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我?”
少女扬起下巴,眉眼间自带一股被娇宠惯了的灵动与大胆,她也不客气,径自坐到放茶水的矮桌上,晃着腿。
“子陵武馆行二,赵玉穗。不过——”她眨眨眼,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秘密“我瞧你顺眼,准你叫我穗穗!”
子陵武馆的二小姐?
吕林微微后仰,拉开些许距离。这姑娘看似跳脱,眼神却亮得过分,打量他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评估,并非全然天真。
“你认得张玉?”
他顺着她的话问,同时目光扫过她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香囊,上面缀着一撮醒目的白狐毛。
“当然认得!”
赵玉穗见他注意到香囊,得意地拍了拍。
“张玉姐姐可是我的。。。嗯,好友!”
她话锋一转,又盯住吕林。
“刚才瞧你在那儿对着空气比划,神神叨叨的,莫非是什么失传的符咒术?
爹爹总说时机未到不肯教我,张玉姐姐又只教些妖族把式。。。
哎,你倒是说说,你那是什么功夫?”
她语速很快,问题一个接一个,分享欲旺盛,却又在关键处含糊其辞,透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机敏。
吕林心下暗忖,这姑娘胆大是真,心细只怕也不假,看似随意的话语里,未必没有试探。
“一点粗浅的调息法门罢了,赵馆主刚教的。”
他随意的敷衍了一下,转而试探问道:“最近张玉来过?”
“昨天夜里刚来过”赵玉穗甩着自己的辫子,在屋里走了两步“就是瞧着有点累,急匆匆来找爹爹,说什么知府是坏蛋,抢了很重要的东西。。。好像是张丹方?”
她手指绕着一缕发丝,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爹爹跟她关起门来说了好久,我扒在窗根底下都没听全。”
吕林心中念头飞转。
丹方?
是化形丹丹方?
陈粟青果然丢了东西。
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是顺着问道:“张玉姑娘是狐妖,馆主他。。。不介意?”
“介意?”
她摆了摆手。
“爹爹才不古板呢!他说万物有灵,分什么高低。况且张玉姐姐的族群就在南边桃花林,跟咱们县里的人相处还算和睦,从来没闹过大事。”
她说到这里,眼睛更亮了,身体前倾,显出一副“你问对人了,我可懂得多了”的神气。
“咱们清虚县周边,妖族可不止狐妖一家。我偷偷跟爹爹巡视过边界,还听过往来客商闲聊,都知道!”她掰着手指,如数家珍。
“最大最安分的就是张玉姐姐的狐妖族,在南边。
东边可就乱了,狼妖和熊妖盘踞,凶得很,经常劫掠商队,早些年姐夫。。。哦,就是秦县令,还带兵剿过,结果。。。
三百人的轻甲营,回来不到十个。从那以后,东边官道就差不多废了,县里也只能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看来陈粟青选择跟狼妖合作,也不是没道理。
毕竟能将轻甲营杀个片甲不留。
要不是有黑熊骨的帮助,恐怕昨天夜里就要被那群狼妖分而食之了。
“还有北边”赵玉穗继续道,语气多了些不确定和神秘。
“住着白蛇一族,特别神秘,几乎不与外人接触,爹爹说他们的族长可能都有元丹境修为了。”
吕林有些惊讶,一个十四五的小姑娘能够如此详实准确的将周边情况说清楚,颇不简单。
“元丹境?那是灵枢境之上的境界?”
“应该是吧,爹爹提过一嘴,说那已是真正的大妖了。”
赵玉穗摆摆手,似乎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跳转了。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得意,从腰间香囊里小心掏出一物。
“喏,你看这个!”她掌心托着一枚青湛湛的丹丸,在光线下流转着微光“昨天夜里张玉姐姐给爹爹的,我瞧着稀奇,就悄悄拿了一颗出来玩。”
化形丹!
吕林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他强压下立刻追问的冲动,面上只露出些许困惑和恰到好处的惊讶。
“这是。。。丹药?看起来非同寻常。”
“是吧!我也觉得!”
赵玉穗见他“识货”,更得意了,却又赶紧把丹药捂紧,做贼似的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你可别告诉爹爹!他总说我毛毛躁躁,碰不得这些精细东西。。。我偏要看看!”
她语气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对长辈管束的轻微叛逆和证明自己的欲望。
吕林看着她眼中混合着炫耀、叛逆与好奇的光芒,心中了然。
这姑娘胆大心细不假,但终究年纪尚轻,带着被保护良好的天真和些许任性。
这枚化形丹在她手中,如同一个危险的玩具。
更何况,他已经见识过这化形丹带来的危害了。
不过显然此时要从赵玉穗手中拿到这枚化形丹,恐怕没那么容易。
“既是张玉姑娘给你爹爹的,想必很重要”吕林语气平和,似是好意提醒“还是小心收好,别弄丢了。”
他努力表现出自己的不在意,以免引起对方警觉,但目光却深深地将那枚青丹的模样刻入脑中。
赵玉穗“嗯”了一声,小心地将丹药塞回香囊,拍了拍,又恢复了那副灵动模样。
“知道啦!你这个人,看着闷,心眼倒不坏。”
她跳下桌子,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走啦!还得去练功呢,不然爹爹又要唠叨。”
她像一阵风似的跑到门边,又回头冲吕林眨了眨眼:“今天跟你说的,可别到处传哦!尤其是妖族的事,爹爹不让随便跟外人讲的。”
语气里带着分享秘密后的亲昵和叮嘱。
说完,她便轻巧地闪身出门,鹅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后。
吕林独立房中,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依旧。
他缓缓坐回椅中,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赵玉穗的一番话,信息量颇大。
吕林闭上眼,脑子里却满是疑问。
张玉昨天夜里来子陵武馆是做什么?
赵琼寥说的话里,有多少是真的?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吕林急忙睁眼站了起来。
却见门口立着赵琼寥。
从他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刚才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哎,穗穗这孩子,还真是什么话都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