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余温在镇门石墙上渐渐消散,晚风卷着荒林的腥气掠过青溪镇的街巷,将家家户户窗缝里漏出的微弱灯火吹得瑟瑟发抖。赵虎将猎刀横在身前,刀刃上涂抹的朱砂与糯米汁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微光,他沉声道:“尸妖受了火伤,今夜未必再犯,但防备绝不能松。陈武,你带三个猎户守西镇门,把燃烧的柴堆堆得密些,火光能暂阻它靠近;剩下的人分两队,一队巡逻街巷,一队守住粮仓与老弱聚居的东巷,凡有异动,以哨声为号。”
众人齐声应诺,握着武器的手却皆因紧绷而泛白。方才那黑影掠过火光时的速度与嘶吼声,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每个人心头——那东西绝非寻常山祟可比,烈火焚身竟只退不逃,分明是记恨上了青溪镇,只待伤势稍缓便会卷土重来。
陈武领着猎户在西镇门堆起柴堆,噼啪燃烧的火焰将镇门内外照得通红,地上撒着的盐与糯米被火光映成细碎的银粒,却没人敢确信这薄薄一层能挡住那怪物。他靠在粗木门框上,指尖摩挲着猎刀的纹路,脑海里反复回想方才黑影的轮廓:身形比寻常壮汉高大近半,动作僵硬却迅猛,落地时竟无半分声响,唯有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腐臭味,像是刻进了骨髓的印记。
夜漏过三鼓,巡逻的汉子们踏着石板路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唯有西镇门的柴堆还在噼啪作响,火星子时不时窜起,又被晚风拍落进尘土里。突然,一阵极淡的呜咽声从荒林深处传来,既非兽吼,亦非人声,像是腐肉被拉扯时的闷响,顺着风势缓缓漫过镇墙。
守在柴堆旁的猎户猛地握紧弓箭,箭尖对准荒林方向,声音发紧:“陈大哥,你听!”
陈武瞬间屏息,那呜咽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沉重的拖拽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落叶堆里挪动。更令人心悸的是,空气中的腐臭味骤然浓烈起来,不再是先前淡淡的萦绕,而是如潮水般涌来,混着焦糊味与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火光似乎都被这股气味压得黯淡了几分,柴堆的噼啪声竟显得有些单薄。
“吹哨!”陈武低喝一声,猎户立刻将哨子凑到唇边,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在寂静的镇子里回荡。西镇门的火光下,一道黑影缓缓从荒林边缘浮现,不再是先前的仓促逃窜,而是一步步朝着镇门逼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石板路上的盐粒与糯米被踩得粉碎,留下深深的足印——那足印比白天所见更清晰,竟像是裹着一层坚硬的尸甲,边缘泛着青黑的冷光。
赵虎带着人匆匆赶来时,正撞见那黑影踏入火光范围。这一次,月光与火光交织,终于将尸妖的全貌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众人眼前,连最勇猛的猎村猎户,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握着武器的手臂微微发抖。
那尸妖足有七尺多高,身形魁梧却僵直如木偶,身上裹着破烂不堪的黑甲,甲片早已锈蚀发黑,边缘嵌着干涸的暗红血迹,多处甲片被烈火焚烧后卷曲翘起,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肉。皮肉紧绷在骨头上,毫无光泽,像是被水泡胀后又风干的腐肉,多处皮肤开裂,露出里面发黑的筋络与惨白的骨茬,缝隙间还渗着黑红色的黏液,落地即散发出刺鼻的腥腐味。它的头颅比常人宽大许多,头发枯黄如乱草,黏结在头皮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血眼,瞳孔早已消失,只剩一片死寂的暗红,正死死盯着镇门后的人群,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空气都结了冰。
最可怖的是它的脸与双手。下颌骨微微外凸,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牙缝间还挂着未干的血肉与毛发,嘴角淌着黏腻的黑血,每呼吸一次,便喷出一股腐臭的气息。双手早已不是人手模样,指甲暴涨至半尺长,泛着青黑的寒光,边缘锋利如刀,先前门板上的抓痕,显然便是这指甲造成。它的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像是被利器斩断后又强行接合,皮肉外翻,黑红色的黏液顺着伤口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血印。
尸妖停下脚步,站在火光边缘,暗红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过人群与燃烧的柴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忌惮火光,又像是在酝酿攻击。它周身萦绕着一股无形的寒气,即便隔着数丈远,众人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阴冷,与夏夜的暑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压抑感,让人浑身发冷,连血液都仿佛要凝固。
“稳住!”赵虎低喝一声,将手里的猎刀举起,刀刃上的朱砂糯米汁在火光下亮得刺眼,“它怕火,守住柴堆,别让它靠近!弓箭手准备,箭头涂朱砂,射它的眼睛与伤口!”
