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血火狂澜

第一节:绝境搏杀

子弹的尖啸、虫族的嘶鸣、濒死的惨叫、设备爆裂的轰鸣……混合成一首疯狂而残酷的交响曲,在巨大的球形孵化场中回荡。浓烟、火光、飞溅的酸液和生物组织碎片,让原本秩序井然的“蜂巢”节点变成了混乱的杀戮场。

陈锋和赵乘风背靠着背,以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金属控制台残骸为掩体,做最后的抵抗。

“猎杀者”的速度快得惊人,它们镰刀般的前肢轻易就能撕裂厚实的金属板,暗哑的甲壳对步枪子弹也有不俗的抵抗力,往往需要数发命中同一部位才能造成有效杀伤。更可怕的是它们悍不畏死,且似乎接受着某种统一的指挥,攻击极有章法,从不同方向交替扑击,迫使两人不得不频繁移动,消耗着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弹药。

“砰!”陈锋一枪轰碎了一只从侧面跃起的“猎杀者”头部,暗绿色的汁液和甲壳碎片爆开。枪身传来的巨大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胸腹间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他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呼吸如同破风箱般粗重。

“左边!”赵乘风厉喝一声,手中步枪一个短点射,将另一只试图从管道上方垂落偷袭的“刺针虫”打成了筛子。他的情况稍好,但额头也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混合着汗水流进眼睛,视野一片血红。

子弹不多了。陈锋瞥了一眼胸前的弹袋,只剩下最后五发。赵乘风那边可能也差不多。

平台另一侧,残余的几名“破晓之光”成员正依托着尚未被完全摧毁的设备,用那种生物枪械向他们进行压制射击。那种枪械射出的并非金属弹头,而是一种高速飞行的、带有尖锐骨刺的酸性胶质团,打在掩体上发出“噗噗”的闷响,迅速腐蚀出坑洞,溅射的酸液也极具威胁。

更麻烦的是那个灰袍“祭司”。他退到了肉瘤器官后方相对安全的区域,身边围绕着几只格外粗壮、甲壳上带有暗金色纹路的“猎杀者”护卫。他并未直接参与攻击,而是双手再次按在肉瘤延伸出的触须上,闭目凝神,似乎在努力稳定因为主管道炸裂而陷入紊乱的节点能量,同时……一股无形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精神压迫感,正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陈锋感到自己体内那股冰冷的“死寂”感,在这精神压迫下,竟有再次被勾动的趋势,带来一种烦闷欲呕的眩晕。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不能耗下去!”陈锋哑声道,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他们的位置在平台边缘,身后是深邃的、布满了交错管道和电缆的垂直空间,跳下去必死无疑。左侧是燃烧的培养槽区域,火势正在蔓延。右侧和前方,是蜂拥而至的虫群和敌人。

唯一的生机,似乎只有……肉瘤器官后方,那个“祭司”之前所在的、连接着另一条通道的出口。但那里距离他们超过三十米,中间隔着至少七八只“猎杀者”和更多“刺针虫”,以及敌人的火力网。

“拼一把?”赵乘风也看到了那个出口,眼中闪过决绝,“我数三下,把所有剩下的手雷和震撼弹全扔出去,然后冲!我开路,你跟上,别回头!”

陈锋知道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的机会,但成功率微乎其微。然而,坐以待毙更是死路一条。

就在他咬牙点头,准备拼命一搏的瞬间——

“嗡——!!!”

一阵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完全不同以往的警报声,从球形空间的四面八方响起!这警报声更加急促,更加高亢,仿佛预示着某种更高级别的危机!

紧接着,整个球形空间剧烈震动起来!不是爆炸引起的震动,而是仿佛整个“蜂巢”都在痉挛!头顶的金属结构和生物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那些原本有规律脉动的蓝色生物晶体,光芒开始疯狂地、无序地闪烁,忽明忽暗!

正在围攻陈锋和赵乘风的虫群,动作忽然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一些“刺针虫”茫然地停下,头上的感应触须胡乱摆动。连那些“猎杀者”也显得有些躁动不安,攻击的节奏被打乱。

平台上的“破晓之光”成员们更是面露惊慌,纷纷转头看向那个“祭司”。

“祭司”的身体猛地一颤,按在触须上的双手触电般弹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失声叫道:“不——!‘主脑’……能量核心过载?!怎么可能?!是那些潜入的老鼠干的?还是……”

他话音未落,更加剧烈的变化发生了!

