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遗孤

十天后，山阳郡修行界发生了一件震动四方的大事。

抱月山张家，一夜之间，阖族覆灭。

对外公开的说法是：张家一位族老，暗中修炼邪门功法，为天道所不容，事迹败露。

伏龙山康老祖得知后震怒，特颁下法令，以儆效尤，张家全族上下，皆被诛除，不留后患。

消息传开，周边大小家族在凛然之余，也不免对那座二阶中品灵山，生出了诸多难以言说的心思。

一个月后，清河村林家院落内。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青石板上。

林心元正陪着林霁和林凡在院子里玩耍。

她手里拿着一只纸鹤，手指轻弹，那纸鹤便扑扇着翅膀，在半空中轻盈地盘旋起来。

“飞啦！飞啦！”林凡拍着小手，咯咯直笑，追着纸鹤摇摇晃晃地跑。

林霁也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

“姑姑没骗你们吧？”林心元蹲下身，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答应给你们带会飞的纸鹤，姑姑说到做到。”

玩了一阵，林心元将纸鹤引到低处，让两个孩子能轻轻摸到。

她直起身，望向院门口的方向，脸上笑容温和，朝那边招了招手：“霁儿，凡儿，来，姑姑给你们介绍一位新朋友，一位小哥哥。”

一直站在廊下静静看着的林心远，此时目光也转向门口。

只见院门门槛外，站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身形瘦小，头发枯黄，脸上没什么肉，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大。

但那眼睛里，却空洞洞的，没什么神采，只是木然地望着院子里玩耍的景象，小脸上像是覆着一层寒冰，没有属于孩童的活泼。

听到林心元的呼唤，小男孩眼珠动了一下，视线落到林心元身上。

过了好几息，他脸上才露出一个笑容，他迈开步子，慢慢挪进院子。

“他叫林墨。”林心元牵起林墨小手，将他带到林霁和林凡面前。

“墨儿，这是霁儿妹妹，这是凡儿弟弟，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和姑姑，和伯伯，还有弟弟妹妹们在一起，好不好？”

林墨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一眼面前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又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心元蹲下身，与他平视，抬手想摸摸他的头。

“墨儿，安心待在这儿，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你娘的恩情，姑姑这辈子都记着，只要姑姑在，定会护你周全，让你好好活着。”

林墨的身体微颤，依旧低着头，又用力点了点。

林心远一直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注意到，当林霁好奇地将纸鹤递到林墨面前，想和他一起玩时，林墨只是往后微微缩了缩，没有任何兴趣，只有一片漠然。

他动作僵硬，仿佛置身事外，与林霁林凡纯然的欢乐格格不入。

待林心元将三个孩子安置在院中石桌旁，拿出些点心果子，林心远才走到妹妹身边。

他望着那孩子单薄背影，低声问道：“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位恩人的孩子？”

林心元的目光也落在林墨身上，眼中掠过痛惜，点了点头：“是，若不是他娘，我恐怕就没命了。”

“那他的性情……”

林心元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全家上下，一夜之间就剩他一个了。”

“换成谁，能不怕？冰冷些，孤僻些，再正常不过了。”

“那晚有邪修潜入村庄屠戮，我靠着敛息术侥幸躲过，混乱中，我看见他娘，故意弄出声响往外跑……”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寒：

“等我后来找到他时，他是躲在牲口棚后面那个粪坑里，才逃过一劫的。”

“被我拉出来时，浑身污秽，不哭不闹，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一切，那眼神……”

林心元声音哽住，良久才道，“我永远也忘不了那眼神，空洞，冰冷，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吸走了。”

林心远默然，他看着那个孩子，又看了看妹妹，心中明白，这个名叫林墨的孩子，身上背负着太多。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

五年光阴匆匆而过。

林心远于半年前成功突破至练气后期。

如今的林家，经过这些年的积累，在这片地界上已是根基稳固。

小妹林心元也顺利进阶练气中期，在制符上技艺愈发纯熟，已成为家族支柱。

家族经营的灵田面积扩增至一百五十余亩，年年丰收。

碧环山灵潭中的银梭鱼种群稳定，产出可观。

再加上林心元炼制的丹药与符箓，这几项摆在明面上的产业，为林家带来了丰厚收益。

不算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进项，仅这些公开的营生，每年净入的灵石便稳稳超过一千之数。

最大的变化来自北边，昔日抱月山张家的地盘，在张家覆灭后，由伏龙山康老祖亲自下令，在此开辟了一座新的坊市，命名为抱月坊。

三个月前，康老祖更是辅以海量资源，将坊市灵脉硬生生从二阶中品提升到了三阶下品。

为此，伏龙山承担了其中五成耗费，其余部分则由有意在此立足的各个家族分摊。

林家也为此掏出了八百枚灵石。

如今抱月坊由康老祖的大弟子，紫府初期的梁思成真人亲自坐镇，秩序井然，日渐繁华。

而林家，因当年揭发张家邪修有功，加之林明悟功劳，得了一项特许：在坊市内二阶中品灵脉区域，拥有一处商铺地契。

这本是天大的好事，可近来，却成了林心远一桩不小的烦恼。

原因无他，林家如今连一位筑基修士都没有。

一个练气家族，占据一处通常只有筑基势力才能使用的二阶灵脉商铺，实在有些德不配位。

这几天，已有不下五拨人登门或传讯，目的明确，都是想租下林家那处商铺。

来人背后，都是在这片区域颇有根基的筑基家族。

他们开出的价码一个比一个诱人，十年租金从一千灵石一路涨到了两千灵石，还承诺各种隐秘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