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二年,夏。
江淮之地的暑气来得凶戾,像是从地底翻涌而上的热浪,裹着战场上飘来的血腥气,沉甸甸压在青溪镇的上空。青溪镇距西边的濠州城不过二十里,本是往来商旅歇脚的要道,可自去年冬藩镇兵乱起,濠州城数次易手,官道便成了死路。镇外的野地随处可见倒伏的尸骸,有的被乱草半掩,有的泡在积水中发胀腐烂,蝇虫在尸身之上群舞,嗡嗡声昼夜不绝,与镇内稀疏的犬吠、妇人压抑的啜泣缠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绝望之网。
镇子依着一条干涸的河沟而建,房屋多是土坯砌墙、茅草覆顶,少数殷实人家才敢用青砖垒起地基。此时已近黄昏,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浑浊的赤红色,像凝固的血。镇口的老槐树底下,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蹲在地上,手里攥着粗陶碗,碗里是掺了野菜的稀粥,却没人有心思下咽。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镇西头的方向,那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嚎,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声都往人心里钻。
“是王阿公家里。”一个满脸菜色的后生低声说,他的胳膊上还带着一道未愈的刀伤,是上个月兵乱时留下的。话音刚落,就见里正李老头带着两个后生匆匆从镇西头跑来,李老头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襦衫,腰间系着麻绳,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脸色比地上的土坯还要难看。
“都愣着做什么!拿上锄头柴刀,跟我去看看!”李老头的声音发颤,却强撑着镇定。镇上人本就不多,经兵乱一折腾,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能扛事的汉子拢共也才二十几个。众人不敢耽搁,撂下陶碗抄起家伙,跟着李老头往镇西头赶。路上不断有村民探出头来,眼神里满是恐惧与不安,却没人敢踏出家门一步——兵乱的阴影还没散去,谁也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
王阿公的家在镇子最西头,挨着一片荒弃的田埂。还没走到门口,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就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与战场上的尸臭不同,这股腐臭更腥、更浊,像是烂透了的肉泡在脏水里,闻着就让人作呕。几个汉子忍不住弯下腰干呕,李老头强忍着不适,示意两个后生先推开门。
院门是用粗木搭成的,门闩已经断成两截,歪歪斜斜挂在门上,门板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痕迹边缘粗糙,像是被什么锋利的爪子抠出来的,木头都被抓得木屑纷飞。推开院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院子里的鸡圈已经塌了半边,十几只鸡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羽毛散落一地,脖子都被拧断,鸡血染红了周围的泥土。更可怖的是院角的狗窝,那只平时护院的大黄狗倒在窝里,肚子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内脏流了一地,眼睛圆睁着,像是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而王阿公,就趴在堂屋的门槛上,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姿势。
李老头颤巍巍地走过去,伸手探了探王阿公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脖颈,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僵硬。他缓缓把王阿公的身体翻过来,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王阿公的脸上布满了抓痕,皮肉外翻,露出底下青紫色的肌理,嘴角淌着黑红色的血沫,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充满了恐惧,像是在临死前亲眼目睹了恶鬼索命。他的喉咙处有一个巨大的咬痕,血肉模糊,颈骨似乎都被咬断了。
“不、不是兵……也不是野兽……”一个后生哆哆嗦嗦地说,他指着地上的脚印,“你们看这个!”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泥地上印着几个奇怪的脚印。脚印比成年人的脚掌大上一圈,形状怪异,没有清晰的脚趾印,更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踩在泥里,痕迹很深,边缘却很规整。更诡异的是,脚印之间的间距极大,足足有七八尺远,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迈出这么大的步子。而且脚印从院门外的田埂延伸进来,穿过院子,又从后门出去,消失在西边的荒林里,沿途只留下零星的血点和那股刺鼻的腐臭味。
“会不会是山里头的猛兽?”有人猜测,青溪镇背靠青山,平时也有野狼、野猪出没,但从没见过这样的脚印,更从没见过猛兽会拧断鸡脖子、撕开狗肚子,还留下这么怪异的痕迹。
“不是猛兽。”李老头摇了摇头,声音沉重,“猛兽伤人多是为了觅食,哪有这样乱咬一通的?而且这脚印……太怪了。”他顿了顿,又道,“快,派人去濠州城报官,再把王阿公的尸体收殓了,找块地方埋了。其他人都守在这里,不许乱走,也不许乱说话,免得引起恐慌。”
两个后生领命而去,剩下的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拾院子里的残局。阳光渐渐沉了下去,夜幕开始降临,暑气稍稍消退,可那股腐臭味却越来越浓,像是钻进了骨头缝里。风从西边的荒林里吹过来,带着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众人手里的锄头柴刀握得更紧了,眼神里满是戒备,没人敢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工具碰撞声。