猎户们立刻搭箭拉弓,箭头对准尸妖的要害,却没人敢轻易射箭——尸妖的动作太快,且身形魁梧,寻常箭矢未必能伤它,一旦失手激怒它,后果不堪设想。尸妖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比先前更甚,震得人耳膜发疼,镇门的木门框都微微震颤。嘶吼声中,它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镇门扑来,速度快得惊人,带起的狂风卷着腐臭味扑面而来,火光都被它的身形遮挡,在地上投下巨大的黑影,将众人笼罩其中。
“放箭!”赵虎的吼声与箭簇破空声同时炸开,五六支涂满朱砂的箭矢如流星般射向尸妖要害。箭尖精准命中它的眼窝、脖颈伤口与胸口甲缝,却只听得“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多数箭矢被锈蚀的黑甲弹开,唯有射中耳后的一支穿透皮肉,溅出黑红色黏液,落地处的青草瞬间枯萎发黑。
剧痛彻底激怒了尸妖,它发出一声震彻夜空的嘶吼,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荒林里的夜鸟被惊得扑棱棱乱飞,镇内家家户户的灯火都跟着剧烈摇晃,几盏油灯直接熄灭,将半条街巷拖入更深的黑暗。它扑来的势头未减分毫,魁梧的身躯撞向燃烧的柴堆,噼啪作响的柴火被撞得四散飞溅,火星子漫天飞舞,却竟无法在它焦黑的皮肉上再添半分灼伤——先前的火伤仅留浅痕,此刻正被黑红色黏液缓缓覆盖,似在快速愈合。
“快!推拒马!”陈武嘶吼着与猎户们合力推动早已备好的粗木拒马,拒马顶端削得尖利,还裹着浸了煤油的麻布。可尸妖浑然不惧,粗壮的手臂挥出,青黑的指甲如弯刀般划过拒马,碗口粗的圆木竟被轻易劈断,木屑混着腐臭的黏液飞溅,几个躲闪不及的汉子被溅中手臂,瞬间传来灼烧般的剧痛,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黑。
众人被这股蛮力震慑得连连后退,后背抵着冰冷的镇门,退无可退。尸妖踏过散落的柴火与断木,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踩碎地上的火星,青黑的足印里渗出黏液,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它周身的寒气越来越重,夏夜的暑气被彻底驱散,众人牙关打颤,不是因为冷,而是源于骨髓深处的恐惧——这东西根本不是血肉之躯,是刀枪难入、烈火难焚的凶煞。
尸妖停下脚步,暗红的眼珠死死锁住最前排的赵虎,下颌微微开合,尖锐的獠牙上滴下黏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哝声,似在挑选第一份猎物。它猛地探出手,半尺长的指甲直刺赵虎面门,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青黑残影。赵虎早有防备,侧身翻滚避开,指甲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将粗布衣衫撕成碎片,肩头瞬间被划出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红色的血液立刻涌出。
“首领!”猎村猎户们嘶吼着扑上,手里的猎刀劈向尸妖的手臂,刀刃上的朱砂糯米汁与尸妖的黏液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缕缕黑烟,尸妖的动作稍稍一滞,却并未受伤,反而反手一挥,将两名猎户抽飞出去,两人重重撞在镇门石墙上,喷出一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陈武见状,咬牙抽出背后的弓箭,搭上两支涂满朱砂与糯米汁的箭矢,瞄准尸妖脖颈处的旧伤——那是它唯一看似薄弱的地方。他屏气凝神,趁着尸妖俯身撕扯猎户衣襟的间隙,猛地松开弓弦,箭矢如两道流光射去。这一次,箭尖精准刺入旧伤,深深扎进皮肉,尸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猛地仰头,脖颈处的伤口剧烈蠕动,黑红色黏液喷涌而出,溅得周围满地都是。
