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加点决策

清晨五点半，林默准时睁开眼睛。

前一世养成的生物钟依然有效。他轻手轻脚起床，洗漱，从厨房拿了两个冷馒头，背上书包出门。

天还没完全亮，县城在晨雾中苏醒。早点摊刚支起来，炸油条的香味飘满整条街。骑自行车上班的人铃铛叮当响，菜市场传来讨价还价的声音。

1998年的小县城，时间流速似乎比上海慢很多。

林默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拐进了老街尽头的一家“新世纪电脑房”。门面很小，蓝色招牌已经褪色，玻璃门贴着“计时上网”“游戏”“打印”的红字。

推门进去，一股烟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十几台笨重的CRT显示器排成两排，大多空着，只有最里面两台有人在玩《红色警戒》。

“上机？”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捧着搪瓷缸吃面条。

“我想查点资料。”林默说，“多少钱一小时？”

“五块。学生便宜点，四块。”老板打量他，“你是学生吧？这个点不上学？”

“还早。”林默掏出四块钱——这是他一周的零花钱。

老板收了钱，指了指靠窗的一台机子：“那台，密码123。”

机器是奔腾133，操作系统是Windows 95。开机用了近一分钟。拨号上网，调制解调器发出刺耳的握手音。等待的间隙，林默看向窗外——街道对面就是父亲的那家五金店，卷帘门还关着。

网络通了。网速慢得令人发指。他打开雅虎中文（当时还叫“雅虎中国”），开始搜索信息。

首先确认时间线：确实是1998年4月。记忆没有偏差。

然后是关键事件：今年夏天会有特大洪水，主要在长江、松花江流域，他所在的省份虽然不是重灾区，但也有波及。这个必须提前准备。

再查经济信息：国企改革进入攻坚期，下岗人数达到高峰；房改政策正式出台，福利分房时代终结；四大资产管理公司即将成立，处理银行不良资产……

这些都是宏观背景。对现在的他来说，最现实的是高考，以及高考后的第一桶金。

前世他记得几个关键节点：1999年“5·19”股市行情，网络股暴涨；同年，马云在杭州创办阿里巴巴；马化腾的OICQ（后来的QQ）年底上线……

但他只有十八岁，没有本金，没有资源。唯一有的是这个系统，和对未来二十年的模糊记忆。

“你在查什么？”

老板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端着搪瓷缸，好奇地看着屏幕。

“高考资料。”林默迅速关掉经济新闻页面，打开一个教育网站，“想看看名校的录取线。”

“哦，学习啊。”老板顿时没了兴趣，“好好学，考个好大学，别像我一样开这么个小店。”

林默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在快速计算：系统现在有0点数，但完成“月考前三”任务后能得10点，加上可能有的额外奖励，短期内最多能获得15点左右。

这些点数怎么分配？

高考是必须过的第一关。理科综合、语文都需要提升。英语虽然到了“掌握”级别，但离高分还有距离。

更长远看，计算机技能必须尽快解锁。这是未来二十年的核心能力。

还有记忆力、逻辑思维这些基础能力——提升它们相当于提升所有学科的学习效率。

时间太紧了。

“同学，到时间了。”老板提醒。

林默看了眼屏幕右下角：6点20。该去学校了。

他关机，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问：“老板，你这儿能学编程吗？”

老板一愣：“编程？那得去市里的培训班。我们这儿就上上网，打打游戏。”

“有相关书吗？”

“倒是有几本旧的，DOS命令，Basic语言什么的。”老板从柜台下翻出几本破书，“你要看？借你。”

林默接过书。《BASIC语言入门》《DOS 6.22使用大全》，出版日期都是1995年。书页泛黄，但完整。

“押金二十，书弄丢了得赔。”

林默摸遍口袋，只有两块钱。“我放学拿钱来。”

“行，看你是个爱学习的。”老板摆摆手，“先拿去看吧。”

早读课，教室里书声琅琅。

林默翻开英语课本，尝试背诵一篇课文。提升到“良好”级别的记忆力效果显著——以往需要读十几遍才能磕磕巴巴背下来的段落，现在读三遍就能记住大概，五遍基本能背。

但还不够快。

他需要更多点数。

“林默。”陈雨薇小声叫他，“昨天那道题，我后来又想了想，你第三步的转换是怎么想到的？”

她从笔记本里拿出那张纸条，上面除了林默写的解题步骤，旁边还多了几行娟秀的小字，是她自己的思考和疑问。

林默有些意外。前世他对陈雨薇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她考上了重点大学，后来听说去了国外。现在看来，她不只是成绩好，更是真的热爱思考。

“这里。”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你看，如果把弹簧振子看成简谐运动，同时满足动量守恒的条件，这两个方程联立时会出现一个冗余变量。我用的代换就是为了消去它……”

他讲得很细。陈雨薇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提问。

讲完后，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厉害。这种思路我们老师都没讲过。”

