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规划

自从四年前林信打通了与青山县张家的商路，将村里药材等物产定期输送出去，换回实实在在的银钱，清河村的日子便一天天不同了。

最显眼的是村中的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主干道，从林家院落门口延伸出去，直通村口，雨天也不再泥泞难行。

村民们手里有了余钱，也开始陆续翻新自家的房子。

虽然还用不起上好的青砖，但许多人家都换成了次一等的白砖墙，用灰浆仔细勾缝，看着整齐又亮堂。

一片片白墙小院簇拥着中央青砖灰瓦的林家宅子，在这山清水秀的角落里，竟也显得颇为齐整兴旺。

林心远和林信从空中望去，将这番变化尽收眼底。

待他二人回到院中时，王芸正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

林田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碗，精神抖擞，动作也利索。

如今村里的事他虽不大亲自过问，但谁见了他都恭敬有加，谁让他儿子是这附近最厉害的修士呢。

“凡儿，霁儿。”林信笑着弯下腰，接住扑过来的两个孩子，一手一个抱了起来。

他转头对林心远说：“二哥，这两孩子也到了开蒙识字的年纪，我看可以请村里那位老童生来当蒙师。”

“他们机灵，学起来应该不费事，也能让林家其他晚辈多亲近亲近。”

“信叔！”林霁搂着林信的脖子，凑到他耳边，用稚气的声音悄悄说，

“今天心元姑姑带我和弟弟去芦苇荡玩了，她说，你小时候就常和她在那儿放鸭子。”

站在一旁的林心元听了，转过头来笑道：

“可不是嘛，你三叔那时候啊，还总在旁边摸鱼，那鱼一身青鳞，滑不溜秋，可肥了，他还老帮我赶跑丢的鸭子呢。”

林信把两个孩子轻轻放下，捏了捏他们的小脸蛋，目光却有些飘忽，呆呆地望向远处的山影，又看了看身旁气质已然不同的小妹。

他依稀想起了许多年前，兄妹二人在水边赶着鸭群、溅得满身泥水的日子。

那时还没有什么仙凡之别，日子简单得很。

如今小妹测出了灵根，与他这个凡俗兄长之间，终究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联系也渐渐少了。

一旁的林仁将三弟那出神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了然。

但他看得更开些，人各有命，对如今的林家来说，能有这般光景，也足够幸运了。

林田低低望了一眼还在出神的林信，将手中的茶碗往桌面上轻轻一放，清响声打断了林信的沉思。

“山里的孩子，十四五岁就该议亲了。”他开口道。

“家里当初为清萱和信儿定下婚事，也是盼着能多些有灵根的后辈，如今，是时候把事情办了。”

林心远捧起茶碗，顺着父亲的话，将事情简单说完：“清萱能否在这个月内突破，尚是未知，但婚事先定下无妨。”

林田默默听完，眉毛微微一挑，说道：“嗯，是正理。”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倒是那个柳明真，自从老夫明确回绝了他求娶心元的事，他便一直计较此事。”

“近来又不知怎的搭上了王家，竟还想求娶王家的姑娘，真是不知所谓。”

林心远眯了眯眼，目光静静落在杯中茶水上。

“父亲不必为此费心，莫说是孩儿，便是小妹，如今他也未必是对手，此人迟早是家族的附庸。”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静下来。

“眼下我们该留意的，是渌河下游，除了张家，那里还盘踞着数个练气家族，前些年他们没少派人来试探，都被我们借张家的名头挡了回去。”

他放下茶碗，声音压低了些：“张家的抱月山灵地，距离康老祖约定的两百年之期，只剩十几年了。”

“若张家届时仍培养不出一位筑基修士，结果无非两种，要么拱手让出灵山，要么便是灭族之祸，留给我们积攒实力的时间，不多了。”

“在这之前，林家必须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林田眉头皱了起来，他只是个凡人，仙家之间的争斗，他插不上嘴，也给不了什么实质的帮助。

他思索着，开口问道：“那这些仙家，可有与我们林家相邻的？”

“有。”林心远应了一声，取出一张地图，在桌上摊开。

他手指点在渌河下游的一处位置上，沉声道：

“父亲请看，渌河的这条支流在此处一分为三，一路往西，通往张家所在的抱月山，一路往东，则是另一家姓魏的练气仙族。”

他的指尖移向东方那条支流更下游的位置：

“至于东边这片地域，父亲您应该也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十分凶险，我们清河村的人，从来不敢踏入，视作禁地。”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私下问过张孟川，他说，一百多年前，那里就盘踞着一头妖物，手下聚拢了不少山精野怪，从这条路往东的通道，也就在那时断绝了。”

“原来如此……”林田听着，心里不禁暗暗一惊。

林家竟然与一头妖物做了二十多年的邻居！

过去他只当是山深林密，现在才知其中竟有这般凶险的缘由。

“还好，这些年总算没出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看向儿子，缓缓说道：

“远儿，为父没什么大本事，帮不了你什么，只能将你爷爷过世前说过的一段话，转告给你。”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似乎在想该怎么表述。

“你爷爷说，人这一辈子，不管在哪里，都得学会三件事：思危，思退，思变。”

林田放下茶碗，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在复述。

“思危，就是心里要时刻清楚危险在哪儿，知道了，才能想办法避开。”

“思退，就是避开了风头，还得懂得藏，藏到一个旁人都不太注意你的地方，静下来。”

“思变……”他顿了顿，看着林心远。

“静下来了，机会才会慢慢浮现，那时你才有功夫，仔细想想自己以前哪里走得不对，往后又该怎么走，这就是思变。”

林心远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中。

接着，他便将话题转回到家族事务上，提起了扩充灵田之策。

在父子几人一番商议之后，便定了下来。

由家族出面，从林氏宗亲中抽调一百名健壮族人，前往渌河上游地带，进行开荒。

同时，要在那附近选址，先行建起一片可供居住的屋舍，以便安置人手，方便日后长期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