濠州城此时也是一片乱象。城墙上的箭孔还在,墙砖上布满了刀砍斧劈的痕迹,城门处守着几个疲惫不堪的士兵,盔甲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手里的长矛都快握不稳了。报官的后生好不容易挤进城里,找到县衙,却被告知县尉正在处理城防事宜,根本没空管镇上的事。
“如今藩镇兵乱刚歇,城里兵力空虚,连城墙都守不过来,哪有功夫去管你们镇上的一个死人?”县衙的差役不耐烦地说,挥挥手就要把后生赶出去,“许是哪个山匪路过,抢东西不成杀了人,你们自己找几个人守着就是了,别来烦我们。”
后生急得满头大汗,连连解释:“差役大哥,不是山匪!现场还有奇怪的脚印,死的还有鸡和狗,那东西绝非寻常山匪猛兽啊!求您通融通融,让县尉大人派几个人过去看看吧!”
可差役根本不听,一把把他推到门外:“少在这里胡言乱语!再敢闹事,就把你当乱党抓起来!”说完,“哐当”一声关上了县衙的大门。
后生站在县衙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又急又怕。他知道,县衙是指望不上了。无奈之下,他只能转身往回跑,一路上,天色越来越暗,路边的荒地里时不时传来奇怪的声响,吓得他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青溪镇赶。
等他回到青溪镇时,镇子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门口挂着的油灯昏昏欲睡,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门口的一小块地方。镇西头王阿公的家门口,李老头还带着几个人守在那里,见他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县衙来人了吗?”李老头急切地问。
后生摇了摇头,喘着气说:“县衙不管……差役说没空,还说可能是山匪,让我们自己守着。”
这话一出,众人的心都沉了下去。连县衙都不管,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该怎么应对那个不知名的怪物?
“要不……我们收拾东西逃吧?”一个胆小的妇人从屋里探出头来,声音带着哭腔,“兵乱的时候我们没逃成,现在又出了这种事,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逃?往哪逃?”李老头叹了口气,“外面到处都是乱兵,还有荒山野岭,我们带着老弱妇孺,没走多远就会被乱兵抓住,或者被野兽吃了。与其出去送死,不如守在镇上,至少还有房子能挡一挡。”
众人沉默了。李老头说得对,兵荒马乱的年代,哪里都不是安全的地方。他们只能守在这里,听天由命。
夜幕彻底笼罩了青溪镇,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镇子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王阿公家门口的几盏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在黑暗中摇曳,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灭。众人靠在墙上,眼皮越来越沉,可心里的恐惧却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那股刺鼻的腐臭味还在空气中弥漫,偶尔从西边的荒林里传来几声奇怪的叫声,既不像兽吼,也不像人喊,尖锐又沉闷,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后院的方向传来。众人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工具,眼神死死盯着后院的方向。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又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脚步走来。紧接着,一股更浓烈的腐臭味飘了过来,比之前更甚,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谁?!”一个汉子大喝一声,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没有回应。那“沙沙”声停了下来,仿佛那个东西就躲在黑暗中,静静地窥伺着他们。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摇晃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是一个个扭曲的怪物。
过了好一会儿,那“沙沙”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朝着后院的方向远去,渐渐消失在荒林里。众人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们知道,那个东西刚才就躲在附近,它在观察他们,像是在挑选下一个猎物。
天快亮的时候,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云层渐渐散去,一丝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青溪镇的上空。众人这才敢稍微放松下来,疲惫地靠在墙上。李老头看着王阿公的尸体,又看了看地上的脚印,眼神里满是忧虑。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那个怪物绝不会就此罢休。青溪镇的噩梦,才刚刚降临。
第二天一早,王阿公的死讯就在青溪镇传开了。镇上的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家家户户都加固了门窗,白天也不敢轻易出门。有人说那是恶鬼索命,有人说那是山精鬼怪,还有人说那是战场上的亡魂不散,化作怪物来害人。各种流言蜚语在镇上传开,人心惶惶,整个镇子都被一种压抑的氛围笼罩着。
李老头召集了镇上的乡老们,在镇中心的广场上商量对策。广场上挤满了人,大家都面带愁容,议论纷纷。
“县衙不管我们,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一个乡老说,“我看不如组织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白天去西边的荒林里找找,看看那个怪物到底藏在哪里,也好想办法对付它。”
“不行!”另一个乡老立刻反对,“那个怪物那么厉害,连王阿公都被它杀了,我们这些普通人进去,还不是送菜?而且荒林里那么大,根本无从找起。”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有人喊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那个怪物一个个把我们杀掉吗?”