肉瘤器官——这个区域节点的能量核心——表面的蓝色光芒骤然暴涨到极限,刺得人睁不开眼!然后,如同回光返照般,光芒急速黯淡、熄灭!紧接着,无数细密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肉瘤表面,暗红色的、粘稠的、蕴含着狂暴能量的体液从裂纹中汹涌渗出!

“轰隆——!!!”

一声沉闷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肉瘤器官彻底炸裂!不是被炸药炸开的那种爆炸,而是从内部发生的、能量失控的崩解!巨大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能量流和富含腐蚀性的生物组织碎片,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距离最近的几只“猎杀者”护卫和几名“破晓之光”成员,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狂暴的能量流直接汽化或撕成碎片!稍远一些的虫群和人员,也被冲击波掀飞,撞在墙壁或设备上,骨断筋折!

陈锋和赵乘风所在的控制台残骸,也被冲击波狠狠撞击,发出吱呀的变形声,几乎要散架!两人死死抓住身边的固定物,才没被吹飞,但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耳中嗡嗡作响,口鼻渗血。

爆炸的余波尚未平息,更可怕的连锁反应开始了!

失去了节点能量核心的稳定供应,球形空间内所有依靠其供能的设备瞬间失灵。灯光大片熄灭,只剩下燃烧的火光和那些疯狂闪烁、即将失效的生物晶体提供着微弱而诡异的光照。连接着无数培养囊的管道纷纷破裂,营养液和尚未完全成型的幼虫残骸倾泻而出,混合着肉瘤炸裂后流淌的粘稠能量液,在地面汇聚成一片腥臭致命的沼泽。

那些尚未被摧毁的培养囊,内部的胚胎或幼虫因为能量供应中断和环境剧变,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提前“破茧”!畸形、脆弱、充满攻击性的怪物幼体嘶叫着从破裂的囊膜中挣扎爬出,但它们大多活不了多久,要么被混乱的能量流杀死,要么在粘稠的“沼泽”中窒息,只有少数幸运(或不幸)的个体,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视野内的一切活物,包括同类和“破晓之光”的人员!

整个孵化场,在短短几十秒内,从高度组织的生产车间,变成了失控的、自相残杀的怪物地狱!

“机会!”陈锋抹去脸上的血污,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节点的崩溃和虫群的失控,虽然同样危险,却为他们撕开了一条混乱的、可能的生路!那个通往出口的路径上,阻碍的敌人和虫群要么被炸飞,要么陷入了疯狂的自相残杀!

“走!”赵乘风也反应过来,强忍着眩晕,端起枪,对着前方几只互相撕咬的畸形幼虫扫射,清开一条血路!

两人不再犹豫,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冲向那个三十米外的出口!

一路上,他们踩着粘滑的、冒着气泡的粘液和怪物残骸,躲避着流弹(来自仍在顽抗的少数“破晓之光”成员)、酸液溅射和那些疯狂幼体的扑击。陈锋将最后五发子弹全部打光,击毙了两只挡路的“猎杀者”(其中一只已经受伤)和一名试图瞄准他们的敌人。赵乘风也用光了步枪子弹,拔出了长刀,刀光如雪,将扑到近前的畸形幼体斩成两段。

三十米的距离,在平时转瞬即至,此刻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剧痛和脱力的危险,每一次呼吸都吸入灼热有毒的空气。

终于,他们冲到了那个出口前!出口是一扇半开着的、厚重的金属气密门,门后是一条相对干净、有着标准照明(虽然有些闪烁)的通道。

就在两人即将冲入通道的刹那——

“嘶——!”

一声充满怨毒和狂暴的精神尖啸,直接刺入他们的脑海!是那个“祭司”!他虽然浑身焦黑,长袍破碎,显然在刚才的大爆炸中受了重伤,但竟然还没死!他半跪在肉瘤的残骸旁,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另一只眼睛却燃烧着疯狂的蓝色火焰,死死盯着陈锋和赵乘风,双手结成一个诡异的手印,那精神尖啸正是他所发!

陈锋和赵乘风同时感到头脑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脚步踉跄,几乎栽倒!耳鼻中再次涌出温热的液体。

“亵渎者……你们毁了‘圣所’……留下……成为‘主脑’的养分吧!”嘶哑而怨毒的声音,伴随着更加强烈的精神冲击,试图将两人的意识拖入无尽的黑暗和混乱。

陈锋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他体内的“炁”在这种纯粹精神层面的攻击下,自发地加速运转,如同在冰冷的死寂深渊中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焰,顽强地抵抗着那股要将灵魂冻结、撕裂的力量。他猛地转身,看向那个疯狂的“祭司”,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枪,没有刀,但他还有拳头,还有这具历经磨练、蕴藏着不屈意志的身体,以及那一缕在绝境中不肯熄灭的“炁”!