“我也是偶然想到的。”林默说。

“不是偶然。”陈雨薇摇头，“能想到这种解法的人，数学直觉一定很好。你……以前是不是故意考差的？”

这个问题很尖锐。

林默沉默了几秒：“如果我说，我突然开窍了，你信吗？”

陈雨薇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信。因为我有时候也会这样——某个知识点突然就通了，像推开一扇门。”

她笑的时候，左脸颊有个很浅的酒窝。

林默心里一动。前世他三十岁才结婚，妻子是相亲认识的，感情说不上不好，但总缺了点什么。年轻时他从未真正关注过身边的女孩，尤其是陈雨薇这种“好学生”，觉得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现在，坐在她旁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看她专注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他突然意识到，十八岁的人生里，不应该只有学习和焦虑。

“对了。”陈雨薇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铁皮饭盒，“我妈做的糍粑，多了，给你一个。”

饭盒里是金黄酥脆的油炸糍粑，撒着白糖。

“谢谢。”林默接过，咬了一口，甜糯温热。

“不客气。”陈雨薇转回头，耳尖有点红。

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响了。林默正要继续看书，视野中突然跳出系统提示：

【检测到有效知识传授行为】【传授对象：陈雨薇（理解度85%）】【获得熟练度点数：1】【首次教学成就达成，额外奖励：1点】【当前点数：2】

林默愣住了。

教学也能获得点数？

他立刻看向系统说明，果然有一行小字：【通过教学使他人理解知识，根据对方理解程度获得0.5-2点奖励，每日上限5点。】

一条新的路打开了。

上午的课是数学、语文、物理。

林默尝试全心投入。提升后的专注力让他能够更长时间集中精神，但“普通”级别显然还不够——物理老师讲到一个复杂概念时，他走神了半分钟，漏掉了一个关键点。

下课铃响，他立刻追上物理老师。

“老师，刚才您讲的电场叠加那部分，能不能再讲一遍？”

物理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姓吴，脾气很好。他有些意外：“你上课没听懂？”

“有点模糊。”

吴老师就在走廊里给他又讲了一遍，还画了示意图。这次林默完全跟上了，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个问题。

“不错。”吴老师赞许地点头，“林默，你最近进步很大。”

“谢谢老师。”

回到座位，林默立刻把刚才的内容复述给陈雨薇听——既巩固自己的理解，也尝试再次触发教学奖励。

陈雨薇听完后，若有所思：“你这个角度比吴老师讲的更清晰。”

【传授对象理解度92%】【获得熟练度点数：1.5】【当前点数：3.5】

果然有效。

林默心里有了计划。他需要快速积累点数，同时不能耽误正常学习。最佳策略是：自己先学透，然后教给别人，一举两得。

午休时间，大多数学生在教室睡觉或做作业。林默拿着从电脑房借来的编程书，悄悄来到操场后的老槐树下。

翻开《BASIC语言入门》，内容非常基础。但对他这个从未系统学过编程的人来说，依然需要从头理解。

他尝试静下心来阅读。BASIC语言的语法简单，但背后的编程思维是全新的。看了半小时，他大致理解了变量、循环、条件判断这些概念。

【自主学习：计算机基础】【检测到新知识领域，是否解锁？】【解锁需要：5点熟练度】

林默犹豫了。5点不是小数目，但计算机技能是未来必须的。

“解锁。”

【消耗5点熟练度】【解锁技能树分支：计算机科学】【当前掌握：BASIC语言（入门5%）】【剩余点数：0（3.5点不足，已透支1.5点，需在24小时内补足）】

透支？系统还有这功能？

林默赶紧看说明：【点数可临时透支，透支部分需在限定时间内补足，否则将随机扣除已有技能熟练度。】

压力来了。

他合上书，揉了揉太阳穴。远处操场上有体育生在训练，赵大川在其中，正练习铅球，汗水在阳光下闪光。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姓张，刚从师范毕业两年，教学很有热情。

“今天我们讲完形填空的解题技巧。”张老师在黑板上写，“第一，通读全文，把握大意；第二……”

林默认真听讲。达到“掌握”级别的英语让他能够轻松跟上课堂节奏，甚至能预判老师要讲的内容。但当张老师讲到一些更深入的语法点时，他发现自己仍有盲区。

“掌握43%”意味着还有57%不会。

下课后，林默主动去找张老师。

“老师，我想借一些英语阅读材料，难一点的。”

张老师很高兴：“好啊！我那儿有《China Daily》的旧报纸，还有一些简易的英文小说，你要看随时来拿。”

“另外……”林默斟酌着词句，“我想组建一个英语学习小组，互相督促。您觉得可行吗？”

“当然可行！”张老师眼睛一亮，“这样，我给你们申请一间空教室，放学后可以用。需要我帮忙指导吗？”

“暂时不用，我们先自己试试。”

林默的真实目的是：学习小组可以成为他教学赚取点数的平台。

放学后，林默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教师办公室。

苏晓梅正在批改作业，见他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听说你去找吴老师和张老师了？”