众人吵吵嚷嚷,却始终拿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就在这时,一个年纪稍大的汉子站了起来,他叫陈武,以前是镇上的猎户,跟着父亲打过老虎,手里有些功夫。
“我去。”陈武说,声音沉稳,“我跟着我爹在山里跑了十几年,熟悉山里的地形。我带几个人白天进山,小心点搜寻,就算找不到那个怪物,也能看看它的踪迹,知道它大概在哪个范围活动,也好让大家有个防备。”
李老头点了点头,道:“也好。陈武,你多带几个人,都拿上家伙,千万小心。如果遇到危险,就赶紧回来,别硬拼。”
随后,陈武挑选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都带上了锄头、柴刀、弓箭,还有足够的干粮和水,准备进山搜寻。镇上的人都来到村口为他们送行,眼神里满是期盼与担忧。
“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小心点!”
陈武点了点头,对着众人拱了拱手,然后带着队伍转身走进了西边的荒林。荒林里枝繁叶茂,阳光很难穿透树叶照进来,林间阴暗潮湿,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树叶的味道,偶尔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腐臭味,与王阿公家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众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陈武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柴刀,一边开路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地面,寻找着那个怪物的脚印和痕迹。林间很安静,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众人来到一片荒弃的坟地。坟地周围的墓碑大多已经倒塌,坟包也被雨水冲刷得面目全非,地上长满了杂草。陈武示意众人停下,他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地面的痕迹。很快,他就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脚印,和王阿公家里的脚印一模一样,而且脚印旁边还有一些散落的毛发,黑色的,很硬,不像是人的毛发,也不像是普通野兽的毛发。
“在这里!”陈武低声说,“那个怪物来过这里。”
众人立刻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戒备。他们顺着脚印的方向往前走,穿过坟地,来到一个山洞前。山洞隐藏在茂密的树丛后面,洞口黑漆漆的,像是一张巨兽的嘴巴,等着猎物自投罗网。那股刺鼻的腐臭味从山洞里飘出来,比之前更浓,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那个怪物会不会就藏在里面?”一个汉子低声问,声音里带着恐惧。
陈武摇了摇头,道:“不好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说完,他从背上取下弓箭,搭好箭,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山洞。山洞里很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的腐臭味越来越浓,脚下的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很滑。陈武放慢脚步,凭借着猎户的直觉,一点点往前挪动。
走了大约十几步,山洞豁然开朗。他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打量着山洞里的环境。山洞很大,地上散落着一些动物的骸骨,还有几件破旧的衣物,像是死人穿的。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上面沾着黑红色的血迹,显然这里就是那个怪物的藏身之处。但奇怪的是,山洞里空无一人,那个怪物并不在这里。
陈武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山洞,对外面的众人说:“里面是空的,那个怪物应该是出去了。这里是它的藏身之处,我们先回去,把情况告诉里正,再想办法对付它。”
众人点了点头,不敢多做停留,立刻跟着陈武往回走。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转身离开后,山洞的阴影处,一双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散发着冰冷的光芒,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回到青溪镇,陈武将山洞里的情况告诉了李老头和众人。众人听后,心里既庆幸又担忧。庆幸的是找到了怪物的藏身之处,担忧的是那个怪物随时可能回来,再次害人。
“我们不如趁它不在,一把火烧了那个山洞,把它逼出来?”有人提议。
“不行。”陈武反对道,“那个山洞很大,而且里面有很多干草,一旦烧起来,火势会很大,说不定会把整个荒林都烧了。而且我们不知道那个怪物什么时候回来,万一我们在放火的时候它回来了,我们就会陷入危险。”
李老头沉吟片刻,道:“陈武说得对。我们不能贸然行动。这样,白天我们派人在山洞附近监视,一旦发现怪物回来,就立刻派人回来报信。晚上大家都紧闭门窗,派人轮流值守,一旦有动静,就立刻呼喊,大家互相照应。”