“赵哥……走!”陈锋低吼一声,竟然迎着那精神冲击,朝着“祭司”的方向,迈出了一步!他要用自己作为诱饵,吸引“祭司”的全部注意力,为赵乘风争取进入通道的时间!

“陈锋!你他妈疯了!”赵乘风目眦欲裂,想要拉住他,但精神冲击让他动作迟缓。

陈锋没有回头,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抵抗那股侵蚀,以及……凝聚体内最后的力量。他能感觉到,在外部巨大压力和自身强烈求生(以及保护同伴)意志的催逼下,体内那缕微弱的“炁”,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变得比以前更加凝实、更加……具有“侵略性”。

“祭司”看到陈锋竟然还能行动,并且主动走向自己,独眼中蓝焰更盛,精神冲击陡然增强,同时,他身边仅存的两只受伤的“猎杀者”护卫,也嘶叫着扑向陈锋!

“来啊!”陈锋怒吼,不闪不避,在“猎杀者”镰刀般的前肢即将临身的瞬间,身体以毫厘之差侧滑,同时凝聚了全身力量和那缕变异“炁”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轰在了其中一只“猎杀者”侧面甲壳的伤口处!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甲碎声响起!那只“猎杀者”竟然被陈锋这一拳打得横飞出去,甲壳凹陷,内脏破裂,倒地抽搐!

但陈锋也付出了代价。另一只“猎杀者”的镰刀前肢,划过了他的左肋,带起一蓬血雨!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凭借顽强的意志硬生生挺住,借助反冲力踉跄后退,拉开了与“祭司”和剩余那只“猎杀者”的距离。

“有意思……你的灵魂……很特别……”“祭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独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比那些‘载体’更有价值……抓住他!要活的!”

最后那只“猎杀者”再次扑上!

“陈锋!”赵乘风终于从精神冲击中缓过一口气,眼看陈锋陷入绝境,他眼睛赤红,就要冲回来拼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哒哒哒哒——!”

密集的、清脆的、不同于“暴熊”步枪的枪声,突然从他们身后的通道深处传来!子弹精准地掠过陈锋和赵乘风的头顶,形成一道致命的火网,将扑向陈锋的那只“猎杀者”瞬间打成了筛子!紧接着,更多的子弹泼洒向那个“祭司”和他周围的区域!

“祭司”猝不及防,身上爆开数朵血花,惨叫一声,向后倒去,生死不知。

陈锋和赵乘风愕然回头。

只见通道深处,几道敏捷的身影正快速冲来!他们穿着炎黄城司兵精锐的黑色作战服,手持制式突击步枪,动作矫健,战术动作干净利落。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正是之前在地火井平台有过一面之缘的司兵悍将——武镇岳的亲卫队长,秦虎!

“陈锋?!赵校尉?!”秦虎看到两人,也是吃了一惊,尤其是看到陈锋浑身浴血、伤势惨重的模样,“快!跟我们来!这里要彻底塌了!”

他话音刚落,球形空间顶部的结构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爆炸和能量冲击,开始大面积崩塌!巨大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金属梁柱轰然砸落,将下方的一切都掩埋进废墟和烟尘之中!

秦虎带来的几名队员二话不说,两人一组,架起几乎脱力的陈锋和赵乘风,迅速朝着通道深处撤退!

在他们身后,孵化场最后的辉煌(或者说地狱)在连绵的崩塌巨响和怪物垂死的哀嚎中,彻底化为一片死寂的坟墓。

陈锋在被人架着狂奔的颠簸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烟尘吞噬的废墟,以及那个“祭司”倒下的方向。

他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救援绝非偶然。炎黄城的力量,终于开始深入这片黑暗的蜂巢。

而他们捅的这个马蜂窝,引发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

第二节:峡谷拦截

几乎在同一时间,距离“蜂巢”直线距离超过五十公里,位于炎黄城西南方向的“遗忘峡谷”深处,另一场生死较量也在夜幕和弥漫的毒雾中悄然展开。

“遗忘峡谷”名不虚传。两侧是陡峭如刀削、布满风化裂隙的灰黑色岩壁,峡谷底部狭窄崎岖,堆积着不知哪个年代留下的、锈蚀成奇形怪状的金属残骸和破碎的混凝土块。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混合着硫磺、重金属和有机质腐败的怪异气味,淡黄色的毒雾如同瘴气般在低洼处盘旋,能见度极低。这里是被旧时代工业废料和战争遗毒彻底玷污的土地,连最顽强的变异植物都难以生存,只有少数适应了极端环境的毒虫和菌类在此苟延残喘。

