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仓皇而逃？

黑暗吐息撕裂长空。

五十里距离对于二十万年魂兽的全力一击来说，不过是瞬息之间。

冰雪堡垒表面瞬间亮起数十层魂导护罩——来自三大帝国最顶尖的魂导技术，每一层都足以抵挡超级斗罗的全力一击。

但那是针对正常的魂力攻击。

当黑暗吐息撞上第一层护罩时，所有人都听到了那种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像热油泼在雪上。

又像浓酸腐蚀金属。

暗紫色的吐息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是……“融化”。

第一层护罩，坚持了不到半秒，便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第二层，一秒。

第三层，两秒。

……

“能量衰减百分之八十！护罩结构正在被未知能量侵蚀！”操作员的声音几乎变了调，“预计全部护罩将在十五秒后崩溃！”

言少哲死死盯着瞭望口外那三道越来越近的黑暗光柱。

他的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但有人比他更快。

“都让开！”

钱多多肥胖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瞬间冲出堡垒。他双手在胸前虚抱，一个足有三人高的暗金色炮管从储物魂导器中浮现——八级定装魂导炮，日月帝国明德堂三年前的禁售品，史莱克花了巨大代价才弄到一台。

炮口光芒凝聚，炽白如太阳。

“给老子——”

钱多多怒吼，魂力疯狂灌注。

“——滚！！！”

轰——！！！

一道粗达五米的炽白光柱喷薄而出，正面迎上最中央那道黑暗吐息。

光与暗在半空中对撞。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都被湮灭了。

撞击点周围的空间扭曲、破碎，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两股力量互相吞噬、抵消，最终——

双双炸开！

冲击波呈球形扩散，将方圆十里的冰雪全部蒸发，露出下方万年不化的冻土层。堡垒最外层的三面墙体轰然倒塌，里面的魂师们被震得东倒西歪。

但另外两道黑暗吐息，已经到了。

“结阵！”

言少哲终于拔剑。

那是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身铭刻着七颗星辰——七曜圣剑，史莱克武魂系传承千年的神器仿品。

剑光起。

不是一道，而是七道。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剑光呈扇形斩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迎向左侧的黑暗吐息。

与此同时，蔡媚儿双手虚按，魂力全力灌注，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复杂银白色金属圆环在她身前急速展开——这是史莱克魂导系目前最高机密成果之一，七级魂导器“空间偏转器”的试验原型机。环内无数细小的银色符文疯狂闪烁，组成层层叠叠的空间波纹。

右侧的黑暗吐息撞上圆环。

空间剧烈扭曲、折叠。

吐息如同撞进了一片混乱的镜面迷宫，轨迹被强行偏转了近二十度角，虽然未能完全反射，但成功改变了方向，斜斜地轰入右侧的冰川。

轰隆隆——！！！

整座冰川崩塌，万吨冰雪倾泻而下。

但堡垒，保住了。

代价是——“空间偏转器”的金属环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刺耳爆鸣，超过三分之一的符文瞬间熄灭，环体出现了数道狰狞的裂纹。蔡媚儿更是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魂力波动瞬间萎靡下去，显然这件珍贵的实验性魂导器已经严重损毁，而她自身也受到了不轻的反噬。

五十里外。

雾隐站在冰霜巨龙的头骨上，灰雾后的嘴角微微勾起。

“还不错。”他的声音通过秘法传来，“比前几年那些废物强一点。”

“但也……仅此而已。”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三百黑暗魂兽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冲锋，而是……散开。

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分成三个阵列。

第一阵列，五十头速度型的黑暗冰狼，如同黑色闪电般从两侧包抄。

第二阵列，一百五十头中坚的剑齿冰虎、寒晶巨熊等，正面推进。

第三阵列，一百头远程的霜翼龙、冰晶鸟，升空，口中凝聚黑暗吐息。

而三头冰霜巨龙，则缓缓压低身形，准备第二波攻击。

战术。

这些本该只剩本能的骸骨魂兽，竟然在运用战术。

“它们……有智慧？”堡垒内，一位天魂帝国的封号斗罗声音发颤。

“不。”言少哲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冰冷，“是有人在指挥。”

他的目光穿透风雪，锁定在冰霜巨龙头顶那三道身影上。

永夜议会七席，来了三个。

而且是第二、第三、第五席——除了那位神秘的第一席“星轨”和始终跟随在黑渊身边的第七席，几乎算是倾巢而出。

“传令。”言少哲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所有魂斗罗以下人员，立刻通过传送阵撤离。”

“院长！”一位史莱克魂斗罗急道，“我们还能战——”

“这是命令。”言少哲打断他，“接下来的战斗……封号以下，只是炮灰。”

他看向钱多多和蔡媚儿：“你们也撤。”

“放屁！”钱多多骂了一声，“老子是魂导系院长！这种时候跑路，以后还怎么在学生面前抬头？”

蔡媚儿没有说话，只是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擦去嘴角血迹，眼神依然坚定。

言少哲看着两位老友，最终没有坚持。

他只是转向其他三大帝国的封号斗罗：“诸位，今日之战，已非寻常剿灭。永夜议会动用了我们从未见过的力量，接下来的伤亡……可能会很大。”

