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凑崎纱夏随身的小包里，备着各式用来伪装的小物件。
两人都没来得及换衣服。
依旧是一身白衬衫配西裤的利落造型，再戴上白色口罩、架上黑框墨镜。
乍一看，倒像偷偷摸摸在演谍战片似的。
拦了辆出租车两人挤进后排，周子明沉默片刻，先开了口：“其实如果想对我说些什么的话，可以不用这么……”
他顿了顿，找了个合适的词：“这么正式。”
他确实有些不习惯。
而且，即便不愿直白承认，他也已经能坦然正视眼前的凑崎纱夏了。
凑崎纱夏眼睛目视着前方，声音轻而认真：“不只是有件事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
“我也想，把明天的part完完整整地做好。”
她轻轻吸了口气：“我在宿舍，已经提前准备好一切了。”
周子明点点头。
林娜琏说过的话忽然浮现在脑海里——凑崎纱夏，是个在镜头前永远追求完美的人。
他好像，真的一直小看了这个女孩。
身边从来都不缺人告诉他，凑崎纱夏是怎样的人。
最早是平井桃，后来是雪允，最近，又换成了林娜琏。
周子明阖上眼睛。
一路无话，车厢里安安静静，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没过多久，便停在了宿舍楼下。
……
成员们还没回来，周子明稍稍松了口气。
凑崎纱夏反手轻轻把宿舍门带上，将周子明拉到沙发上。
周子明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就见凑崎纱夏快步走到窗边，将厚重的遮光窗帘一层一层拉得严丝合缝，又转身关掉了客厅所有的灯。
整个空间瞬间昏暗下来，密闭又安静。
周子明有些不适应，伸手将沙发旁边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打开。
但这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就像是一个小小的被点燃的火柴。
凑崎纱夏在周子明身边坐下，指尖轻按遥控器，电视机前缓缓降下一块幕布。
这是早就装修好的，客厅顶上做了吊顶盒，投影仪摆在沙发后方，成员们偶尔会用它一起看电影。
随着幕布微微亮起，《低俗小说》这部电影的画面铺开。
周子明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凑崎纱夏。她低着头，手指不停揉搓着袖口，看得出来很不平静，甚至有些紧张。
周子明也不去戳破她，一边看着电影，一边等待着她做好思想准备开口。
这还是周子明第一次看《低俗小说》，虽然之前金敏熙问过这个事情。
但他完全被那句“如果每一个舞者跳一段舞之前，都要大费周章去了解所有的背景，那这个舞者未免太失败了”给刺激到了。
所以翻来覆去只看了舞蹈片段。
不过怎么说呢，这部电影比他想象的要无聊一点，甚至有些不知所以然。
序幕是一对盗贼情侣准备打劫这家餐厅的顾客。
然后下一幕，则是两个杀手准备前往一个公寓去抢回被抢走的手提箱。
内容夹杂着不少低俗段子和美国冷笑话，那个黑人杀手杀人之前竟然还要背诵一遍圣经。
简直神经！
还好另一个杀手，就是周子明要扮演的男主角文森特。
不过确实是有些无聊了。
正无聊间，身旁的凑崎纱夏忽然开口，声音轻轻发颤：“那晚子瑜……子瑜和我表白了。”
周子明眨眨眼，一时没有从电影的情节里面脱身，有些茫然地问道：
“什么？”
凑崎纱夏重重呼了口气：“我说，子瑜和我表白了！”
“哦。”周子明并不意外，从那个莫名其妙的梦以后，他就知道自己妹妹暗恋眼前的凑崎纱夏。
甚至最先撩拨子瑜的还是喝醉了的凑崎纱夏。
“然后呢？”
他的语气太平淡了，凑崎纱夏反倒更难受。
她宁愿周子明狠狠骂她一顿，心里的愧疚也能轻一点。
凑崎纱夏不由得捏紧了拳头，指节死死用力，声音沉了下去：“然后第二天，子瑜就昏倒了。”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练习室的画面。
因为前一天子瑜跟她表了白，第二天她便刻意跟周子瑜保持距离。
周子瑜一开始也没什么表情，只是见自己一直躲着她，眼神慢慢变得绝望。
紧接着，周子瑜朝她走来，走着走着，整个人就硬生生在她面前摔了下去。
即使摔得头朝地，那双凑崎纱夏以前很喜欢的眼睛，却还一眨不眨地望着躲在角落里面的她。
那眼神有爱意、有委屈、有不解，很多很多，太沉太杂。
以至于凑崎纱夏午夜梦回都会被这双眼睛吓醒，然后就是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只能抱着被子坐在角落里，熬到天明。
“也就是说，子瑜昏倒前一天晚上去你房间跟你告白，你拒绝了她，然后她第二天就昏倒了，对吧？”
周子明缓缓理清了时间线，语气依旧平静：“可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感情本就不能勉强，子瑜昏倒也不一定是因为你，你没做错……”
他话未说完。
“我错了……”
“如果我当时不拒绝的那么直接就好了。”
“明明知道子瑜是个认死理的孩子。”
凑崎纱夏轻轻抓着他的胳膊，她指尖冰凉，力道很轻，像是怕吓到周子明，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请你……”
“请你骂骂我吧！”
她抬起头，眼眶里面泪水不住往下流，声音中满是自我厌弃。
“我就是个坏女人。”
“呜呜呜！”
凑崎纱夏真的哭得很厉害，周子明向来不喜欢动不动就哭的人，可现在这种场合，周子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好。
他好像表现得越理性，凑崎纱夏就越痛苦。
可真要骂她几句，周子明又没办法开口。
“太黑了，我去开灯吧。”周子明试图站起身，就被哭泣着的凑崎纱夏一把拉住。
紧接着，她整个人顺势钻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肩膀，脑袋深深埋在他胸口，胸前的衬衫很快就被泪水浸湿。
“呜呜呜，子瑜……”
“欧尼，对不起你……”
这孩子把自己当成了子瑜了吗？
周子明身体一僵，很快又软了下来。
他反手将凑崎纱夏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小小的柴犬。
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反复轻声安慰：
“你不是个坏女人。”
“真的不是！”
周子明学着周子瑜的声音，小声说道：“sana欧尼呀，子瑜从来不会怪你的。”
……
幕布上，《低俗小说》的片段还在播放。
画面里的黑人杀手正大声朗诵着圣经。
凑崎纱夏的哭声一顿，埋在他怀里的脑袋轻轻一颤，搂着周子明脖子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那圣经的内容是：
“正义之路上的人，被自私和暴虐的恶人所包围。以慈悲与善意为名，带领弱者穿过黑暗之谷的人有福了。”
“因为他真正是自己兄弟的守护者，也是迷途孩童的寻回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