一支精悍的小队,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正悄无声息地在峡谷一侧的岩脊上快速穿行。他们全身笼罩在带有环境伪装功能的灰褐色作战服中,脸上戴着具备过滤和夜视功能的全覆式面甲,动作轻盈而迅捷,最大限度地利用着岩石的阴影和地形起伏。

为首之人,身形挺拔如松,脚步沉稳如山,正是炎黄城司兵大统领,武镇岳。他亲自带队执行这次“断刃”拦截任务,可见对此次行动的重视程度。紧随其后的,是八名从“龙骧卫”和直属亲卫中精选出的顶尖好手,其中包括擅长追踪和爆破的专家。

“停。”武镇岳忽然举起右拳,握紧。小队瞬间静止,如同融入岩石的影子。

他单膝跪地,将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面,闭上双眼。一股浑厚、凝练、仿佛与脚下大地融为一体的“炁”感,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这不是陈锋那种带着特异属性的“炁”,而是最为正统、经过千锤百炼的战场杀伐之“炁”,厚重、霸道、充满无可匹敌的意志。

通过与大地的微弱共鸣,武镇岳“听”到了。在前方大约八百米,峡谷的一个拐角后方,传来规律的、不属于自然环境的震动——那是沉重的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还有……某种轮式或履带装置碾压地面的细微摩擦声。

“目标在前方八百米,拐角后。移动速度中等,护卫队形。”武镇岳睁开眼睛,面甲下的目光锐利如鹰,“按第二预案,准备。记住,首要目标是那个金属箱,尽量完整夺取。若无法夺取,则就地摧毁,绝不能让‘破晓之光’将其送入预定地点。”

“是!”身后八人低声应命,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他们迅速分散开来,如同滴入沙地的水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岩脊的阴影和嶙峋的怪石之后,开始布置伏击阵地。爆破手在几处关键的石缝和看似松动的巨石下安装了遥控引爆的“震爆符文”和聚能炸药。狙击手找到了理想的制高点,将大口径反器材步枪的枪口,悄无声息地探出伪装网,瞄准了峡谷拐角处。突击手则潜伏在靠近谷底的乱石堆中,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武镇岳本人,则选择了一处位于伏击圈侧后方、视野开阔又能兼顾全局的高点。他卸下了背上的重型狙击枪(为了这次任务特意带来的“镇岳”式20mm反器材步枪),稳稳地架好,调整着瞄准镜的倍率和风偏。他的目标不是普通护卫,而是那个穿深灰长袍的“祭司”,以及可能出现的、最具威胁的生物兵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峡谷中的毒雾似乎更浓了,能见度进一步下降。但透过精良的夜视和热成像设备,“破晓之光”队伍的轮廓渐渐清晰。

最先从拐角后出现的,是四名身穿轻型生物外骨骼的“清道夫”战士。他们的外骨骼呈现出暗哑的灰黑色,关节处有蓝色的生物荧光点缀,行动敏捷,手中持着造型狰狞的生物步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两人在前,两人在后,呈菱形护卫队形。

紧接着,是八名穿着标准灰白色制服、全副武装的“破晓之光”精锐士兵,他们两人一组,用特制的、带有减震和悬浮功能的金属杆,抬着一个长约两米、宽高各一米的银灰色密封金属箱。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四个角有微弱的蓝色指示灯闪烁。从热成像上看,箱体内部有一个明显的热源,轮廓模糊,但生命体征和能量反应虽然微弱却持续存在。

在箱子的侧后方,走着那个穿深灰长袍的“祭司”。他并没有戴防毒面具,苍白瘦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峡谷中的毒雾对他毫无影响。他的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暗红色晶体的短杖,短杖随着他的步伐,有节奏地轻轻点地。

队伍最后,还有四名“清道夫”战士断后。

整个队伍约十六人,护卫严密,行动谨慎。

武镇岳的食指,轻轻搭在了冰冷沉重的扳机上。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套在了那个“祭司”的胸口。

当队伍完全进入伏击圈中心区域,最前方的“清道夫”战士即将踏出预设的炸药覆盖范围时——

武镇岳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如雷霆的巨响,撕裂了峡谷的寂静!“镇岳”狙击枪口喷出近半米长的火焰,20mm的特种穿甲弹以恐怖的速度旋转着出膛,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向目标!

