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中午十一点，沈青竹来到第七科的资料阅览室。

这是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几排书架，几张桌椅，角落里还有一台老式复印机。此时阅览室里只有两个人——周正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堆着厚厚的档案夹；另一个是戴眼镜的年轻文员，正小声打着电话。

沈青竹对周正点头致意，对方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回应。

他走到书架前，开始寻找感兴趣的资料。

749局的资料分类很细：异常档案、收容记录、研究报告、任务日志、历史文献……

沈青竹抽出几本：《常见E-D级异常特性汇编》《基础炁力修炼指南》《749局装备使用手册（第三版）》。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第一本。

书里详细记载了数十种低等级异常的特性、弱点、应对方法。有些内容他昨天在平板上看过，但纸质版更全面，还有手写的批注。

比如“游魂类异常”那页，有人在旁边用红笔写着：“实际应对中发现，游魂对强光敏感度存在个体差异，建议携带多种光源。”

再比如“实体类异常”中的“食尸鬼”条目，批注是：“华北地区变种皮肤更厚，建议使用穿甲弹头。”

沈青竹看得仔细，不时用铅笔在自己带来的小本子上记录要点。

他的学习方法很务实：先记框架，再记关键细节，最后记实战技巧。至于那些长篇大论的理论分析，暂时跳过——现在最要紧的是下午的任务。

当翻到“模仿类异常”时，沈青竹放慢了速度。

这一章详细介绍了三种模仿类异常：镜中人、无面人、替身鬼。每种都有案例分析和应对建议。

他在“无面人”那页停留了很久。

“……无面人的模仿存在‘认知污染’效应。长时间观察无面人，会导致观察者自身对面部认知产生混乱，严重者会忘记自己或他人的长相……”

“……建议应对策略：避免直视无面人面部超过三秒；团队成员定期互相确认身份；携带‘真实之镜’类道具以破除幻觉……”

沈青竹在“真实之镜”下面画了条线。

他记得上午林薇说过，这次任务会配发“真实之镜”——一种能看破伪装和幻觉的单片眼镜。

继续往下看。

“……无面人击杀或替代目标后，会获得目标的‘社会身份’，并尝试融入其生活圈。这个过程通常持续3-7天，期间无面人会学习目标的言行举止，直到模仿完美……”

“……一旦模仿完成，无面人会前往下一个城市，寻找新目标。因此，必须在模仿完成前将其收容或击杀……”

沈青竹合上书，陷入思考。

如果无面人已经完成了模仿，那么现在的它，就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拎黑色公文包、在科技园上班的普通男人。

要怎么从几万上班族里把它找出来？

光靠外貌肯定不行。

但……行为模式呢？

一个刚刚“取代”了他人的异常，真的能完美模仿目标的一切吗？那些细微的习惯，那些下意识的动作，那些只有亲密的人才能察觉的异常……

沈青竹眼睛一亮。

他拿出手机——不是局里配发的加密机，而是自己那台旧智能机——打开地图软件，搜索“科技园站B出口星巴克”。

然后切换到街景模式。

画面显示，星巴克门口有一小片休息区，几张桌椅，通常会有等车或等人的人坐在那里。

如果无面人今早六点五十在那里站了三分钟，它很可能……在观察。

观察路过的人，挑选模仿目标。

那么反过来，如果有人当时也在观察周围呢？

沈青竹打开备忘录，快速写下思路：

1.调取星巴克及周边商铺今早六点半至七点的监控。

2.寻找当时也在观察周围环境的人（比如等人无聊四处张望、坐在休息区玩手机但不时抬头……）。

3.这些人可能会无意中记住那个“灰色西装男人”的某些细节——比如他看人的方式、站姿的小动作、甚至表情。

这个思路不一定有效，但值得一试。

沈青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他收拾好书本，走向技术支援区。

林薇的工位在角落，三台显示器呈弧形排列，屏幕上滚动着代码和数据流。她正戴着降噪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沈青竹没有贸然打扰，而是站在三米外静静等待。

三十秒后，林薇敲下回车，长舒一口气，摘下耳机。

“有事？”她转头看向沈青竹。

“林技术员，关于无面人任务，我有个想法。”沈青竹走上前，语气恭敬但不卑微，“可能不太成熟，想请你听听看。”

林薇挑了挑眉：“说。”

沈青竹把自己的思路说了一遍，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林薇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戴上耳机：“等着。”

手指再次在键盘上飞舞。

五分钟后，她调出一个新的监控画面——星巴克对面便利店门口，一个中年妇女坐在电动车上，似乎在等人。她不时抬头看手机，也不时看向星巴克方向。

时间戳：6:48。

“这个角度……”林薇放大画面，“能看到星巴克门口大部分区域。她至少朝那边看了五次。”

“能联系上她吗？”沈青竹问。

“我查查。”林薇切换界面，调取人脸识别数据，“张秀兰，52岁，在科技园做保洁。今早应该是等同事一起去上班。”

她找到联系方式，拨通电话。

“喂，张阿姨您好，我是公安局的……”林薇用标准的公务语气说道，“想跟您了解下情况，今早六点五十左右，您在科技园站星巴克对面等人时，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穿灰色西装、拎黑色公文包的男人？”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口音的女声：“灰色西装？哦哦，有印象！那个男的怪怪的……”

沈青竹眼睛一亮。

林薇打开免提，同时调出录音软件。

“……他站在那儿一直不动，手里拿着咖啡也不喝，就盯着路过的人看。”张秀兰的声音继续，“我还跟我同事说呢，这男的是不是搞传销的，眼神那么直勾勾的……”

“您还记得他具体在看谁吗？”林薇问。

“记得啊！他看了好几个人，但有一个穿蓝裙子的姑娘经过时，他盯得特别久。那姑娘都走过去了，他还扭头看。”

蓝裙子姑娘。

沈青竹和林薇对视一眼。

“张阿姨，谢谢您提供的信息，这对我们很有帮助。”林薇结束通话，立刻调取监控，“科技园站B出口，今早六点五十左右，穿蓝裙子的女性……”

画面定格。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性，穿着天蓝色连衣裙，背着米色单肩包，正快步走向地铁站入口。

林薇放大她的脸部，进行人脸识别。

“苏小雨，26岁，高新企业行政文员，住幸福里小区……”她忽然停顿，抬头看沈青竹，“幸福里小区——今早简报里那个E级游魂事件的地点。”

沈青竹心头一震。

巧合？

还是……

“查苏小雨今早的完整路线。”林薇手指飞快敲击。

新的画面弹出：苏小雨从幸福里小区出来，步行十分钟到公交站，乘坐7路公交车，在科技园站下车，经过星巴克门口，进入地铁站。

时间线完全吻合。

“如果无面人盯上的是她……”沈青竹缓缓道，“那么它现在模仿的，可能不是灰色西装男人，而是……”

“苏小雨。”林薇接话，“但它是个男性异常，模仿女性存在生理差异，所以它需要时间‘调整’——这就是为什么它现在还没完全融入。”

她看向沈青竹，眼神复杂：“你这个思路……很有用。”

“是林技术员的数据分析能力强。”沈青竹再次谦逊道，“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方向。”

林薇没接这个客气话，而是直接说：“我会重新调整排查重点，优先筛查今早与苏小雨有过接触的女性。你……”

她停顿一秒：“下午跟紧点，别乱跑。”

这话看似冷淡，实则已经是某种程度的认可——至少，她不再把沈青竹当成需要被保护的新人累赘。

“明白。”沈青竹点头。

离开技术区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林薇的自言自语：“玉面修罗……这代号还真没取错。”

沈青竹脚步微顿，嘴角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