消息传得真快。

“是，我想补补弱科。”

“有计划吗？”

林默把组建学习小组的想法说了。苏晓梅听完，放下红笔：“可以。但林默，我希望你是真心想学习，而不是搞形式主义。”

“我明白。”

“还有。”苏晓梅从抽屉里拿出一套试卷，“这是去年高考的真题，你拿回去做，周末给我。我要看看你的真实水平。”

“好。”

“另外……”苏晓梅顿了顿，“你家里的事，我听说了。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和我说。”

林默心头一暖：“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天色已近黄昏。林默去电脑房还了书，又借了两本新的——《C语言程序设计》《HTML入门》。老板这次没收押金，只说：“好好学，将来出息了记得我这小店。”

回家路上，他经过父亲的小店。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机器的轰鸣声。

他走进去，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原本堆满杂货的后院被清出了一片空地，两台旧机床赫然立在那里——一台车床，一台铣床，漆面斑驳，但看上去保养得不错。林国栋正蹲在车床旁调试什么，满手机油。

“爸，这是……”

林国栋抬头，脸上有汗，也有光：“厂里处理旧设备，我找了老李、老王一起，三家凑钱买了两台。老李儿子在技校学机械，能过来帮忙。”

林默心跳加速：“你们真干了？”

“你那天说得对。”林国栋站起来，用毛巾擦了擦手，“有手艺的人饿不死，但得换个活法。我们几个商量了，先接点小零件加工，慢慢来。”

周秀兰从里屋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默默回来了？饿了吧？饭马上好。”

“妈，你们……”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爸决定了，我就支持。”周秀兰笑了笑，眼角有鱼尾纹，但眼神坚定，“反正最坏也就是现在这样，还能坏到哪去？”

林国栋拍了拍儿子的肩：“你专心学习，家里的事不用操心。考上好大学，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林默用力点头。

晚饭时，家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虽然还是青菜咸菜，但林国栋话多了，讲着和老伙计们的计划。周秀兰不时插话，提出实际的建议。

林默安静地听着，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晚上八点，林默坐在书桌前，摊开苏晓梅给的高考真题。

他决定先做数学和理综——这两门他相对有把握。英语和语文放在后面。

系统界面悬浮在视野一角，显示着当前状态：

【数学：掌握45%】【物理：入门25%】【化学：入门18%】【生物：入门30%】【英语：掌握43%】【语文：入门12%】【计算机基础：入门5%】【剩余点数：-1.5（需在22小时内补足）】

透支状态像倒计时炸弹。

林默深吸一口气，开始做题。

数学卷。选择题顺畅，填空题有几道需要思考，大题……他卡在了最后一道压轴题上。那是一道函数与数列的综合题，难度很大。

他尝试了三种方法，都走到一半进行不下去。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

冷静。他想。现在数学是“掌握45%”，做不出这种难度的题正常。但考试时不能放弃。

他切换思路，用笨办法——从特殊情况入手，尝试寻找规律。终于，在稿纸上演算了三页后，他找到了突破口。

解出来的瞬间，系统提示出现：

【深度思考与突破】【数学熟练度+1%】【逻辑思维轻微提升】【获得熟练度点数：2】【当前点数：0.5（仍透支1点）】

林默精神一振。原来深度思考和解决难题本身也能获得点数！

他继续做物理卷。这次他特意选择了一道复杂的力学综合题，沉下心钻研。半小时后解出，再次获得1.5点。

【当前点数：2（透支状态解除）】

压力消失了。

林默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汗水浸湿了后背。

现在他有2点可以自由分配。考虑片刻后，他加到了“专注力”上——这是学习效率的基础。

【专注力：普通→良好】【剩余点数：0】

大脑瞬间清明，疲劳感消散大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更敏锐，更能长时间保持高度集中。

继续做题。

等到凌晨一点，他完成了数学、理综和英语卷。语文卷只做了选择题和古诗文——作文实在没精力了。

估算分数：数学大约135，理综260左右，英语……因为有“掌握”级别打底，竟然估到了110分（满分150）。语文保守估计90。

总分大约595。按照去年本省分数线，这个分数能上不错的重点大学，但离清北还差三四十分。

需要提升的空间还很大。

林默整理好试卷，关灯躺下。黑暗中，系统界面自动调整为夜间模式，淡淡地浮现在视野中。

技能树在黑暗中延伸，像一株发光的植物。基础学科部分已经有一些枝丫亮起，更深处，计算机科学的分支刚刚萌芽。

他想起白天陈雨薇给他的糍粑，想起父亲调试机床时的侧脸，想起苏晓梅说“不要浪费天赋”。

重生不是游戏。没有存档读档，每一次选择都导向真实的未来。

他闭上眼睛，沉入睡眠。

窗外，1998年的春夜静谧。远处偶尔传来狗吠，更远处，铁路线上的火车轰鸣着驶向未知的远方。

这个小小的县城里，没有人知道，一个十八岁少年的命运齿轮，已经在今夜悄然加速转动。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