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字典合上笔记本,指尖在“终章”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台灯的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才三十岁,是业内最年轻的藻类学研究员,指尖沾着的淡绿色痕迹,是刚从培养皿里取出样本时蹭到的。
“所以,”他抬头看向对面的林薇,嘴角带着点自嘲的笑,“你看,根本没有会说话的绿核,也没有能谈判的藻类。那些‘对话’‘冲突’‘和解’,全是我对着培养皿发呆时瞎编的。”
林薇看着他面前那排培养皿,里面的藻类在荧光灯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安静得像一块凝固的翡翠。“可你写得太真了,”她拿起打印出来的稿纸,纸页边缘已经被她捏出了褶皱,“尤其是‘绿核’第一次用荧光拼字的时候,我甚至能想象出那种生物电在水里流动的样子。”
徐字典笑了笑,拿起一支笔,在稿纸空白处画了个简单的藻类细胞结构图:“真正的藻类‘交流’,是通过胞间连丝传递化学信号,是群体感应调节增殖速度。哪有什么‘我保护你’‘你别靠近’,它们只是遵循最原始的生存法则——就像这盆聚球藻,密度过高时会自动释放抑制物质,不是‘谦让’,是为了避免全族饿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实验室的夜景里,只有培养箱的指示灯在明明灭灭,像他故事里那些闪烁的荧光。“不过……”他忽然说,“昨天深夜,我发现那盆被紫外线照射过的硅藻,竟然真的在玻璃壁上留下了类似‘轨迹’的纹路。”
林薇眼睛一亮:“真的?是不是像你写的‘文字’?”
“更像是应激反应形成的结晶。”徐字典摇摇头,却又忍不住补充,“但我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总觉得……它们好像在说‘疼’。”
他把稿纸收进文件夹,封面写着“藻类共生假说”。“其实写这个故事,是想弄明白一个问题:如果低等生物真的有智慧,人类能不能放下傲慢?现在看来,答案可能藏在更简单的地方——”
他指着培养皿里那团流动的绿色:“不管有没有‘对话’,我们都得学会和它们好好相处。毕竟,这颗星球上,它们比我们资格老多了。”
林薇看着那些安静的藻类,突然觉得,徐字典写下的或许不是幻想。那些在稿纸上流淌的故事,更像是一种提前的“预习”——预习着人类该如何与这个星球上的所有邻居,好好说上一句“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