“如果有人想走，现在可以离开。史莱克绝不追究。”

短暂的沉默。

一位斗灵帝国的老牌封号斗罗——九十三级的“霜枪”斗罗——率先开口：“言阁主，六十年前，永夜议会在我国边境制造‘血月惨案’，屠戮三城十七镇，死者逾十万。”

“今日若退，我无颜去见那些亡魂。”

另一位星罗帝国的女封号——“铁翼”斗罗——冷笑：“我们星罗，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逃跑的懦夫。”

天魂帝国的三位封号对视一眼，最终为首的那位点了点头：“天魂与史莱克同进退。”

言少哲深吸一口气，抱拳：“既如此……那就战。”

“战！”

十二位封号斗罗的气息同时爆发，冲天而起。

但就在此时——

一个声音，从极北的深处，从黑暗的最中央，轻轻传来。

那声音很温和。

温和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但传到堡垒时，却压过了三百魂兽的咆哮，压过了暴风雪的呼啸，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言少哲。”

言少哲身体猛地一震。

这个声音……

他听过。

六十年前，星斗大森林，那个少年在绝境中嘶吼的声音。

如今，温和了，平静了。

却也……更可怕了。

“带着你的人，走吧。”

林默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像前十七次那样。”

“就像六十年来，每一次你们兴师动众而来，最后仓皇而逃那样。”

“这次，我给你们三十息时间。”

“三十息后……”

声音顿了顿，笑意加深。

“我放它们过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三百黑暗魂兽，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轰！

冰原震颤。

那种整齐划一，那种无声的压迫，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寒。

堡垒内，一些魂圣级别的年轻魂师，已经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死亡。

而是害怕……这种绝望的差距。

“他在瓦解士气。”钱多多咬牙，“别上当！”

言少哲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远方。

看着那三头冰霜巨龙头顶，那个笼罩在灰雾中的身影。

雾隐正微微躬身，像是在聆听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灰雾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五十里风雪，与言少哲对视。

“二十五息。”

雾隐的声音传来。

三百魂兽，又踏前一步。

轰！

这一次，距离更近，压迫感更强。

堡垒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缝。

“言阁主……”霜枪斗罗看向言少哲。

所有人都看着他。

是战，是退？

战，面对三百头被黑暗强化的万年魂兽，面对三头二十万年级的冰霜巨龙，面对三位永夜议会的封号斗罗……胜算，不足三成。

退……

就像林默说的那样，像前十七次那样，仓皇而逃。

然后让“史莱克新任阁主，被黑渊一句话吓退”的传闻，传遍大陆？

言少哲闭上了眼睛。

六十年前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那个少年在剑光中挣扎的眼神。

那个从焦黑深坑中消失的背影。

这六十年来，每一次清剿失败后，海神阁里那些宿老失望的叹息。

穆恩老师将阁主之位交给他时，那句没有说出口的期待。

……

他睁开眼睛。

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蔡院长。”他开口。

“在。”蔡媚儿强撑着站直身体。

“准备‘海神之泪’的实验弹，锁定三头冰霜巨龙。”

蔡媚儿瞳孔一缩：“院长！那东西只是初步理论模型，连五级魂导器的稳定性都达不到，而且只有一击之力，风险——”

“执行命令。”

“……是。”

“钱院长。”

“老子在！”钱多多吼道。

“你带所有魂斗罗，配合三大帝国的朋友，拦住地面和空中的魂兽群。”言少哲缓缓拔出七曜圣剑，“不用求胜，只需拖延。”

“那你呢？”钱多多有种不好的预感。

言少哲看向远方，看向那三头巨龙头顶的身影。

“我去……斩首。”

说完，他一步踏出堡垒。

身上，九个魂环次第亮起。

黄、黄、紫、紫、黑、黑、黑、黑、红！

最后一个，竟然是十万年魂环！

红色光芒照亮了风雪，也照亮了他眼中的决绝。

“二十息。”

雾隐的声音再次传来。

言少哲笑了。

他举起剑，剑尖指向灰雾中的身影。

“六十年前，我让你逃了。”

“六十年后……”

他身上的第九魂环，那枚十万年魂环，开始剧烈燃烧。

“我不会再逃。”

“也不会……”

“让你再逃。”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消失了。

不是速度太快。

而是直接……融入了风雪。

第九魂技·风雪无痕！

与此同时，蔡媚儿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不规则蓝色晶体，晶体表面布满了裂纹，内部隐约有液体流动。她脸色苍白地将魂力注入其中，晶体开始发出不稳定的嗡鸣——这就是“海神之泪”的理论模型弹，基于海神之光能量的极端不稳定压缩体，威力未知，风险……极大。

“锁定完成。”蔡媚儿的手指在颤抖，“发射。”

那枚蓝色晶体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摇曳的轨迹，飞向冰霜巨龙。

而五十里外。

雾隐看着言少哲消失的方向，看着那枚摇摇晃晃飞来的蓝色晶体，灰雾后的嘴角，终于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十五息。”

他轻声说。

然后，抬起右手，对着虚空……

轻轻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