“就是现在!撒网!”赵虎忍着肩伤剧痛,挥手示意埋伏在两侧的汉子们动手。四张浸过盐水与朱砂的渔网从暗处飞出,层层叠叠缠住尸妖的身躯,渔网的麻绳与它的皮肉接触,瞬间燃起细小的火苗,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尸妖疯狂挣扎,魁梧的身躯扭动间,渔网被撑得紧绷,麻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断裂。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抄起身边的柴火、石块砸向尸妖,手里的盐袋、糯米袋也拼命往它身上扔,盐粒与糯米落在它的伤口处,激起阵阵黑烟与嘶吼。可尸妖的力量实在太过惊人,只听“咔嚓”几声脆响,渔网的麻绳被一根根挣断,它猛地抬手,撕开身上残存的渔网,青黑的指甲上沾着断裂的麻绳与黏液,眼神愈发猩红暴戾。
夜风卷着浓烈的腐臭与血腥气掠过,镇门内外一片狼藉,受伤的汉子们蜷缩在地上呻吟,燃烧的柴堆渐渐熄灭,火光越来越暗,尸妖的身影在昏暗中愈发魁梧可怖。它缓缓转动头颅,暗红的眼珠扫过每一个人,仿佛在享受猎物们的绝望。喉咙里再次发出低沉的嘶吼,这一次,没有忌惮,只有赤裸裸的杀戮欲。
赵虎扶着墙壁站起身,肩头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他握紧手里的猎刀,刀刃上的光芒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黯淡。他知道,普通的手段根本伤不了这尸妖,再这样耗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煤油桶与未燃尽的柴火,一个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陈武,带所有人往后撤,守住东巷老弱!”赵虎的声音沙哑却坚定,缓缓朝着尸妖逼近,“我来拖住它!”
“赵大哥!不行!你根本拦不住它!”陈武想要上前,却被赵虎严厉的目光喝止。尸妖似是察觉到了赵虎的意图,猛地蹬地,身形再次扑来,青黑的指甲带着死亡的气息,直取赵虎心口。
赵虎没有躲闪,反而握紧猎刀迎了上去,刀刃直指尸妖的眼窝,哪怕同归于尽,也要为众人争取撤退的时间。火光残影中,一人一妖的身影轰然相撞,凄厉的嘶吼与金属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划破了青溪镇死寂的夜空,也将这场人与妖的较量,推向了更绝望的深渊。
猎刀的刀刃精准刺入尸妖的眼窝,朱砂与糯米汁顺着刀刃渗进皮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红色黏液顺着刀身喷涌而出,溅得赵虎满脸都是。尸妖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粗壮的手臂死死扣住赵虎的肩膀,青黑的指甲瞬间嵌入皮肉,将他的肩骨攥得咯咯作响。赵虎只觉肩头传来钻心的剧痛,伤口处的血液与尸妖的黏液混在一起,顺着手臂滑落,连握着刀柄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麻。
“赵大哥!”陈武目眦欲裂,他知道自己不能冲动,东巷的老弱还需守护,可看着赵虎被尸妖死死钳制,他终究按捺不住,转身对身边两个猎户嘶吼道,“你们带人守住东巷,绝不能让尸妖靠近半步!我去救赵大哥!”话音未落,他便抄起一把浸过煤油的火把,又抓起两张叠在一起的渔网,朝着尸妖冲了过去。
尸妖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却并未回头,只是猛地发力,将赵虎狠狠往地上一掼。赵虎重重摔在散落的柴火上,胸口一阵翻涌,喷出一口鲜血,手里的猎刀却依旧牢牢插在尸妖的眼窝中。尸妖俯身,暗红的独眼死死盯着地上的赵虎,下颌微微开合,尖锐的獠牙擦过赵虎的脖颈,腐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让人几欲作呕。它缓缓抬起另一只手,青黑的指甲对准赵虎的心口,眼看就要落下。
“孽障!住手!”陈武纵身跃起,将手里的火把狠狠砸向尸妖的后背。火把砸在尸妖锈蚀的黑甲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煤油助燃之下,火焰顺着甲片的缝隙蔓延,将尸妖的后背裹入火中。尸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钳制赵虎的手微微一松,转身朝着陈武扑来,眼窝中的猎刀晃动不止,黑红色黏液不断滴落,却依旧没能阻止它的动作——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竟在火焰的炙烤下缓缓蠕动,黏液不断覆盖伤口,愈合速度比先前更快了几分。
陈武早有防备,见状立刻侧身避开,同时将手里的渔网狠狠甩出。渔网精准缠住尸妖的双腿,浸过盐水与朱砂的麻绳紧紧贴在它的皮肉上,燃起细小的火苗,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尸妖怒吼着俯身,伸手去撕扯腿上的渔网,指甲划过麻绳,发出“咔嚓”的断裂声,可陈武早已绕到它身后,又甩出另一张渔网,缠住了它的手臂。