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间,埋伏各处的炎黄城精锐同时发动!

“轰轰轰——!”

数声巨响连环爆开!事先埋设的“震爆符文”和炸药被引爆!爆炸并非追求最大杀伤,而是制造最大的混乱和声光效果!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峡谷,恐怖的巨响在狭窄的空间内反复震荡、叠加!飞扬的碎石和尘土如同帷幕般升起!

“敌袭——!”“破晓之光”队伍中响起惊怒的吼叫,但立刻被爆炸声和随后响起的、来自不同方向的精准点射声淹没!

武镇岳的那一枪,结果却出乎意料。就在子弹即将命中“祭司”的瞬间,那个“祭司”仿佛未卜先知,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违背常理的弧度向后扭曲,同时手中短杖的暗红晶体骤然亮起,一层半透明的、带着血色纹路的能量护盾瞬间在他身前展开!

“噗!”

20mm穿甲弹打在能量护盾上,竟然没有击穿,而是被偏转了方向,斜斜地打在旁边的岩壁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深坑!不过巨大的冲击力也让“祭司”闷哼一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脸色更加苍白,能量护盾也剧烈闪烁,明显暗淡了许多。

“有能量防护!优先目标改为载具箱!阻止他们前进!”武镇岳果断在通讯频道中更改指令。

狙击手立刻调整目标,大口径子弹和枪榴弹开始重点照顾抬着金属箱的士兵和他们前进的路径!

“哒哒哒!”“砰!砰!”

突击步枪的短点射和狙击枪的轰鸣交织。两名抬着箱子的士兵被交叉火力瞬间击倒,金属箱重重摔在地上!另外两组士兵慌忙想抬起箱子继续前进,但爆裂的碎石和精准的子弹让他们根本无法站稳。

“保护圣物!”“清道夫”战士怒吼着,生物外骨骼功率全开,速度暴增,试图冲向两侧的伏击点,用他们强悍的近战能力和酸液喷射为队伍打开缺口。他们的生物步枪也喷射出密集的酸性骨刺弹,压制炎黄城突击手的火力。

峡谷中,顿时陷入激烈的近距离交火。枪口焰闪烁,子弹呼啸,爆炸声不绝于耳。

武镇岳冷静地退出弹壳,重新上膛,瞄准镜再次锁定那个“祭司”。他能感觉到,那个“祭司”虽然受伤,但正在快速恢复,并且口中开始吟诵那种诡异的音节,短杖上的暗红晶体光芒再次变得不稳定起来,一股阴冷、污秽的能量波动开始在他周身汇聚。

“他在准备某种仪式或召唤!阻止他!”武镇岳再次扣动扳机!

“祭司”这次似乎无法完全避开,仓促间再次撑起能量护盾。

“轰!”子弹再次被偏转,但护盾的光芒更加黯淡,几乎透明。“祭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吟诵声却更加急促!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个摔在地上的金属箱,因为连续的震动和撞击,侧面的一个指示灯突然由蓝转红,并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

紧接着,箱体表面,那些原本不起眼的接缝处,竟然自行裂开!并非被外力破坏,而是像某种生物的外壳般,有规律地张开了数道缝隙!一股更加浓郁、更加不祥的暗红色光芒,混合着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人痛苦呻吟般的精神低语,从缝隙中弥漫出来!

距离箱子最近的两名“破晓之光”士兵,被这暗红光芒扫过,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丢下武器,双手抱头跪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眼耳口鼻中开始渗出黑色的血液!他们的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迅速变得灰败、干瘪!

“箱子……箱子自己打开了!”一名“龙骧卫”队员惊骇道。

武镇岳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而又令人极度厌恶的气息——与地底“囚笼”中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死寂同源,但更加活跃、更加……“饥饿”的气息!

“开火!摧毁那个箱子!快!”武镇岳厉声命令,同时自己也调转枪口,对着敞开的金属箱连开两枪!

然而,从箱子裂缝中涌出的暗红光芒,仿佛具有生命和强大的能量偏转力场,大口径子弹射入光芒范围后,速度肉眼可见地减慢,轨迹扭曲,最终擦着箱体飞过,只在岩石上留下弹痕!

“没用的……圣物已经苏醒……它将回归‘母亲’的怀抱……”“祭司”咳着血,却发出疯狂的笑声,他高举短杖,暗红晶体与箱子中涌出的光芒产生了共鸣,亮度激增!“以吾之血,引‘深渊’之息!降临吧!”

