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叶报完信后,武馆三人便随他一起回到县衙,了解完情况后,姜明也是有些不可思议。
“什么叫县太爷也跑了?”
李叶叹气:“他本就不是长山县人,是由别处经朝廷委任而来,见事情不对便向上写了封告假信,说是要省亲,回去了。”
“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县里气氛本就沉闷,他作为父母官直接跑了?朝廷...监世台不会治他罪吗?”
赵胤翻了个白眼:“监世台的人走了,就代表他们已经放弃这里。”
“......”姜明惊愕,“什么意思?”
刘三端来几杯茶,一一放在几人身前:“意思是长山县在他们撤离的那时候起,就从他们的控制版图里被剔除了。”
“剔除?”姜明匪夷所思地问道:“一个县,说不要就不要了?况且长生会的人一直在北山,也没下山说要取用长山县啊?”
李叶静静的看了他一眼,轻声开口:“你几次上山,可曾在山上还听到什么活物的声响?”
姜明隐约猜到了什么,仔细想了想,脸色难看地摇头。
自己上次杀了姜虎,在密林中处理了这么久的尸体,竟然也没有野兽出没,当时只当是侥幸,现在看来,只怕那只幼小的狍子也是被驱赶到山林外围的...
“因为长生会的人最擅血肉之术,北山此时怕是已经被他们搜刮了个干干净净,接下来就该是长山县了。而监世台的人退走,摆明是不打算继续掺和此事,他们或许是与长生会的人达成了什么交易,将长山县作为棋子,兑给长生会了。”
听闻前半段,姜明还算是有所预料,但听完后半段,他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不是资敌吗?!甚至是主动创造环境,放任敌方成长?”
赵胤冷笑一声:“什么是敌?你分得清吗?”
“可是...”姜明转头看向赵胤,“之前您不是说,景国联合其余两国共同铲除长生会吗?景国又是监世台治下,那他们应该是对立的才对啊!”
“铲除就一定是敌吗?”赵胤反问,“监世台之所以打压长生会的原因,从来都不是因为他们扰乱治下稳定,而是因为长生会是走在了监世台的路上,挡了他们的路。”
“挡...”姜明不解,还想继续追问,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抿了抿嘴,自己给自己做了解答,“长生印。”
长生印,又是长生印!
李叶点头:“长生印。或许是长生会交出了自己的一部分研究所获,换取监世台对此事的放任自然。”
姜明有些恍惚。
难怪白狐会说“求人不如求己”。
赵胤看了他一眼:“小子,很难接受吗?”
姜明下意识地点头。
赵胤摇了摇头:“我以为上次我和李叶对你的那番说教会有点作用,现在看来你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李叶也叹了口气:姜明,在监世台眼里,是没有任何情感概念的,你眼中的万余人口,千户生计,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串可被称量的砝码。
对他们来说,世间万事只有取舍和利害,很显然,在这次的事情上,长山县是被‘舍’的一方。”
姜明沉默不语,刘三左右看了一眼,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最后还是李叶先开口。
“先发告示吧,让其他人能逃的就逃。”
刘三挠了挠头:“那我们呢?”
赵胤嗤的一声:“我一个五境武夫,难道还指望我避战脱逃吗?”
李叶点点头:“故土难移,我也不打算走。”
说完他看向姜明:“至于姜小友,你......”
“我也不走。“姜明毫不犹豫地打断他。
能逃到哪里去呢?当时与玄翳结契就是因为不想当缩头乌龟,现在结了契了,难道还要让玄翳独自面对长生会吗?
就算安慰自己身怀系统,大可躲藏起来徐徐图之,但玄翳死后自己真的有能力避过长生会里另一个“它”的追索,甚至是监世台的追索吗?
上次在长生会眼前暴露了镜心的存在,长生会只要稍微用点心就能知道,那天在山上的人,除了监世台三人,就只有自己和赵胤!
而现在监世台离开了,说明长生会并没有向他们透露有人拥有抵抗长生印侵蚀能力的人存在。
自己若是走了,而长山县又失守,等长生会的人发现那个人并不是赵胤...
长生会与监世台,都不会放任这种能力流落在外,两方怕是会再次互通有无。
所以,他只能留在长山县。
留在这里,或许还能寻到一线转机。
李叶明显一愣,皱起眉。
赵胤则拍了拍姜明肩膀,不说话。
刘三倒是无所谓:“大家都不走,那我也不走。”
李叶站起身:“既然如此,我就先去找主簿拟个告示,至于各位,该做什么准备就做什么吧。”
。。。。。。
接下来的日子,北山一如既往地沉闷,而长山县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李叶拟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起初还只是婉言劝诫,见众人都不以为意后便换了说法,直言北山有邪祟盘踞,县衙无力处理。
县衙门口每日都挤满了老弱妇孺,李叶并无不耐,有人询问便一一解答。
慢慢的,他们也终于意识到,长山县是没办法守住的,再待下去,会死。
于是一场浩浩荡荡的搬家开始了。
最初只是零星的几户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或是架着牛车,神色慌张迷茫的压过县城的青石板,而很快,迷茫的队伍就汇成了河,又从河泛滥成了毫无停歇的洪水。
官道上,尘土终日不散,空气中飘荡着各种声音:孩子的啼哭,大人的呵斥与催促,牲畜的嘶鸣,车轮不堪重负的呻吟......
嘈杂声里带着无法抹除的死寂。
也并非所有人都走了。
就像一棵大树被连根拔起时,总有些根须顽固地抓住泥土,这些人大多老了,或贫得一无所有,或是与李叶所想的一般——故土难离。
他们沉默地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喧嚣的洪流从眼前淌过,问他们,他们便摇头:“能去哪儿呢?一把老骨头,就埋在这儿吧。”
只是这群人无论是走是留,都还残存着一点归家的希望。
于是,长山县的另一处,前所未有地鼎盛起来。
城隍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