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扶苏被绑架了啦?

谢北川第一百零一次试图上吊时，被秦始皇急召入宫。

扶苏公子离奇失踪，现场只留一张写满简体字的“勒索信”。

蒙恬将军拎着他衣领：“说！这妖文是何物？！”

谢北川看着纸上“扶苏在我手，速备辣条十箱赎人”的字样，陷入了沉思。

——这届绑匪，该不会也是穿过来的吧？！

午时三刻，咸阳城南郊，乱葬岗旁歪脖子老槐树下。

风穿过坟头呜呜咽咽，几只乌鸦停在枯枝上，黑豆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下方，一个瘦高人影正踮着脚尖，全神贯注地把一条洗得发白、还沾着可疑油渍（疑似昨日偷吃烤鸡未擦净）的布腰带，往那最粗的枝桠上抛。

第三次抛掷，腰带终于稳稳挂住。

谢北川，大秦帝国最执着的自杀未遂者，长舒一口气，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对着面前虚无的空气虔诚祷告：“锦鲤大仙在上，信男谢北川，第一千零一次诚心求死。此番定要成功穿回现代，拿回我的五星骑手账号，继续为万千饿肚子同胞送去温暖……求大仙成全，回去我给您老人家烧最新款VR，不，直接捐个水族馆！”

想起那辆刹车失灵冲进护城河的外卖电驴，和那条用尾巴扇他耳光、口吐“死回古代再死一次就能滚回来，只能自杀，被杀就身死道消”人言的金红锦鲤，谢北川就悲愤交加。穿越就穿越吧，别人不是王侯将相就是风流才子，他呢？黑户！语言半通不通，身无分文，最后混成给咸阳宫“美食速递”（其实就是给某些不得宠的妃嫔偷运零嘴）的编外人员，代号“饿死了么”咸阳分号唯一骑手。

这日子，没法过了！必须死回去！

他踩上事先垫好的石块，脖子伸进绳套，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庄严，脚尖一点……

“砰！”

尘土飞扬。不是谢北川蹬开了石头，是远处官道上一骑绝尘，蹄声如雷，瞬间由远及近。马上骑士玄甲凛冽，面如寒铁，正是郎中令蒙毅麾下悍卒。那悍卒看都没看清槐树下是何光景，一声暴喝炸响：“陛下急诏！寻访异人谢北川即刻入宫！违者族诛！”

声浪震得乌鸦“呱”一声四散飞逃。谢北川脚下一滑，石头歪倒，他脖子挂在绳套里，像个风干的腊肉般晃荡起来，瞬间憋得脸色紫红，手舞足蹈。

那骑兵这才看清，眼角狠狠一抽，二话不说，纵马前冲，腰间青铜剑甚至未完全出鞘，只用包铜的剑鞘猛地向上一挥！

“刺啦——”

那条承载了谢北川全部返乡希望的“上吊绳”，应声而断。

“噗通！”谢北川结结实实摔在硬土坷垃上，屁股差点裂成八瓣，眼前金星与乌鸦齐飞。他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心里把蒙毅和秦始皇的族谱用中英文混合着问候了八百遍。

骑兵翻身下马，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起，甩在自己马背上，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常干这事儿。“坐稳了，异人。扶苏公子出事了，陛下震怒。”

谢北川被横撂在马鞍前，胃部顶着皮革，颠得他隔夜饭都要吐出来，闻言却是一个激灵。扶苏？那个史书上被一道假诏书逼得自杀的冤大头公子？他出事了？关我这个“异人”（其实在皇帝那里备注大概是“疑似有脑疾但偶尔能献上些奇技淫巧的方士预备役”）屁事啊！

没等他挣扎发问，骏马已嘶鸣着狂奔起来，两旁的破屋荒冢化作模糊灰影。风声猎猎，刮得他脸颊生疼，心里那点“自杀失败”的懊恼，迅速被“卷入历史旋涡”的不妙预感取代。

咸阳宫，殿宇深重，即便白日也需点燃无数灯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令人窒息的寂静，连铜鹤灯盏里火焰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谢北川几乎是被那骑兵拖拽进殿的。靴子沾着的乱葬岗泥土在光可鉴人的漆面上留下污痕，他自己也头发散乱，衣襟上还挂着两根枯草，脖子里那道新鲜的红痕格外醒目。