他猛地将短杖插入自己的左肩!暗红晶体如同活物般蠕动,疯狂汲取着他的血液和生命力!“祭司”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但他脸上的疯狂笑容却愈发炽烈。

箱子中涌出的暗红光芒瞬间暴涨,如同喷发的火山!光芒中,一个模糊的、由暗红能量构成的、不断扭曲变形的人形轮廓,缓缓“站”了起来。它没有五官,没有清晰的肢体,只有无尽的痛苦、怨恨、饥渴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刷着所有人的意识!

距离较近的几名“清道夫”战士和“破晓之光”士兵,也如同被抽干了灵魂般,惨叫着倒下,成为那暗红轮廓的“养料”。暗红轮廓变得更加凝实,散发出的精神污染和能量威压也越发恐怖。

“是……是那种力量的具现化!类似‘囚笼’泄露的气息,但更主动,更邪恶!”武镇岳感到自己的“炁”都受到了压制,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他当机立断,“所有人员,立刻后撤!拉开距离!用‘净炎符’和‘破邪弹’!”

炎黄城精锐立刻执行命令,一边用精准的火力压制残余的普通敌人和试图靠近的“清道夫”,一边迅速向预定撤退点移动,同时投掷出特制的、刻有净化符文、能爆发出高温和正能量冲击的“净炎符”手雷。

“轰轰!”

“净炎符”爆炸产生的炽白火焰和纯净能量,与那暗红光芒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冷水泼入热油。暗红轮廓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直接作用于灵魂),似乎受到了伤害和阻碍,前进的速度明显放缓。

但“祭司”以生命为代价的召唤显然不容小觑。暗红轮廓虽然被阻,却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暴怒,开始主动吞噬周围死去敌人的血肉和逸散的生命能量,甚至试图延伸出触手般的能量流,抓向撤退的炎黄城战士。

武镇岳看着那不断壮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轮廓,又看了一眼那个虽然萎顿在地、却依然死死盯着箱子方向、脸上带着诡异满足笑容的“祭司”(他已经奄奄一息),心中明白,这次拦截任务,恐怕无法“完整夺取”目标了。

摧毁,是唯一的选择。但常规手段,似乎难以彻底消灭这种诡异的能量生命体。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放下狙击枪,从背后的战术包中,取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暗金色金属打造、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复杂符文的小巧立方体。这是临行前,苍云子交给他的,名为“封魔枢”,是学宫压箱底的宝贝之一,能够封印和湮灭一定范围内的异常能量体,但使用代价巨大,且是一次性的。

“大统领!”身边的亲卫看到武镇岳拿出“封魔枢”,脸色大变。

武镇岳摆了摆手,目光坚定。“执行命令,掩护我。”

他催动体内浑厚的“炁”,灌注进“封魔枢”。暗金色立方体瞬间亮起温和却坚定的光芒,表面的符文如同活过来般流转。

就在武镇岳准备激活“封魔枢”,冲向那个暗红轮廓和金属箱时——

“嗤——!”

一道炽热的、赤红如岩浆的能量光束,毫无征兆地从峡谷上方极高的某处射下,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个正在吞噬血肉、壮大自身的暗红轮廓!

“嗷——!!!”暗红轮廓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痛苦和惊怒的尖啸!赤红能量光束仿佛天生克制它,所过之处,暗红能量如同冰雪般消融!

紧接着,又是数道同样的赤红光束射下,不仅持续灼烧着暗红轮廓,也覆盖了那个敞开的金属箱和奄奄一息的“祭司”!

在炽热的高温能量灼烧下,金属箱迅速熔化、汽化,里面的不明物体也化为青烟。暗红轮廓疯狂挣扎、扭曲,但如同被钉在阳光下的影子,迅速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哀鸣中彻底消散。

“祭司”则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在赤红光束中化为了一小撮焦黑的灰烬。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赤红光束出现到目标被彻底净化,不过短短两三秒。

武镇岳猛地抬头,看向光束射来的方向。只见峡谷上方极高的、几乎被毒雾笼罩的岩壁某处,隐约有一个不起眼的、反射着金属冷光的凸起物,正缓缓收回几个细小的发射口,随即光芒熄灭,完美地隐没在岩石背景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是炎黄城的人。

也不是“破晓之光”的。

第三方势力?而且掌握着能有效克制那种“深渊”力量的科技?

武镇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局势,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