“快!动手!”陈武对着镇门方向大喊。原本撤退到半路的几个猎村猎户与青溪镇汉子,见陈武缠住了尸妖,又看到赵虎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与不甘,纷纷抄起武器冲了回来。有人举起涂满朱砂的猎刀,劈向尸妖的脖颈旧伤;有人抱起地上的石块,狠狠砸向尸妖的头部;还有人将剩余的煤油泼在尸妖身上,点燃火把扔过去,让火焰越烧越旺。
可尸妖的强悍远超众人想象。猎刀劈在它的脖颈上,仅能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片刻便被黏液覆盖愈合;石块砸在它的头上,只听得“砰砰”作响,却丝毫不能撼动它半分;熊熊大火包裹着它的身躯,它虽因疼痛不断嘶吼挣扎,却依旧力大无穷,缠住它手臂与双腿的渔网,被它硬生生撕扯得变形,麻绳一根根断裂,眼看就要彻底崩开。
赵虎躺在地上,看着兄弟们为了救他奋力拼杀,心中又急又痛。他咬着牙,忍着浑身的剧痛,缓缓撑起身体,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武器,最终落在一把断裂的长矛上。长矛的矛尖依旧锋利,上面还沾着些许朱砂与血迹。他艰难地爬过去,握住矛柄,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尸妖的脖颈旧伤冲了过去——那是它唯一能被伤及的地方,也是众人唯一的希望。
“赵大哥小心!”陈武瞥见赵虎的动作,急忙大喊,同时加大力度拉扯渔网,试图缠住尸妖的动作。尸妖察觉到身后的威胁,猛地回头,独眼死死盯着赵虎,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挣脱了一半的渔网,朝着赵虎扑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虎猛地将长矛掷出,矛尖带着风声,精准刺入尸妖的脖颈旧伤,深深扎进它的皮肉之中。
“嗷——”尸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周身的火焰因它的挣扎愈发旺盛,黑红色的黏液如泉水般从脖颈伤口涌出,溅得周围满地都是。它踉跄着后退几步,伸手想要拔掉脖颈上的长矛,可刚一触碰,便因剧烈的疼痛缩回手,指甲深深抠进自己的胸口,将青灰色的皮肉抓得血肉模糊。
众人见状,纷纷抓住机会,再次举起武器扑了上去。猎刀、石块、火把轮番落在尸妖身上,盐袋与糯米袋也拼命往它的伤口处扔,盐粒与糯米落在黏液中,激起阵阵黑烟,让尸妖的抽搐愈发剧烈。可即便如此,尸妖依旧没有倒下,它的独眼因愤怒与痛苦变得愈发猩红,周身的寒气也越来越重,周围的火焰竟被这股寒气压制得微微黯淡了几分。
突然,尸妖猛地发力,浑身肌肉紧绷,缠住它的渔网瞬间被挣断,断裂的麻绳带着火星飞溅。它抬手抓住脖颈上的长矛,硬生生将其拔了出来,黑红色黏液喷涌而出,溅得它满身都是。它嘶吼着,将长矛狠狠扔在地上,矛柄摔得粉碎。紧接着,它猛地转身,朝着离它最近的一个青溪镇汉子扑去,速度快得惊人,那汉子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尸妖死死扣住了喉咙。
“不!”众人惊呼出声,想要上前救援,却已来不及。尸妖微微用力,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汉子的脖颈被生生拧断,黑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尸妖张开嘴,尖锐的獠牙咬在汉子的脖颈上,疯狂地啃食起来。众人看着这残忍的一幕,心中充满了愤怒与恐惧,却又被尸妖的气势震慑,一时竟不敢上前。
赵虎喘着粗气,看着那汉子惨死在尸妖口中,眼中满是血丝。他知道,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尸妖每啃食一个人,力量似乎就会增强一分,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将难以幸免。他目光扫过镇门旁堆放的煤油桶,又看了看地上燃烧的柴堆,一个更加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陈武,你立刻带人撤离,务必守住东巷的老弱,带着他们往猎村方向逃!”赵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里交给我,我来彻底解决它!”