始皇帝嬴政高踞帝座，冕旒垂面，看不清神色，但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似骤降十度。丞相李斯垂手立在左下方，眼观鼻鼻观心。而右首，一身戎装、满脸虬髯的将军蒙恬，正虎目圆瞪，死死盯着被扔在殿中的谢北川，那眼神，像要把他剥皮拆骨。

“陛下，人已带到。”骑兵单膝跪地复命。

嬴政没说话，只抬了抬手。蒙恬立刻上前一步，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揪住谢北川的衣领，几乎将他原地拔起，另一只手“啪”地一声，将一块折叠的素帛拍在他眼前，吼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下落：

“说！此乃何地妖文？！与公子失踪有何干系？！”

谢北川被勒得翻白眼，双脚离地扑腾，好不容易聚焦看向那素帛。帛布质地精良，上面以朱砂写着一行字，笔画有些歪扭，但绝对清晰可辨——

“扶苏在我手，速备辣条十箱、跳跳糖五盒、珍珠奶茶（要超大杯，冰，多糖）三份，三日后置于骊山北麓第五棵歪脖树下。敢报官或耍花样，撕票！ PS：要卫龙牌的，别的牌子味不对。”

谢北川：“……”

蒙恬的吼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此等鬼画符，绝非六国文字！宫中博士亦无人能解！陛下闻你曾胡言乱语些‘方便面’、‘自热锅’之类奇谈，可是你同党所为？！说！”

谢北川一口气终于喘了上来，他盯着那“辣条”、“跳跳糖”、“珍珠奶茶”、“卫龙”，尤其是那个“PS”，嘴角开始无法控制地抽搐。这遣词造句，这标点符号运用，这深入骨髓的现代零食诉求……这绑匪，他妈的绝对是老乡啊！而且看样子混得比他还差，至少他能偷混进厨房顺点花椒大料，这位仁兄都沦落到绑架长公子勒索零食了！

嬴政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谢北川，你可能解此……妖文？”

瞬间，殿内所有目光，包括李斯那微微掀开一条缝的眼皮底下精光闪烁的注视，都钉在了谢北川身上。

谢北川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承认认识？怕不是立刻要被当成同谋车裂了。说不认识？看着蒙恬那砂钵大的拳头和始皇帝那能冻死人的气场，估计也活不过下一秒。关键是，这绑匪老乡搞什么飞机！绑架扶苏勒索辣条？这是人干的事吗？！你哪怕勒索点黄金珠宝，我也好假装不认识啊！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大胆、荒谬，但又隐约透着那么点“死马当活马医”光辉的念头，窜入谢北川脑海。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衣领还被蒙恬揪着，这口气吸得颇为艰难），脸上努力挤出一种混合了高深、神秘、以及一点点蛋疼的复杂表情，缓缓开口，声音因为缺氧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但刻意压低了腔调，力求营造出“世外高人被迫营业”的氛围：

“陛下，将军，此非妖文。”

蒙恬浓眉倒竖：“还敢狡辩？！”

“此乃……”谢北川眼一闭心一横，“此乃‘未来文’！”

大殿内静了一瞬。

“未来文？”嬴政冕旒微动。

“正是！”谢北川豁出去了，开始满嘴跑火车，结合他看过的无数网文套路，“臣……呃，小人早年曾于梦中有奇遇，神游太虚，窥得一线天机，见识过来自千年之后之只言片语。此帛书所用，正是一种……一种未来之简易文字与符号。其意，其意大约是……”

他快速瞄了一眼帛书，现场直编：“‘扶苏公子暂居他处，欲请其归，需备……需备赤练仙丝十束，五石仙散五盒，东海鲛珠所化琼浆三盏……置于骊山北麓。’至于后面那句……”他看着“卫龙牌”，急中生智，“乃是强调需楚地所产之赤练丝，方具灵效！”

蒙恬听得一愣一愣，揪着衣领的手不知不觉松了些。李斯眯着眼，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嬴政沉默着，帝座上的身影如山岳般凝定，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即便你所言非虚，”嬴政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何以证明？又何以知扶苏下落？绑匪索要这些……古怪之物，意欲何为？”

