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事后

院里动静不小,将外面不少搜查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林仁带着一队人走近院落,就被眼前这狼藉景象惊得脚步一顿。

碎裂的砖石、散落的箭矢、三具倒在地上面目狰狞的炼尸,以及四分五裂的残尸。

他目光急转,看到父亲、二伯和弟弟正围蹲在不远处,中间似乎躺着个人,隐隐有抽泣声传来。

林仁心头猛地一沉,快步上前,下一刻,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旁,悲声嘶喊。

“爷爷!”

跟着进来的小妹林元,看清了地上的景象,脸色瞬间惨白,眼睛一翻,直接软倒下去,被身后长辈一把扶住。

进来的人愈来愈多,院内霎时被各种声音填满。

有人掩面低泣,是真切悲痛,也有人瞥见墙角那堆四分五裂的残尸,吓得手脚发软,赶紧低下头假装抹泪,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

这时,林田深吸了几口气,用袖子重重抹了把脸,站起身,转向院内众人,抱拳环视一周。

他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刻意提高音量:

“诸位亲友,惊扰大家了,潜入我林家的仇寇,在家父拼死力战之下,已然伏诛!祸首已除,大家可以安心了。”

众人目光飘向那堆可怖的残尸,又看看地上三具铁青的炼尸,最后落回林田一行人,惊疑不定。

那尸体是被巨力硬生生扯碎的,可院内四人的情况,根本不像做到此事之人。

张文坚站在人群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震动不已。

他是见过世面的,深知这等驱使炼尸的邪修手段阴狠,战力往往超出同阶修士,绝非凡俗武者能够对付。

林家必定有修仙者坐镇!

他正思忖间,忽听那边传来一声急呼:“二哥!远儿!”

只见一直强撑着的林心远,身子一软,向旁边歪倒下去。

“远儿!”林田急忙扶住儿子,朝外急喊:“快去村西头请韩大夫!快!”

陈五立刻拨开人群,高喊着“让开!让开!”,疯也似的冲了出去。

张文坚看到这一幕,心念急转,此时不正是雪中送炭的绝佳时机?

他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面色焦急的林田拱手道:“林族长,在下也略通一些医理,可否让我先为令郎查看一番?”

林田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情况紧急,还是侧身让开了位置:“有劳张大师。”

张文坚快步走到林心远身边蹲下,对守在旁边的林仁和林信点了点头。

随即闭上眼睛,伸出三指,轻轻搭在林心远的手腕上,凝神细察。

林仁和林信紧紧盯着他的动作,虽未言语,但浑身肌肉微绷,眼神充满戒备。

片刻之后,张文坚睁开眼,不等他开口,林仁已急声问道:“张大师,我二弟他怎么样?”

张文坚收回手,语气温和:“林族长,两位世兄不必过虑,令郎脉象虚浮,乃是心神消耗过巨,元气大损所致,并无性命之忧,只需好生静养,辅以温补,便能慢慢恢复。”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丝不舍,但还是伸手探入自己怀中,小心地取出一个拇指大的玉色小瓶,拔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一粒淡青色药丸。

林田见状,不禁问道:“张大师,这是……?”

“此乃早年一位仙师所赠的养元丹,于补益元气、固本培元有奇效。”张文坚解释道,目光落在林心远苍白的脸上。

“应该对令郎的恢复大有助益。”

他看到林田眼中疑虑,心中了然。

张文坚不再多说,当着众人的面,将那粒丹药小心地掰成两半,自己先将其中一半放入口中吞下,然后才将另一半递给林仁。

林仁接过那半粒丹药,看向父亲,林田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旁边早有准备的柳二龙已端来一碗温水。

林仁小心地将半粒丹药送入昏迷的弟弟口中,又喂了些水。

张文坚见丹药服下,便对林田道:“林族长,令郎需要安静休息。”

林田颔首,朝旁边一挥手,立刻有几名林家人上前,用门板做担架,小心翼翼地将林心远抬起,送往内室。

林田这才转向张文坚,郑重地拱手一揖:“张大师,今日援手之恩,我林家铭记在心,日后定当报答。”

张文坚连忙还礼:“林族长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他嘴上客气,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他对修仙之事了解颇深,深知凡人绝无可能将神思损耗到如此油尽灯枯的地步。

再联想到方才那邪修被诡异撕裂的惨状,他几乎可以断定,林家的修仙者,就是这昏迷过去的林心远。

但现在,他只能将这份了然深藏心底,脸上丝毫不露,只作不知。

院内一片死寂,喜庆的红绸与此刻的悲伤格格不入。

林田和林猎跪在林忠尸身前,身体绷得笔直,像是两尊雕像。

按照此地的老规矩,老人过世,尤其是这般横死的,长子长孙须即刻为其整理遗容,停灵正堂,点燃长明灯,并遣人报丧。

但此刻大敌虽除,惊魂未定,两人只是跪着,用袖子一点点擦去父亲脸上的血污。

林田脱下外衫,小心地盖在父亲身上,遮住了胸前伤口。

院内其他人渐渐从最初的震骇中缓过神来,面面相觑,低声交谈着。

原本是林家少爷的大喜之日,张灯结彩,宾朋将至。

谁能想到,转眼间,王家老爷子惨死,林家老太爷也横遭不测,喜事瞬间成了丧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荒诞的气氛。

“这……这可如何是好?”一位王家远亲忍不住低声道,声音发颤。

“两位老爷子同时去了,这喜事……丧事……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没人能回答他,几个辈分高些的族老聚在一起,眉头紧锁,低声商议着,但一时也拿不出个章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田身上。

林田最后为父亲捋平了衣衫褶皱,转向王守仁。

守仁兄,我父与你父,因诛戚家而相交莫逆,今日,他们又同遭戚家毒手,往后,林王两家,更是血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