“赵大哥,要走一起走!我绝不会丢下你!”陈武红着眼眶大喊,再次举起猎刀,朝着尸妖冲去。其他众人也纷纷附和,没有一个人愿意丢下赵虎独自撤离。
“糊涂!”赵虎怒吼一声,指着尸妖道,“这东西只有用火才能暂时压制,如今它伤势加重,我要用煤油烧了它!你们留在这里,只会白白送死!守住老弱,保住青溪镇的火种,才是最重要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柔和了几分,“兄弟们,若我有幸能活着,必去猎村与你们汇合;若我死了,还请你们多照拂猎村的老小,也别忘了青溪镇的这些乡亲。”
说完,赵虎不等众人反应,便转身朝着镇门旁的煤油桶冲去。尸妖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猛地松开嘴里的尸体,嘶吼着朝着赵虎扑来。陈武见状,立刻带人挡在赵虎身前,与尸妖展开了殊死搏斗。“赵大哥,快动手!我们替你挡住它!”陈武嘶吼着,猎刀一次次劈向尸妖,哪怕手臂被尸妖的指甲划伤,也丝毫没有退缩。
赵虎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兄弟们,眼中含泪,却不敢有丝毫犹豫。他用力踹开煤油桶的盖子,将里面的煤油尽数泼在尸妖身上,又将周围燃烧的柴堆一个个推过去,让火焰顺着煤油快速蔓延,将尸妖与挡在前面的众人都包裹其中。“快撤!”赵虎大喊,伸手将离他最近的一个猎户推开。
众人被火焰逼得连连后退,看着尸妖在火中疯狂挣扎嘶吼,它的身躯被大火炙烤得发出“滋滋”的声响,青灰色的皮肉逐渐碳化,黑红色的黏液在火中蒸发,散发出更加刺鼻的腥腐味。可即便如此,尸妖依旧没有倒下,它在火中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身躯被火焰包裹,像一头从地狱冲出的火魔,朝着众人的方向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踩在燃烧的柴火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它竟然还没死!”一个猎户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火焰对尸妖的伤害虽然巨大,却依旧没能彻底杀死它,反而让它变得更加狂暴。赵虎看着火中的尸妖,心中暗道不好,他知道,煤油的燃烧时间有限,一旦火焰熄灭,尸妖恢复过来,所有人都将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东边的街巷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老人的呼喊与孩子的哭闹。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几个汉子护着一群老弱妇孺朝着镇门跑来,为首的正是里正李老头。“里正,你们怎么来了?”陈武急忙上前问道,脸上满是焦急,“这里危险,快回去!”
李老头喘着粗气,指着东边的方向,道:“东巷……东巷那边有动静,像是有乱兵过来了!我们没办法,只能往这边跑!”众人闻言,脸色骤变。一边是狂暴的尸妖,一边是即将到来的乱兵,腹背受敌,青溪镇彻底陷入了绝境。
火中的尸妖似乎也察觉到了新的动静,嘶吼着朝着老弱妇孺的方向扑去。陈武等人立刻挡在老弱身前,握紧手里的武器,准备与尸妖殊死一战。赵虎看着眼前的局面,知道已无退路,他猛地抓起地上最后一个装满煤油的桶,朝着尸妖冲了过去。“所有人都往后退,往荒林方向逃!”赵虎的声音传遍全场,“我来拖住它,你们快走!”