“此等未来文字突然现世，并直指长公子，定非偶然。”谢北川一边脑子飞转，一边继续鬼扯，试图把水搅浑，把自己摘出来，“或是有同样窥得天机之辈，以诡秘手段携走公子，索要这些……这些蕴含未来‘气运’之物？小人虽只略通皮毛，但或可凭此线索，尝试解析绑匪用意，乃至……其可能藏身之处。”

他小心翼翼地补充，并试图暗示：“陛下，当务之急，是寻回公子。小人愿尽力一试，破解此‘未来文’更多玄机。或许……绑匪留下此信，亦有借此与能识得此文字者沟通之意？”顺便看看是哪个坑爹老乡在作死！

蒙恬看向嬴政。李斯也微微躬身：“陛下，此子之言虽荒诞不经，然此帛书确乎诡异。或可令其一试，以观后效。若其虚言诳上，再治罪不迟。”

死一样的寂静弥漫。烛火跳动，在嬴政深邃的瞳孔中映出两点幽光。良久，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蒙恬。”

“臣在！”

“着你与谢北川，三日内，查明此事，寻回扶苏。”嬴政的目光落在谢北川身上，如有实质，冰冷而沉重，“谢北川，朕予你戴罪立功之机。若寻不回扶苏，或让朕知你有半字虚言……”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殿中骤然降低的温度说明了一切。

“谢……谢陛下！”谢北川差点腿一软坐地上，心里疯狂吐槽：戴罪立功？我罪在哪儿啊？！不就偷吃了两次给美人送的桂花糕吗！还有，三天？！绑匪要的三天后才交易，这时间卡得……

“那……陛下，绑匪索要之物……”谢北川硬着头皮问。赤练仙丝、五石仙散、东海鲛珠浆……这上哪儿弄去？卫龙辣条他倒是知道哪有类似的替代品——御膳房角落里好像有番邦进贡的某种用面筋和奇怪香料制成的、味道冲鼻的条状物，被厨子们称为“鬼嚼筋”，至于跳跳糖和珍珠奶茶……杀了他吧！

嬴政拂袖：“所需之物，着少府与方士速备。蒙恬，你全程监看，一应举措，随时来报。”

“诺！”

谢北川被蒙恬像提小鸡一样拎出了大殿。直到被塞进一辆四面透风的马车，在甲士的“护送”下驶向蒙恬的府邸（兼临时指挥部），他靠在颠簸的车壁上，摸着脖子上火辣辣的勒痕，才慢慢回过味来。

自杀，又双叒叕失败了。不仅失败，还莫名其妙卷入了扶苏绑架案，成了专案组的“古文字顾问”，和一个看起来能一拳打死十头牛的猛将搭档，要去对付一个疑似同样来自现代、脑回路清奇的绑匪老乡，并在千古一帝秦始皇的三日期限下，找回他儿子。

而他还得先想办法，用秦朝的材料，凑出“辣条”、“跳跳糖”和“珍珠奶茶”的替代品，去交换人质。

谢北川抬头，透过马车摇晃的帘隙，望向咸阳城铅灰色的天空，仿佛又看到了那条用尾巴扇他耳光的锦鲤，正在云层后咧着嘴嘲笑。

“老乡见老乡，背后开黑枪啊……”他喃喃道，随即又振奋起精神，眼里燃起一丝诡异的、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光芒，“不过……辣条跳跳糖珍珠奶茶？行，小子，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看老子不先拿‘鬼嚼筋’和‘巴豆粉’特制跳跳糖齁死你！”

马车吱呀呀驶过咸阳街道，载着一位只想死回现代的外卖员，一位暴躁的帝国将军，和一个由“鬼嚼筋”引发的、即将席卷秦朝的零食风暴，朝着骊山北麓那棵歪脖子树，疾驰而去。

至于自杀？哦，那已经是上辈子（或者说，上一个时辰）的事了。现在，谢北川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在保住小命的前提下，用秦朝简陋的物资，搞出一份能让绑匪“满意”的、不至于立刻撕票的“未来零食大礼包”。

风里似乎传来一声极低的、无奈的叹息，来自某个被迫上岗的、命运多舛的、第一百零一次自杀未遂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