众人都表示赞同。随后,李老头安排了几个人白天去山洞附近监视,又把镇上的汉子分成几队,轮流在镇上值守。接下来的几天,青溪镇暂时恢复了一丝平静,那个怪物没有再出现,监视山洞的人也没有发现怪物的踪迹。镇上的人稍微松了口气,以为那个怪物已经离开了。
可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在悄然酝酿。这天夜里,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镇子再次陷入一片漆黑。值守的汉子们靠在墙上,有些疲惫,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瞌睡。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镇子北边传来,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不好!”值守的汉子们立刻惊醒,握紧手里的工具,朝着惨叫传来的方向跑去。沿途的村民被惨叫声惊醒,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看到值守的汉子们匆匆跑过,心里的恐惧再次被点燃。
惨叫传来的地方是张寡妇家。张寡妇带着一个五岁的儿子独自生活,家里条件很差,房屋也是破旧的土坯房。众人赶到的时候,张寡妇家的院门已经被撞开,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奇怪的嘶吼声。
陈武率先冲了进去,只见屋里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在地,地上布满了血迹。张寡妇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她的喉咙处有一个巨大的咬痕,和王阿公的死状一模一样。而那个怪物,正趴在地上,啃食着什么。听到动静,它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然后迅速从后窗跳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众人冲到屋里,只见张寡妇的儿子蜷缩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脸上沾满了血迹。而地上,只剩下半具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尸体,正是张寡妇。那股刺鼻的腐臭味弥漫在屋里,让人作呕。
“快!追!”陈武大喊一声,带着众人从后窗追了出去。可外面一片漆黑,那个怪物的速度极快,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几个巨大的脚印,和空气中越来越淡的腐臭味。
众人追了一阵,始终没有找到怪物的踪迹,只能无奈地返回。看着张寡妇的尸体和那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孩子,众人的心里充满了悲痛与愤怒。他们知道,那个怪物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残忍、还要狡猾。青溪镇的恐惧,还在继续蔓延。
第二天,张寡妇遇害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青溪镇。镇上的人彻底陷入了绝望,有人开始收拾东西,不顾李老头的劝阻,带着家人往濠州城方向逃去。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没能走到濠州城——有人在路上遇到了乱兵,有人被野兽袭击,还有人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那些侥幸逃到濠州城的人,也被城门的士兵拦在城外,只能在城外的荒地里流浪,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李老头看着越来越萧条的镇子,心里充满了无力感。县衙不管,他们自己又没有能力对付那个怪物,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逃离。他知道,再这样下去,青溪镇迟早会变成一座死镇。
“里正,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陈武找到李老头,语气坚定地说,“县衙指望不上,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我听说三十里外的猎村,有一群猎户,他们不仅会打虎,还懂一些对付邪祟的法子。不如我们派人去猎村,请他们来帮忙?”
李老头眼前一亮,道:“猎村?我倒是听说过。可他们愿意来吗?兵荒马乱的,谁都想自保。”
“我们可以给他们钱,给他们粮食。”陈武说,“只要他们愿意来帮忙,我们就算倾家荡产也愿意。总比坐在这里等死强。”
李老头点了点头,道:“好。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陈武,就劳你一趟,去猎村请他们来。一定要诚恳,无论他们提出什么条件,只要我们能做到,都答应他们。”
陈武领命,立刻收拾了一些干粮和钱财,带着两个人,匆匆朝着猎村的方向赶去。青溪镇的人都在期盼着,期盼着猎村的猎户们能带来希望,能把那个怪物除掉,还他们一个安稳的生活。可他们不知道,这场人与怪物的较量,将会持续三个月,将会充满血与泪,将会让青溪镇付出惨痛的代价。
夏季的阳光越来越毒辣,青溪镇的空气却越来越冰冷。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西边的荒林里,那个怪物的身影在阴影中穿梭,等待着下一个夜晚的降临。而陈武一行人,还在赶往猎村的路上,他们的脚步,承载着整个青溪镇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