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欢迎来到“断头台”
- 我就一修破烂的开机甲很合理吧?
- 星野砚秋
- 2604字
- 2026-02-24 22:30:39
一声轻响,像是秒针走完了最后一格。
整个世界,在我按下按钮的瞬间,陷入了长达一秒钟的绝对死寂。
紧接着,不是爆炸,而是一场光的盛宴。
以基地的总变电站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弧沿着地底错综复杂的缆线网络疯狂蔓延,将整个停机坪的地面照得如同电路板般纹理毕现。
我驾驶舱里所有刚刚重启的屏幕,连同那十二台“审判者”级机甲的电子眼,都在这股狂暴的谐振过载中爆出一连串绚烂的电火花,然后齐刷刷地黑了下去。
就连头顶那艘不可一世的第七舰队旗舰,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巨兽,所有外部灯光在一阵剧烈的明暗交替后,尽数熄灭,只剩下最基础的红色应急航行灯在黑暗中无力地闪烁。
三分钟。
这是老旧的基地电力系统在强制重启后,留给旗舰上那些精密火控电脑进行电压自检和系统重置的最短时间。
而对我来说,足够了。
“后座的,这次真得抱紧了!”我冲着身后通讯器吼了一嗓子,同时开启了藏在“垃圾拆迁号”底盘下的一个私货——低频震荡隐身膜。
这玩意儿是我从一艘坠毁的侦察舰上扒下来的,耗能巨大,而且只能在低速移动时扭曲机体周围的光线和热能信号,让机甲看起来像一团模糊的、移动的阳炎。
平时用来偷运点违禁零件正好,今天,用来逃命。
我收回那把刚立下大功的液压钳,将引擎的功率压到最低,操纵着这台庞然大物,以一种近乎滑行的姿态,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停机坪边缘那几艘正在紧急装载物资的后勤补给舰。
我挑了最大、最破、看起来也最脏的一艘,像个做贼心虚的影子,死死贴在了它巨大的引擎喷口下方,那里是全舰雷达扫描的绝对死角。
补给舰的引擎开始预热,巨大的舰身微微震颤。
我能感觉到林清冷在我身后一言不发,但我能想象出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一次教科书般的机甲对决,会以拔掉总电闸这种流氓方式收场。
就在我们藏身的补-37号运输舰缓缓升空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旗舰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太晚了。
我的个人终端忽然“嗡”地振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来自基地人事系统的加密信息。
【身份序列号735441-G,李苟。
状态更新:确认阵亡。
资产类别:战时消耗物资。
帝国将铭记您的牺牲,并向您不存在的家属致以最沉痛的哀悼。】
我愣了半秒,随即明白了过来。
是韩将军。
那个老狐狸,在最混乱的时候,用他的最高权限,在系统里把我“杀”了。
一个死人,一件“消耗品”,第七舰队就算把整个星系翻过来,也找不到任何法律依据去追捕一个理论上已经化为灰烬的垃圾佬。
莫里森上校,你的舰队,连收废铁的资格都没有了。
运输舰的航行枯燥而沉闷,舰身每一次跃迁前的颠簸,都让我的胃里翻江倒海。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飞船重重地降落了。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得像是要把人鼻子呛掉的硫磺味,混杂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腐败气息,灌了进来。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我感觉自己的肺都快长出蘑菇了。
这里就是“断头台”要塞?
听起来像个旅游景点,看起来却像个废铁处理厂的下水道。
我驾驶着“垃圾拆拆号”走下登陆坪,眼前的景象让我这个专业的垃圾佬都感到了生理不适。
泥泞的地面上,无数锈迹斑斑的防御炮台横七竖八地倒着,炮管上糊满了凝固的泥浆和不知名的绿色苔藓,一些炮台的基座甚至已经整个陷进了地里,看上去就像一座座巨大的金属坟墓。
我的强迫症,在连续经历了高强度战斗和星际航行的疲惫后,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爆发了。
我打开驾驶舱,不顾身后林清冷那句“你干什么去”,跳下机甲,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特制磨砂布。
我走到距离最近的那座已经哑火的1号炮台前,蹲下身,对着炮管上一块最显眼的锈斑,用力地擦拭起来。
必须得弄干净。这东西脏成这样,简直是对机械之神的亵渎。
“嘿,哥们儿,新来的?”一个憨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头也不抬地继续擦着,一个穿着搬运工制服、身材壮硕得像头熊的男人走到我旁边。
他的工牌上写着两个大字:铁头。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工,正好奇地打量着我和我那台补丁摞补丁的机甲。
铁头看着我手里的动作,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懂了,你是上面派来的‘机械入殓师’吧?专门给这些报废的铁疙瘩做临终关怀的?”
我手上动作一停,什么玩意儿?入殓师?
铁头看我不说话,好心地压低声音提醒道:“兄弟,我劝你别擦了。咱们这新来的督军,最讨厌的就是‘干净的机械’。在他眼里,东西太干净,就说明咱们这些底下人没把维修经费花在刀刃上,全都用来搞表面功夫了。”
“谁敢质疑我的经费使用原则?”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我们身后响起,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气。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一身崭新督军制服的男人,正用一种想把我生吞活剥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他的制服熨烫得一丝褶皱都没有,和周围这片泥泞的环境格格不入。
是他,凯尔。那个把“圣洁之剑”开到报废的倒霉蛋指挥官。
看来丢了机甲的丑闻,让他在这里混得不怎么样。
铁头看到他,吓得猛一哆嗦,立刻立正站好。
凯尔的目光从我身上,缓缓移到我身后的“垃圾拆迁号”上,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种混杂了屈辱、愤怒和怨毒的复杂表情。
他显然是认出了这台让他名誉扫地的“垃圾车”。
“看看这是谁,”凯尔的语气充满了刻毒的嘲讽,“一个连军容风纪都不知道为何物的流民。这里是帝国要塞,不是你的垃圾堆!”他猛地一指我,对铁头厉声命令道,“这种人,不配待在后方的机备库!铁头,把他给我带到最前面去!7号自动化弹药装填井,那里正缺一个不怕死的!”
铁头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凯尔杀人般的目光下,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被两个小工一左一右地架着,推向了要塞前沿一处阴暗的入口。
一股更浓重的潮湿和霉味扑面而来,我被粗暴地推进了一处深不见底的升降梯,一路向下来到了所谓的弹药深井。
这里又黑又湿,脚下是湿滑的岩层,头顶不断有水珠滴落。
我惊恐地发现,一箱箱码放得歪歪扭扭的高爆弹药,竟然就这么直接堆放在不断渗水的岩壁边上。
这他妈是在开玩笑吗?
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火药受潮的后果不是失效,而是变得极不稳定!
凯尔这是想让我死!
我刚想打开通讯器,投诉这里骇人听闻的安全隐患,一阵“咔哒……咔哒咔哒……”的密集声响,突然从要塞外部的岩层上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是爆炸,也不像是炮击,倒像是无数只巨大的螃蟹,正用它们那坚硬的节肢,有节奏地、疯狂地敲击着我们头顶上方的岩石。
下一秒,凄厉的战斗警报响彻了整个深井。
我下意识地抬头,透过头顶运送弹药的井口缝隙,正好能看到远处要塞顶端,那座被我擦得锃亮,在昏暗天光下反射出微弱金属光泽的1号炮台,正缓缓调转炮口,对准了外面那片翻涌的毒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