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这该死的美感,值几个钱?

那团白色的泡沫像一块被注入了生命的海绵,在高温的催化下疯狂生长,最后凝固成一坨丑陋而坚硬的白色肿瘤,死死地包裹住了“暗影长矛”的整个胸腔。

自毁程序核心处那毁灭性的红光,在这团肿瘤的挤压下闪烁了两下,就像一颗被掐住脖子的心脏,不甘地抽搐着,最终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彻底熄灭了。

那阵急促到让人窒息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整个仓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剩下老周在二楼控制室里粗重的喘息声,和那些还在惯性下不时甩动一下的巨型尼龙刷头。

结束了?

我的神经依然紧绷着,像一根拉到极限的钢丝。

怕死的人从不相信侥幸。

我操控着“垃圾拆迁号”那只伤痕累累的液压钳,缓缓上前,像个拆弹专家一样,小心翼翼地对准了陆鸿那被泡沫封死的驾驶舱盖。

没有用砸的,那是粗活。

我用钳子的尖端,精准地找到了舱盖边缘那道厚度不到三毫米的结构薄弱点,然后像开一个顽固的沙丁鱼罐头一样,猛地发力。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那块号称能抵御近距离炮击的特种合金舱盖,被我硬生生卷成了一朵难看的铁花。

驾驶舱里,陆鸿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座椅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双眼布满血丝,失神地望着被撬开的舱顶。

他脸上最后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空洞和绝望。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座椅后方一截裸露的冷却管路上。

那截本该是银白色的高强度钛合金管道,此刻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绿灰色的水垢状物质,像是老旧小区里几十年没清理过的下水管。

“陆总工,”我的声音通过外放喇叭传进去,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你连最基础的核心管路除垢都懒得做。这氧化沉积物,至少堵塞了你百分之三十的冷却液流量。就算没有我,真到了战场上,你的‘完美杰作’也撑不过十分钟高强度作战就会过热熔毁。你的心里全是积碳,连带着你的机甲也一样。”

这句来自专业领域的鄙视,似乎比刚才的战斗更能刺痛他。

陆鸿的身体猛地一颤,那空洞的眼神里终于燃起一丝屈辱的怒火,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仓库的大门被强行破开,一队队身着黑色宪兵动力甲的重装步兵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韩将军。

他看到仓库内一片狼藉的景象,以及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彻底报废的“暗影长矛”,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和庆幸。

“控制现场!逮捕陆鸿!”

两名宪兵立刻上前,将失魂落魄的陆鸿从驾驶舱里拖了出来。

一副闪着蓝色电光的磁力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彻底断绝了他最后反抗的可能。

韩将军大步走到我的“垃圾拆迁号”前,抬头看着我伤痕累累的机甲,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和感激:“李苟,这次又是你。我代表第七舰队,代表整个基地……”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比之前任何引擎声都要宏大、都要平稳的轰鸣,从基地停机坪的方向传来,瞬间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天生就高人一等。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一架通体雪白、线条优雅得不像战争兵器的机甲,正缓缓降落在主停机坪上。

它的机身表面,涂抹着一层在灯光下能反射出点点星光的昂贵釉面,仿佛将一整条银河披在了身上。

那强大的能量气场扩散开来,压得周围那些量产型机甲的指示灯都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圣洁之剑”,帝国第三舰队指挥官凯尔的座驾,一台真正的传奇级机甲。

机甲停稳,驾驶舱平稳地滑开,一个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军礼服、戴着白手套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他金发碧眼,面容英俊,但那份英俊却被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和嫌恶破坏殆尽。

他就是凯尔。

他的靴子踩在地上之前,似乎犹豫了一下,刻意避开了一小滩从我机甲上滴落的机油污渍,仿佛那是什么会传染的瘟疫。

“韩将军,”凯尔的声音清亮,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质问,“这就是你说的‘已经控制住局面’?看看这里,简直就像个三流垃圾星的废品处理厂,到处都是工业垃圾的恶臭。”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我的“垃圾拆迁号”上,那份嫌恶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指着我那台刚经历过死战、身上还挂着油污和荧光剂的宝贝疙瘩,眉头紧锁,仿佛看到了一只闯进无菌实验室的蟑螂。

“尤其是那台,简直是在侮辱‘机甲’这个词。它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对基地军事美学的严重破坏。”他转向身边的副官,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通知后勤处,把那堆废铁直接送进废品粉碎机,立刻执行。”

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韩将军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刚想开口辩解,我却先动了。

我操控着“垃圾拆迁号”沉重地走了几步,在一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从腰间的储物格里掏出了一块半旧的抹布。

我没有理会凯尔,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下头,开始仔細擦拭液压钳上刚刚因为撬动舱盖而沾染上的一丝血迹。

血迹混着机油,很难擦。

我擦得很认真,很专注,仿佛这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为了好看,就在主散热阵列的格栅上覆盖了超过五毫米厚的‘星光釉面’,”我头也不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仓库,“这种釉面的主要成分是混杂了晶体碎屑的聚合树脂,热传导率低得可怜。平时在太空里摆摆样子还行,但马上要来的虫潮,根据情报,主力是‘熔岩蠕虫’,它们能让局部环境温度在短时间内飙升到八百度以上。”

我终于擦干净了那块污渍,抬起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向了凯尔和他那台华丽的“圣洁之剑”。

“在这种环境下,你这身漂亮的壳子,会让你机甲的散热效率降低至少百分之七十。一旦开战,不出三秒钟,你的驾驶舱就会变成一个密封的高压锅。到时候,你这身漂亮的礼服,大概会被烤熟的你给浸透吧。”

“放肆!”凯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是一种属于贵族的、神圣的审美被人用最粗俗的语言亵渎后的暴怒,“你一个肮脏的清洁工,也配评价我的‘圣洁之剑’?来人,把他给我……”

他的话音未落,一阵凄厉尖锐的警报声,像是要把人的耳膜撕裂一般,猛地从基地远方的天际线炸响!

基地主控室的紧急通讯强行切入了所有人的频道:“警告!警告!侦测到超大规模虫潮信号!已突破外层防御圈!它们……天啊,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正朝着基地的A-1停机坪坐标,全速冲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A-1停机坪上。

那里,凯尔那台“圣洁之剑”的星光釉面,正在基地探照灯的照射下,反射出比周围所有光源加起来还要璀璨夺目的光芒,像个黑夜里功率开到最大的灯塔,生怕别人看不见。

凯尔脸上的愤怒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以及被戳穿后更加浓烈的恼羞成怒。

他看着雷达屏幕上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红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夹杂着无尽傲慢的弧度。

区区虫子,也敢被我的光芒吸引?

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