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时来风送藤王阁 东海又起意外波

当即趁着天黑,众人齐心协力,将船划向太湖与长江相接的水道,一心想要直奔东海。可太湖之中遍布官军设置的关卡,要想悄无声息地离开,绝非易事。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之际,天无绝人之路。行未及一炷香的光景,忽然刮起一阵强劲的西北劲风,风势越来越大,刮得船帆猎猎作响,险些将桅杆吹断。

众人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即刻高挂帆樯,借着风力前行。那劲风恰如神助,死死鼓满船帆,二十条渔船竟如离弦之箭般破浪飞驰,速度较平日快了数倍有余。

船上的渔民们无需费力操橹划桨,只需稳稳掌住船舵,船只便疾如奔马,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李俊立于中军大船的船头,迎着呼啸的劲风,望着船尾飞溅的浪花,心中大喜过望,暗自忖道:“一天多时间,接连起了两阵救命的顺风。真是老天有眼,护我等安全。时来风送滕王阁,有天公相助,此番逃出太湖,必能觅得一所安身立命之地!”

念及此处,他不由得心潮澎湃,肩头箭伤的隐痛也仿佛被这劲风冲淡了大半,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费保与一众梢公望着这般惊人的船速,惊叹不已,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费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花,感慨道:“这般快的船速,较平日行程快了数倍不止,若非神助,断无可能!我等生于太湖、长于太湖,毕生未尝见此奇事!看来苍天见怜,不愿让我等百二十口性命折于此地!”

船队出了太湖进入长江,一路顺水顺风顺江而下,船速愈发迅疾,如同一道闪电划破水面。至次日未时,船队已然顺利驶入东海,一夜之间行船三百余里,堪称水道奇迹。众人一路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舒缓,纷纷拍手称幸,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感念天公作美。

可就在此时,船外忽然传来三声急促的哨音——正是先前派往湖州城打探消息的探子发来的警讯!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刚放下的石头又重新悬了起来。

原来官军兵至清平岛,见岛上人去楼空,知晓李俊等人已然沿长江而下,向东海遁逃。高源气得暴跳如雷,当即派遣骏骑追至入海之处,传令当地官军协同缉拿。

官军到底晚了一步,未及在入海口成功拦截,却也火速调遣了十余艘大战船,衔尾追至海中,要将李俊等人斩尽杀绝。

李俊闻言,神色骤然一凛,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他沉声道:“官军来得好快!看来高源那厮果是恨我等入骨,竟追剿至此!”心中暗自盘算:十余艘官军战船,船坚炮利,而己方皆是渔船,又载着老弱妇孺,硬拼绝非上策。

倪云在一旁满脸钦佩,对着李俊拱手赞道:“幸得有李俊哥哥高瞻远瞩,及早定下离岛之策,否则我清平岛百二十口性命,怕是早已遭官军荼毒,无一幸免!如今虽仍有追兵,却已逃出太湖,总算是多了一线生机!”他感叹若非李俊当机立断,此刻众人怕是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费保面露凝重,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道:“二十条渔船载着百二十余口老弱妇孺,海中水道复杂,暗礁丛生,行驶本就不易。如今又有官军战船追击,前路怕是危机四伏,不可不防!更让人忧心的是,那玄水盟不知是否会一路尾随,若被他们与官军前后夹击,我等便是插翅难飞,死无葬身之地!”说着目光扫过满船的妇孺,心中愈发焦虑,只盼着能早日摆脱追兵。

李俊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前方茫茫海域,忽然瞥见远处一片黑压压的礁石群,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沉声道:“无妨,我已料到此节!前方那片礁石群可作天然屏障,我等驶入其中周旋便是。官军战船庞大笨重,转向不便,且彼等水性远逊于我等,只需借礁石掩护,定能脱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至于玄水盟,他们若真敢追来,正好一并会会!我倒要看看,这神秘的玄水盟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说罢,他大手一挥,下令道:“全速前进,驶入礁石群!高青、狄成,你二人各带一艘快船,在前引路,标记暗礁位置,切勿出错!”

果如李俊所料,费保即刻传令船队调整航向,驶入那片礁石群中。只见此处礁石林立如剑,犬牙交错似兽,既遮了海上狂飙,又令追击的官军战船进退维谷、险情迭出。不消半盏茶的功夫,便有一艘官军战船被怒涛掀翻,两条船不慎触礁搁浅,船身裂如破帛,船上数十名官军惨叫着坠入海中,转瞬便被浪涛吞没,成了鱼鳖之食。其余战船见状,生怕重蹈覆辙,只得在礁石群外徘徊盘旋,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损兵折将,悻悻收兵退去。

众人刚松一口气,未及喘息,海面忽然起了乱流,如巨蟒翻江搅海,原本整齐的渔船阵型渐次散乱,更有两条小船被卷入漩涡边缘,如落叶般摇摇欲坠,船上老幼吓得惊呼连连,哭声撕裂了海面。童威、童猛见状,双目赤红,当即就要驾船冲过去救援,却被李俊厉声喝止:“不可蛮干!乱流之中,贸然靠近只会同遭倾覆,反误大事!”

他话音未落,已然高声传令:“倪云率三条大船稳住中军,速速收拢散船;童威、童猛各带两条快船,于两侧护航,以长竿稳住颠簸渔船,莫教其被乱流卷走;其余船只列成长蛇阵,借暗礁掩护缓缓前行,切勿急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际骤然乌云密布,如墨汁泼染苍穹,狂风陡起似鬼哭,巨浪滔天若山崩,二十条渔船在怒涛之中如残叶般上下起伏,老弱妇孺的惊呼声、风浪的呼啸声、船板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直教人魂飞魄散、心惊胆战。

更危急的是,一艘渔船的船帆被狂风撕裂,如败絮般飘散,船身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倾覆。太湖四杰中的高青、狄成急得满头大汗,额角青筋暴起,连连呼喊却无计可施,只眼睁睁看着危船在浪中挣扎。

李俊临危不乱,声如洪钟般传令:“狄成速率人割下撕裂船帆,以绳索捆扎成浮囊,稳住船身;高青带两名梢公,撑篙固定船位,缓缓向中军大船靠拢!童威、童猛,你二人水性最优,即刻跳入水中,将那艘危船的缆绳系至中军大船,由大船拖拽前行,不可有误!”

二童应声如雷,纵身跃入怒涛之中,身形如蛟龙般穿梭,劈开水浪奋力游动,凭借那一身精湛绝伦的水性,不多时便将缆绳牢牢系在中军大船上。

李俊亲自掌舵,目光如炬,借着风向变化巧妙调整航向,让船队顺着浪势前行,既避开了巨浪的正面冲击,又借势加快了行进速度。费保率人驾船赶来接应,众人同心协力,终是化解了这场倾覆之危,保住了满船性命。

此番从太湖至东海,全程历经官军追击、玄水盟暗袭、礁石险滩、乱流裹挟、狂风巨浪五重险境,真可谓九死一生。李俊凭借过人胆略与临危决断,调度有方,与童威、童猛及太湖四杰同心协力,率领百二十余口老少渔民、二十条渔船,终是化险为夷,顺利抵达云雾岛附近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