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一股蛮力猛地拽出水面。
姜窈睁开眼。
入目是刺眼的明黄，绣着张牙舞爪的盘龙。帐幔重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苦涩药味，还有一种独属于宫廷的、挥之不去的沉檀冷香。
“醒了！娘娘醒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哭腔喊起来，扑到床前的是个圆脸宫女，眼睛红肿，正是原主姜窈的贴身侍女，碧桃。
姜窈没看她，目光落在几步外。
绣墩上坐着一个男人。玄色暗金龙纹常服，袖口沾着几点已呈褐色的血迹。他微微垂着头，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柄银匙，正慢慢搅动面前小几上一碗黑漆漆的药汁。侧脸线条在摇曳的烛光里，凌厉得惊人，却又被长睫投下的阴影，晕开一丝罕见的倦怠。
李胤。大晟朝的皇帝。年轻的，以铁血手腕和乖戾性情著称的暴君。
也是她，姜窈，现在的攻略对象。
“娘娘，您可算醒了……您吓死奴婢了……”碧桃的抽泣声将她扯回现实。额角传来钝痛，姜窈想抬手摸，才发现自己浑身虚软，右肩处更是被厚重绷带缠裹，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三日前，春猎围场，一只冷箭破空而来，直射御座。千钧一发之际，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那位备受皇帝“宠爱”的柔妃，想也不想扑了上去。箭矢偏了准头，没入肩胛。
好一出标准的舍身救驾，情深义重。
姜窈在心里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原主确实是情真意切，可她不是。她只是三天前被一个名叫“系统”的玩意儿扔进这具身体的倒霉蛋。任务简单粗暴：让眼前这位暴君对她动心动情，亲口说出“爱”或“不能没有你”之类的关键词，即可功成身退，返回原世界。
时限？没说。失败？抹杀。
简单，高效，残酷。
“陛下……”姜窈调整呼吸，压住喉咙口的腥甜，努力挤出一个苍白虚弱的笑容，目光盈盈投向李胤，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眷恋，“您……您没事吧？臣妾……臣妾以为再也见不到……”
声音气若游丝，演得她自己都有点感动。
李胤停下了搅动药匙的动作。
他抬起头。
那是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睛，像不见底的寒潭，映着烛火，却无半分暖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惨白的唇色和肩头绷带上停顿了一瞬。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然后端起那碗药，起身走到床边。
碧桃连忙退开。
李胤在床沿坐下，离得近了，姜窈能闻到他身上除了血腥和药味，还有极淡的、清冽的松柏气息，混合着属于帝王的压迫感，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喝药。”他将药碗递到她唇边，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
姜窈配合地微微张口，任由那苦涩到极致的液体灌入喉咙。她没抱怨，也没撒娇，只是皱着眉，一点点吞咽，偶尔被呛到，发出压抑的轻咳，眼角逼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她知道李胤在看她。那目光如有实质，刮过她每一寸表情。
一碗药见底，她像是耗尽了力气，软软靠回引枕，喘着气。
“疼吗？”他突然问。
姜窈羽睫轻颤，抬眼看他，眼底水光未褪，却努力弯起嘴角：“看到陛下安然无恙，臣妾就不疼了。”
李胤没说话，指尖捻起她一缕汗湿贴在颊边的发丝，慢条斯理地捋到耳后。他的指尖微凉，触感清晰。姜窈控制着自己没有瑟缩。
“爱妃总是这么懂事。”他缓缓道，语气平淡，辨不出真假。
姜窈垂下眼，做出不胜娇羞又强忍痛楚的模样。心里却飞快盘算：挡箭事件是个绝佳的催化剂，距离目标应该更近了一步。只是这暴君的心思，比这殿内的熏香更难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