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入赘的吸血鬼

春运的地铁像沙丁鱼罐头，每一寸空间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林穗感觉自己快被挤扁了，怀里抱着果果，还得死死拉住小凯的手。

瑶瑶抓着她的衣角，在人潮中艰难地保持平衡。

只有范卓，像一座沉默的堡垒，稳稳地护在他们周围。

他用高大的身躯隔开拥挤的人流，手臂撑出一个有限但安全的空间，将三个孩子和林穗圈在里面。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妈被挤得东倒西歪，范卓微微侧身，用手臂帮她挡了一下。

大妈站稳后，抬头看了看这个裹得严实的高个年轻人，又看看被他护得周全的三个孩子和林穗。

连连点头：

“这小伙子真会照顾人，体贴！”

另一头的大爷眯着眼，数了数：“一、二、三……哟，三个娃？”

他看向林穗，露出赞许的笑容，

“年纪轻轻生三个娃，为国家做贡献，真好！”

“现在年轻人都说压力大不愿意生，你们这对小夫妻生了三个就是好榜样！”

林穗张嘴想解释，瑶瑶在下面狠狠拉了一下她的衣角，压低声音：

“少解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小凯已经听见了，仰头大声说：“范叔叔他不是我们爸——”

话没说完，被瑶瑶一把捂住嘴。

“闭上你的嘴！”瑶瑶瞪了弟弟一眼，眼神里写满警告。

小凯委屈巴巴地扁扁嘴，不敢说话了。

范卓怀里，果果已经睡着，小脑袋歪在他肩上，口水流出来，在他黑色的防晒衣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亮晶晶的水痕。

范卓低头看了看，没有任何嫌弃的表情，只是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她睡得更舒服。

林穗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从瑶瑶到小凯再到果果，从大到小，这个非人类保姆居然比她这个正牌小姨更像家长。

而她……好像真的越来越依赖他了。

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危险的想法甩出去。

地铁到站，人潮涌动。

范卓护着他们挤出车厢，走进冬日午后的阳光里。

他拉低了帽檐，将果果往怀里又护了护。

几经辗转，终于到了父母家楼下。

林穗深吸一口气。

“记住，”

她低声对范卓说，

“你是我在国外认识的朋友，暂时没地方住，帮我带娃抵房租。其他的一概别提。”

范卓点了点头，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但他调整了一下围巾，确保每一寸皮肤都被遮住。

开门的是林穗的母亲。

“妈……”

林穗刚开口，母亲的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了后面那个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的高个男人身上。

空气凝固了三秒。

母亲把林穗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眼睛还警惕地盯着范卓：

“穗穗，这小伙子……怎么回事？裹成这样，是通缉犯？还是在逃病人？”

“妈！”

林穗哭笑不得，

“他就是……紫外线过敏！特别严重！”

这时，范卓上前一步，摘下墨镜——但口罩和围巾依然严实。

他微微欠身，用练习了无数遍的标准中文，一字一句地说：

“伯父伯母好，我是范卓。穗穗的……合作伙伴。”

声音清朗，咬字清晰，带着一种古老语言特有的韵律感。

林父从客厅走过来，上下打量这个“合作伙伴”。

瑶瑶忽然从林穗身后探出头，语不惊人死不休：

“外婆，外公，他是小姨男朋友，实锤！”

客厅再次陷入死寂。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震惊：外国男友？还裹成这样？

“进来吧进来吧，”

林母回过神来，勉强挤出笑容，

“外面冷。”

进屋后，第一个考验来了。

林父指了指衣帽架：

“小范啊，把外套脱了吧，家里暖和，穿这么多不舒服。”

范卓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林穗心跳加速，抢在范卓开口前说：“爸！他不能脱！紫外线过敏，特别严重！家里虽然没阳光，但灯光也有紫外线，他会起疹子的！”

范卓脱下外套和围巾，对林穗说：“放心，在家的时候我在裸露的皮肤上涂了很厚的防晒霜和防晒喷雾。”

