情绪好点了再进去，好吗？”

我点了点头，乖乖坐在凳子上，看着病房里的爸爸妈妈温柔的抱着姐姐。

我揉了揉眼睛，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直到我等到睡着，病房才再次打开。

姐姐正吵着要回家：“我不要住在这里！这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很臭，我好难受！”

妈妈连声答应：“好好好，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爸爸走出来，看见我还坐着愣了一下：“瑶瑶，走了，回家。”

我连忙起身，但因为坐的太久，腿上一软，跪在了地上。

没人注意到我，我自己爬起来，拍了拍灰。

爸爸把车开了过来。

他们把姐姐抱上了被云朵被和软垫铺满的后座。

那是姐姐的专属宝座，不会硌到她脆弱的骨头。

妈妈则转身上了副驾驶。

爸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妈妈：“要不你抱着瑶瑶坐在前面？”

妈妈皱着眉拒绝：“你疯了？万一被拍到怎么办？罚款谁交？”

我连忙跑到车后，踮起脚尖去够后备箱的开关：“没关系，没关系，我有位置！”

后备箱里塞着姐姐的医疗设备。

我蜷着身子挤了进去，对爸爸讨好的说：“这里很好的，真的。”

爸爸叹了口气：“那如果你不舒服，就喊爸爸。”

姐姐在后座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开车啊！我想回家躺在自己的床上！”

车子发动了。

每一次转弯、颠簸，我就像垃圾袋被甩来甩去的。鼻梁被一盒药砸中，疼得我掉下了眼泪，我紧紧的抱着自己，在心里小声对自己说：“瑶瑶，你已经是上幼儿园的大孩子了，你要勇敢，不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