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实验室的爆炸

刺鼻的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混杂着玻璃碎片特有的、尖锐的冷冽气息。林夏的意识像是沉在浑浊的水底,挣扎着向上浮起。剧烈的耳鸣声尖锐地切割着她的神经,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阵钝痛。她费力地睁开眼,视野里一片模糊的晃动光影,如同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屏幕。

她最后的记忆定格在高中化学实验室那刺眼的白炽灯光下。作为新入职的化学教师,她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份硝酸铵试剂加入演示实验的混合物中,试图向高一学生展示氧化还原反应的剧烈性。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器皿边缘,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按照规程检查了通风橱,确认了安全距离……然后呢?一片空白。只有此刻弥漫在口鼻间的、带着尘土和某种陈旧木头气息的空气,以及身下冰冷而坚硬的地面触感,提醒她这里绝非窗明几净的实验室。

耳鸣声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人声和一种她从未在现实中听过的、带着独特韵律的吆喝声。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眩晕感让她几乎再次栽倒。手掌下意识地按在地面上,粗糙的砂砾和不知名的污垢硌得生疼。她低头,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色实验袍,只是此刻它已沾满了灰黑色的污迹,袖口处甚至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环顾四周,林夏的心脏猛地一沉。没有熟悉的实验台,没有整齐排列的试剂瓶,更没有穿着校服的学生。她正坐在一条狭窄、肮脏的街道旁。脚下的路面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和碎石混合,两旁是低矮、破旧的房屋,大多是灰扑扑的砖木结构,不少窗户糊着发黄的纸。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劣质煤烟、牲畜粪便、某种廉价油炸食物的油腻,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陌生人群聚集地的汗味和尘埃气息。

行人穿着她只在老照片里见过的装束:对襟的粗布褂子,打着补丁的棉裤,毡帽,还有几个穿着深色学生装、背着布包的年轻人匆匆走过。一辆由瘦骨嶙峋的骡子拉着的板车吱呀呀地从她面前碾过,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车夫戴着破旧的狗皮帽子,黝黑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神麻木地扫过瘫坐在路边的林夏,没有任何停留。

这里是哪里?一个影视城?一个极其逼真的恶作剧?林夏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身体的疼痛和空气中那过于真实、无法伪造的陈旧气息,都在无声地否定着这些猜测。恐慌像冰冷的藤蔓,开始沿着她的脊椎向上攀爬。她下意识地想摸口袋里的手机报警,手指却先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书本形状的物体。她费力地将它从实验袍的口袋里掏出来——不是手机,而是一本封面没有任何字迹、装帧古朴的硬壳书。书的边缘有些磨损,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和纸张陈旧的混合气味。她颤抖着翻开书页。泛黄的纸张上,是竖排的繁体字印刷体。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辨认那些墨迹:“……民國二十年九月十八日夜,R国關東軍自行炸毀瀋陽柳條湖附近南滿鐵路路軌,反誣华夏國軍隊所為,遂炮轟東北軍北大營,是為‘九一八事變’,東北三省自此淪陷……”

九一八事变!民国二十年?1931年?

林夏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猛地抬头,再次环顾这条陌生的街道,那些穿着旧式服装的行人,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特有气息……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浑身冰冷的念头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破旧棉袄、脸蛋冻得通红的小男孩,挎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蹦跳着从街角跑过来,稚嫩而响亮的叫卖声穿透了街市的嘈杂:

“看报!看报!《滨江时报》!九月十七号最新消息!关东军异动频繁,S城人心惶惶!看报!看报喽!”

九月十七号!林夏如遭雷击,手中的书差点掉落在地。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报童,看着他手中挥舞的、印着黑色大字标题的报纸。那粗糙的纸张,那油墨的色泽,都带着无可置疑的真实感。

明天……明天就是九月十八号!

她不再是那个在实验室里准备演示实验的普通化学教师林夏。她躺在1931年9月17日的华国东北,一个叫J市的地方。而她口袋里那本诡异的书,正翻在记载着明天即将发生的、改变整个中国乃至世界历史走向的那一页。

她的血液仿佛凝固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那本书,书脊硌得掌心生疼。明天就是书里描述的那个夜晚,那个将华国拖入十四年战火的日子。她环顾四周,陌生的街道、旧式的衣着、报童的吆喝——所有细节都在尖叫着一个事实:她不在自己的时代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扶着墙壁干呕起来,却只吐出几口酸水。恐惧像冰水浇遍全身,明天,历史将在这里重演,而她孤身一人,站在风暴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