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对峙

夕阳收尽最后一丝余光，屋内陷入昏暗。林渊仍坐在床沿，脊背挺直，手指搭在剑柄上，指腹摩挲着旧鞘的裂纹。窗外巷子安静下来，连打铁声也停了。他闭着眼，耳朵却听着风穿过瓦缝的细微动静。

空气忽然变了。

不是声响，是流动的方式。墙角那盆枯草本被晚风吹得微晃，此刻却静止不动，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布罩住了整间屋子。他的眼皮没动，但呼吸沉了一线，体内血气顺着《星陨诀》的路线缓缓压向四肢。

三步外的窗棂轻轻一震。

木框未裂，纸面却像被针尖顶起一个鼓包，随即“嗤”地破开，一道黑影贴着地面滑入，足尖一点便朝床前扑来。刀光在昏暗中划出半弧，直取咽喉。

林渊睁眼的同时已侧身翻滚，肩胛擦过床板边缘，后背撞上墙壁。短刃贴着他颈侧掠过，钉进床柱，刃尾轻颤。他脚跟蹬地，顺势退到门边，手摸到了门栓。

那人拔刀极快，转身无声，第二击已至腰肋。林渊矮身横移，借桌腿遮挡，靴底在地面蹭出一道滑痕。刀锋劈空，削下一片木屑，打在他额角，火辣一痛。

黑衣人不再急攻。他站定中央，双足微分，左手虚按胸前，右手持刃斜指地面，呼吸平稳，姿势低而紧凑。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里像两粒冷炭。

林渊背靠房门，右手握紧星陨剑，左手扶住门栓，指节发白。他没拔剑，也不敢松手。这把剑太旧，出鞘慢，一旦落空，便是死局。

对方迈步，左脚先出，落地极轻。林渊盯着他肩部起伏，判断下一步方向。那人忽然变向，右足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箭射出，刀走直线，直刺心口。

林渊拧身闪避，背部狠狠撞上门板，震得门栓嗡响。刀尖划破衣襟，在肋骨处留下一道细长血口，温热的血渗出来，贴着皮肤往下流。他咬牙不吭声，趁对方收招瞬间，抬腿踢翻桌角，茶壶摔地炸开，水泼满地。

黑衣人跃起避开湿处，落地时稍滞了半拍。就是这一瞬，林渊扑向墙角，抓起油灯底座——那是黄铜铸的，沉手。他扬手就砸。

对方侧头躲过，灯座撞墙反弹，滚落在地。可这一阻，攻势已被打断。黑衣人眼神微变，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少年。

林渊喘了口气，背靠着墙，慢慢移动脚步，将自己置于门与床之间的夹角。这里视野最全，家具最多，能挡住突袭。他把星陨剑换到左手，右手探向腰后，摸到一块松动的砖角——这是他早年撬开藏《星陨诀》的地方，一直没补。

黑衣人第三次逼近。

这次他不用快攻，而是一步步压上来，刀尖始终对准林渊咽喉，脚步沉稳，压迫感越来越强。林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对方靴底碾过碎瓷的声音。

五步、四步、三步……

对方忽然蹲身，刀光扫向下盘。林渊跳起，踩上床沿，又借力跃向门口。可门板挡不住背后攻击，他刚落地，就感到后颈一凉——刀锋擦过，差半寸就能割断血脉。

他猛地转身，把砖块甩出去。

黑衣人偏头躲开，但动作已不如先前流畅。他站在屋子中央，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这几轮快攻耗了不少力气。而林渊虽然狼狈，却始终未倒，甚至开始适应他的节奏。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林渊靠在门边，手指抠着门缝里的木刺。他发现对方每次进攻前，右肩会先下沉半分。刚才三次，都是如此。而且他不用左手，所有动作都集中在右侧，像是左臂受过伤。

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站姿略作调整。但他没有再立刻出手，而是盯着林渊的眼睛，仿佛在确认一件事：你真的一点灵力都没有？

林渊也不说话。他知道，只要开口，气息就会乱。只要乱一次，命就没了。

外面传来狗吠，很远，但清晰。黑衣人耳朵微动，眼角抽了一下。

林渊抓住这一刻。

他突然低头，假装踉跄，身体歪向一侧，像是支撑不住。黑衣人果然上前一步，刀势蓄起。就在他重心前移的刹那，林渊暴起，将手中剩下的半块砖狠狠砸向对方面门。

黑衣人本能抬手格挡。

林渊不等他反应，翻身扑向床头，抽出星陨剑。剑未完全出鞘，他就横臂一挡——“铛！”一声脆响，短刃砍在剑脊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两人近在咫尺。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似乎没想到这把破剑竟能硬接一击。林渊借反震之力往后撤，脚跟抵住墙根，终于抢回一点主动。

黑衣人缓缓后退半步，重新站定。这一次，他握刀的手紧了几分，呼吸也重了些。他原本以为是个速杀任务，现在却发现，猎物比预想中难缠得多。

林渊喘着气，剑尖指向对方，手臂稳定。他知道，对方已经开始怀疑。一个职业杀手，不会在一场刺杀里浪费这么多时间。除非目标有问题。

可他没问题。他真的没有引动灵力。所有的闪避，全是靠听风辨位、靠身体记忆、靠一次次生死边缘磨出来的本能。

黑衣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练过？”

林渊不答。

“无灵根的人，不可能躲过我七次杀招。”

林渊依旧沉默。他知道，任何回答都可能暴露破绽。

黑衣人眯起眼，“要么你有后台，要么……你根本不是林家那个废物。”

林渊眼神不动，只有握剑的手更紧了些。

黑衣人不再多问。他深吸一口气，摆出新的架势，这次更低，更稳，显然是要拼全力一击。

林渊盯着他右肩。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动桌上的布条。那块染血的旧布轻轻飘起一角，映着门外渐浓的夜色，像一面褪色的小旗。

林渊的脚掌缓缓挪动，抵住地面裂缝。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