尸妖见赵虎冲来,嘶吼着迎了上去。赵虎毫不犹豫,将煤油桶狠狠砸在尸妖身上,煤油泼洒而出,火焰瞬间将尸妖包裹得更紧。他借着尸妖被火焰灼烧的间隙,转身对着众人大喊:“快走!别回头!”说完,他便纵身跃起,死死抱住尸妖的身躯,将其牢牢按在燃烧的柴堆上。
“赵大哥!”陈武撕心裂肺地大喊,想要冲上去救赵虎,却被李老头死死拉住。“别去!”李老头老泪纵横,“赵好汉是想以命换我们的生路,我们不能辜负他!快走!”老弱妇孺们也都哭了起来,看着火中紧紧相拥的一人一妖,眼中满是悲痛与感激。
尸妖在火中疯狂挣扎,想要挣脱赵虎的束缚,青黑的指甲狠狠抓在赵虎的背上,将他的皮肉抓得血肉模糊。赵虎忍着剧痛,死死抱住尸妖,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不肯松手。他看着众人朝着荒林的方向撤离,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火焰越烧越旺,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只留下凄厉的嘶吼声与噼啪的燃烧声,在青溪镇的夜空中回荡。
陈武带着众人一路狂奔,朝着荒林深处逃去,身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赵虎的嘶吼声渐渐微弱,最终消失在夜色中。众人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心中满是悲痛。他们知道,赵虎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争取了撤退的时间。
跑了大约一个时辰,众人终于停下脚步,躲在一片茂密的树丛后面。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东方的天空渐渐染上一抹微光。众人回头望去,青溪镇的方向依旧火光冲天,空气中还能隐约闻到淡淡的腥腐味与焦糊味。陈武跪在地上,对着青溪镇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赵大哥,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若有机会,我们必为你报仇,除掉那尸妖!”
其他众人也纷纷跪下,对着青溪镇的方向磕头,泪水无声地滑落。老弱妇孺们也都默默流泪,感激赵虎的牺牲。李老头站起身,看着众人,眼中满是沉痛,却也带着坚定:“赵好汉为了救我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们不能让他白白牺牲,一定要好好活着,等躲过这一劫,我们再想办法回去,彻底除掉尸妖,为赵好汉报仇,也为青溪镇的乡亲们报仇!”
众人纷纷点头,眼中燃起了复仇的火焰。陈武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握紧手里的猎刀,沉声道:“里正说得对。我们先去猎村,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既能躲避乱兵,也能暂时安顿下来。等我们休整好,就立刻回来,找那尸妖报仇!”
就在这时,荒林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腐臭味。众人立刻警觉起来,握紧手里的武器,眼神死死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陈武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这股腐臭味,与尸妖的气味一模一样。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熟悉的黑影从树丛后面缓缓走出。众人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那黑影正是尸妖,它的身躯被烧得焦黑,多处皮肉碳化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筋络与惨白的骨茬,脖颈处的伤口依旧在渗着黑红色的黏液,却依旧没有倒下,暗红的独眼死死盯着众人,眼中满是杀戮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一步步朝着众人逼近。
“它……它竟然还活着!”一个汉子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恐惧。赵虎以命相搏,竟然依旧没能杀死这尸妖,这东西简直是不死不灭的凶煞。陈武的脸色也变得格外凝重,他知道,经过大火的灼烧,尸妖虽然伤势加重,却也变得更加狂暴,如今众人疲惫不堪,又带着老弱妇孺,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大家别慌!”陈武强作镇定,将老弱妇孺护在身后,对着众人道,“它虽然没死,但伤势很重,动作肯定不如之前灵活。我们分成两队,一队带着老弱往猎村方向跑,一队留下来挡住它,为他们争取时间!”