林穗想起包里还有防晒喷雾，一把递给他，在他耳边叮嘱：“随时记得补妆。”

范卓点头，拿过喷雾放口袋。

这时瑶瑶立刻神助攻：“对对对！范叔叔可厉害了！做饭超级好吃！还会辅导我们功课！”

林母眼睛一亮：“会做饭？那正好，晚上露一手？阿姨给你打下手！”

于是，范卓被“请”进了厨房。

林母本意是试探——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外国小伙，能做出什么中国菜？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范卓站在厨房里，像将军审视战场。

他扫了一眼冰箱里的普通食材：一块猪肉，几颗鸡蛋，一把青菜，几个西红柿。

然后，他开始了。

动作行云流水，猪肉被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青菜只取最嫩的芯，西红柿去皮去籽，做成细腻的酱汁。

他没有用复杂的调料，只是盐、胡椒、一点糖，还有林母从来没在意过的、橱柜深处的那瓶白葡萄酒。

半小时后，一盘“法式猪肉卷配时蔬泥”被端上桌。

猪肉卷成精致的玫瑰花形，中间裹着翠绿的菜心，淋着嫣红的西红柿酱汁，旁边点缀着用鸡蛋和牛奶打出的细腻泡沫。

林父林母看着这盘像是从高级餐厅端出来的菜，半天没说话。

“这……”林母尝了一口，眼睛瞪大了，“这也太……好吃了。”

范卓微微躬身：“家常做法，献丑了。”

第一关，完美通过。

但危机往往在最不经意的时候降临。

饭后，林父习惯性地走向阳台，想抽根烟。他随手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下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瞬间照亮半个客厅。

“！”

范卓几乎是本能地猛然后退。

但还是晚了。

一束光扫过他的左小臂——那里因为抱果果时袖子往上缩了一点，露出一截手腕。

皮肤在接触到阳光的瞬间，像被烙铁烫到般迅速泛红，鼓起细密的水泡，仿佛严重的晒伤。

范卓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迅速将手臂缩回阴影里。

但这已经足够引起注意了。

“哎呀！”

林母惊呼，

“这孩子……真这么严重啊？快进来快进来！老林！把窗帘拉上！”

林父手忙脚乱地拉上窗帘，客厅重新陷入柔和的人工光中。

林母拉着范卓坐到沙发上，心疼地看着他手腕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疹：

“这得多难受啊……看过医生吗？”

“看过。”

范卓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隐忍，

“先天性疾病，无法根治，只能防护。”

林母叹了口气，看向范卓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怜惜。

晚上，趁着范卓在客厅陪孩子们看电视，林母把林穗拉进厨房。

“穗穗啊，”母亲压低声音，“妈不是不开明的人。这小伙子模样是俊，教养也好，做饭还这么厉害……但是……”

她顿了顿，眉头皱起来：“这身体是不是太差了？紫外线过敏这么严重，以后能要孩子吗？遗传怎么办？”

林穗正想解释“我们根本不是那种关系”，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阿姨如果喜欢孩子，我愿意生。不遗传！”

林穗和母亲同时转头。

范卓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他暗红色的眸子在厨房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生育能力方面，”

他继续说，像是在陈述学术事实，

“我的身体机能完全正常。至于过敏体质是否遗传，目前缺乏研究数据，但我会全力配合医学检测与优生优育方案。”

林母愣住了。

几秒钟后，她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转头对从客厅走过来的林父说：

“老林，听见没？这孩子实诚！还愿意生！关键是——”

她压低声音，但厨房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他肯入赘！可以考虑！”

林父推了推老花镜，上下打量范卓，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嗯……模样周正，会照顾人，还有一技之长。就是这身体……”

“身体可以养嘛！”

林母已经彻底倒戈，

“你看他对孩子们多好！穗穗跟他在一起，至少不用操心家务！”

林穗站在原地，看着父母已经进入“挑选女婿”模式的兴奋神情，再看看范卓一脸“我在认真讨论生物学问题”的严肃表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只是无力地扶住了额头。

完了。

这下真的……

解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