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蛇一族的手笔。”
白沁竹手中拄着一根青翠的竹杖,杖身光洁,点在地面一小滩未干的血迹边缘。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无神的双眼掠过凌宇,在张玉和她怀中的狐狸身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了吕林脸上。
她似乎并不惊讶。
“你们来了,比我想的,慢了一些。”
“你倒是笃定。”
吕林蹲下身子细细查看尸堆。
“眼睛看不见,鼻子倒灵光。”
白沁竹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杀气和残留的妖气,比血迹更容易看清。况且,我来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是这样了。”
她顿了顿。
“除了仅存的两枚雀荣丹被拿走,其余什么都没动。”
白沁竹侧身,用竹杖指了指洞穴深处那些堆积如山的陈旧木箱。
凌宇已经快步走过去查看。
箱子里五花八门,经史子集、地方志、杂耍百戏图谱,甚至还有些话本小说。
更深处,则隐约露出金银器皿和珠宝玉石的暗淡光泽。
“林家的老底?”凌宇皱眉,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又扔了回去“藏得够深。”
吕林的注意力却没在那些财货上。
他走向白沁竹刚才所指的方向,那里有一张粗糙的石桌,上面凌乱地叠放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封墨迹才干的信笺。
字迹娟秀不似他认识那群大老粗妖魔们。
“吕林小友,熊妖已除,圣物取回,多谢援手。雀荣丹于关内妖族或有转机,吾已带走。青莲地心髓奉上,聊表谢意。——白蛇长老留。”
吕林捏着信纸,眉头拧紧。
白蛇一族果然从头到尾的目标都是这雀荣丹。
熊妖只是顺手除掉。
至于圣物,也极有可能是寻找合作的一个由头。
这些长虫,还真是阴暗啊。
被算计的不爽感刚冒头,就被信末提到的“青莲地心髓”压了下去。
这东西才是实打实的收获!
陈粟青梦寐以求的天地至宝!
或许对修炼也有莫大好处,价值远超那劳什子雀荣丹。。
他立刻看向石桌,一个用暗红色锦缎包裹的方正木盒安静地放在信纸旁。
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吕林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伸手揭开锦缎,打开盒盖——
盒内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叠成方块的、边缘有些毛糙的纸条。
吕林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手指有些发颤地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用歪歪扭扭、明显是故意写得很难看的字迹写着:
“大侠!青莲地心髓我先借走啦!这东西放你那儿太招摇,我帮你保管几天,有缘再还!”
末尾,果然画着一个线条简陋、挤眉弄眼的花栗鼠头像。
“我、他、妈。。。”
吕林盯着那纸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高,却在这洞穴中不断回荡。
他猛地抬手,将木盒狠狠砸在地上。
吕林喘着粗气,几乎将那石桌边缘捏碎。
“终日打雁。。。”他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今儿让只耗子叼了眼!”
张玉原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怔,此刻看到吕林那副强忍暴怒、脸颊肌肉都在微微抽动的样子,再结合他那句自嘲,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
吕林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眼底满是不甘和窝火。
他拿起那张花栗鼠纸条,又仔细看了看,试图找出什么线索,最终只能愤愤地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怀里。
“别让我逮到不然有你们好果汁吃!”
白沁竹虽看不见,却仿佛感知到了气氛的诡异变化和吕林的郁闷,轻轻摇了摇头。
“世事难料,得失有时。”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安慰还是感慨。
吕林翻了个白眼。
凌宇也走了过来,看了眼空盒子和吕林铁青的脸色,明智地没多问,只是将注意力转回桌上其他东西。
他拨开压在木盒下的一些杂物,露出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铁匣。
“这是什么?”凌宇拿起铁匣,入手颇沉。
匣子没有锁,他轻轻一掰就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略微泛黄的纸片,是当票。
票面中央,盖着清晰的朱红印章。
“玉阳关·乾元通宝”,编号处手写着:十三。
正是安素晴临终前提到的那个线索。
“乾元通宝十三。。。”
吕林勉强压下对失窃的青莲地心髓的执念,接过当票仔细查看。
阳关,云州府第一大边关,鱼龙混杂,也是各种秘密交易和藏匿东西的好去处。
白蛇一族“服务”倒是周到,灭了熊妖,拿了圣物和雀荣丹,顺手还把这条可能指向陈粟青其他秘密的线索给他留下了。
凌宇深吸一口气,看着转身准备离开的白沁竹。
“白姑娘,你这是?”
“此间事了,我也该回天韵峰复命了。”
白沁竹扫了眼众人,微微颔首。
“那两月后,贵宗的新弟子选拔。。。”
白沁竹侧过脸,望向他。
“凌百户,天云宗山门,向求武之心敞开,不同出身,不问前尘。锦衣卫的官服,挡不住登山的脚步。”
凌宇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抱拳道:“多谢。”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通往另一方向的狭窄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整齐而迅捷的脚步声!
“铿!铿!铿!”
那是铁靴底踏在石地上的声音,清晰有力,由远及近,迅速逼近。
吕林、凌宇、张玉瞬间警觉,白沁竹也微微侧耳,竹杖悄无声息地移到了身前。
不是锦衣卫。
锦衣卫行事多穿软底快靴,追求悄无声息。
这种步伐,更像是。。。
下一刻,十几名全副武装、身着大乾边军制式札甲的兵士从通道中鱼贯涌出,瞬间散开,手中长枪寒光闪闪,对准了洞内的四人。
为首一名都尉模样的军官,目光如电扫过尸山、财箱和石桌旁的几人,脸色冷峻,厉声喝道:
“尔等何人?此地已被青州总兵吴大人下令接管!擅闯军营要地,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军营要地?众人皆是一愣。
凌宇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亮出锦衣卫百户腰牌:“北镇抚司办案,此乃查证要地,何来军营之说?”
那都尉看了一眼腰牌,神色却无多少缓和,反而冷笑道:
“锦衣卫?此地方圆三十里,三日前已由总兵府划为临时驻防之所,剿匪清妖,任何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尔等手持兵刃,身处尸堆,形迹可疑!有什么话,跟吴大人回去再说!”
他手一挥,身后兵士齐齐向前一步,枪尖微抬,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吕林心中暗骂,这真是刚出狼窝,又遇兵痞。
青州总兵府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还偏偏是这个当口?
突然,一声阴柔的男声传入众人耳中。
“咳咳……齐都尉,且慢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