“我留下来!”几个猎村猎户立刻站了出来,声音坚定。青溪镇的汉子们也纷纷主动请缨,想要留下来挡住尸妖。“好!”陈武点了点头,“猎户们跟我留下来,青溪镇的兄弟们,你们带着老弱尽快赶往猎村,找到猎村的乡亲们,让他们立刻带人来支援!”
众人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青溪镇的汉子们护着老弱妇孺,朝着猎村的方向狂奔而去。陈武带着几个猎村猎户,握紧手里的武器,挡在尸妖面前,眼神坚定,哪怕明知必死,也没有丝毫退缩。尸妖停下脚步,暗红的独眼扫过陈武等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猛地蹬地,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陈武大喊一声,带着猎户们迎了上去。猎刀劈向尸妖的伤口,箭矢射向它的独眼,每一次攻击都拼尽全力。尸妖虽然伤势沉重,动作却依旧迅猛,青黑的指甲不断挥舞,猎户们一个个倒下,伤口处泛着青黑,瞬间失去了气息。陈武看着兄弟们一个个惨死,心中满是愤怒与悲痛,却依旧咬牙坚持,猎刀一次次劈在尸妖身上,哪怕自己的手臂、肩头都被划伤,也丝毫没有退缩。
就在陈武即将被尸妖抓住之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猎村猎户的呼喊声。陈武抬头一看,只见十几个骑着马的猎户朝着这边赶来,为首的正是猎村的副首领,手里拿着一把涂满朱砂与糯米汁的长刀,身后还跟着几十个手持弓箭、猎刀的猎户。原来,青溪镇的汉子们赶到猎村后,立刻将情况告诉了猎村的乡亲们,猎村众人听闻赵虎牺牲,又得知尸妖追了过来,立刻召集人手,赶过来支援。
“陈大哥,我们来了!”副首领大喊一声,翻身下马,带着猎户们朝着尸妖冲去。几十支涂满朱砂的箭矢同时射向尸妖,精准命中它的伤口与独眼,尸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踉跄着后退几步。猎村猎户们趁机围了上去,手里的猎刀、长刀轮番劈向尸妖的伤口,盐袋、糯米袋也拼命往它身上扔,让它的伤口不断恶化,愈合速度渐渐变慢。
尸妖在众人的围攻下,动作越来越迟缓,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黑红色的黏液不断滴落,身躯渐渐晃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暴。陈武抓住机会,忍着浑身的剧痛,纵身跃起,将手里的猎刀狠狠刺入尸妖的脖颈旧伤,用尽全身力气,将猎刀往深处捅去。
“嗷——”尸妖发出一声最后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缓缓倒在地上,暗红的独眼渐渐失去光泽,脖颈处的伤口不断渗着黏液,最终彻底停止了动弹。众人见状,纷纷停下攻击,喘着粗气,看着倒在地上的尸妖,脸上满是疲惫与释然。这场持续了许久的较量,终于以尸妖的死亡告终,可他们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赵虎牺牲,十几个猎户、青溪镇汉子惨死,青溪镇也几乎沦为一片废墟。
陈武瘫坐在地上,看着倒在地上的尸妖,泪水无声地滑落。他走到赵虎牺牲的方向,对着那片依旧冒着黑烟的地方,重重磕了三个头,哽咽道:“赵大哥,我们做到了,尸妖被除掉了,你可以安息了。”猎村的猎户们也纷纷跪下,对着青溪镇的方向磕头,缅怀牺牲的赵虎与兄弟们。
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荒林里,驱散了夜晚的阴冷与恐惧。众人将牺牲的兄弟们的尸体抬起来,朝着青溪镇的方向走去。他们要将这些英雄安葬在青溪镇,让他们永远守护着这片土地。虽然这场灾难让青溪镇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活着的人依旧要继续走下去,重建家园,让青溪镇重新恢复往日的生机。
只是,众人都没有注意到,在尸妖倒下的地方,一滴黑红色的黏液缓缓渗入泥土之中,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泛着诡异的微光,仿佛在孕育着新的危机。而远处的濠州城方向,乱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青溪镇的平静,或许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