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蚀月阴影迫青岚

谢银河心头一紧,立刻跟着侍女赶往父母所在的静室。

静室内,气氛凝重。华老眉头紧锁,手指正搭在澹台明光的腕脉上,一缕精纯柔和的淡绿色真元缓缓渡入,似乎在仔细探查着什么。谢天河也被惊动,由凌云扶着,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妻子床边,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焦虑。

澹台明光依旧昏迷,但原本只是苍白的面容,此刻却在眉心金芒周围,隐隐浮现出几缕极其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灰黑色丝线!那丝线似乎正在缓慢地侵蚀着那点微弱的金芒,带着一种阴冷、衰败、仿佛能吞噬生机的不祥气息!

“华老,我娘怎么了?”谢银河冲到床边,急声问道。

华老收回手,神色无比凝重:“谢夫人的生命本源,比老朽预想的……枯竭得更快。那‘生生造化丹’的药力,似乎只能延缓,而无法阻止其流逝。更麻烦的是……”

他指着澹台明光眉心那灰黑色丝线:“这并非寻常的病气或毒气,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生命诅咒’或者‘本源侵蚀’的痕迹!它一直潜藏在夫人本源深处,随着本源枯竭,失去了压制,开始显现、蔓延!此咒恶毒无比,专门侵蚀生命与光明之力,正在加速夫人生机的流逝!照此速度,恐怕……连七日都撑不到了!”

“生命诅咒?!”谢天河和谢银河同时色变。

“可能与她耗竭本源有关,也可能……是她早年便已中咒,只是被强大的光明力量压制。”华老沉声道,“老朽才疏学浅,对此等涉及本源的高等诅咒,束手无策。除非能找到专门克制此咒的圣物,或者……有境界远超施咒者的大能,以磅礴生机强行冲刷、化解。”

境界远超施咒者?暗夜精灵中能对光明神国长公主下咒的,至少也是元婴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放眼整个青岚城,乃至龙虎帝国,恐怕都难寻这等人物!

至于克制诅咒的圣物,更是虚无缥缈。

希望,似乎在瞬间变得更加渺茫。

谢天河握紧了轮椅扶手,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眼中充满了痛苦与无力。

谢银河死死盯着母亲眉心那缓慢蔓延的灰黑色丝线,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忽然想起昨夜观想时,血脉深处那太极混沌旋转,吞吐银白雾气的景象……

阴阳轮转,虚空创生……太极,本就蕴含阴阳生克、转化混沌之能!这侵蚀生机的诅咒,属阴属死属衰败,而自己血脉中的力量,虽未完全觉醒,但其本质至高,蕴含虚空与太极奥义,是否……能对母亲有所帮助?

哪怕只是延缓诅咒蔓延?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

“华老,”谢银河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如果我……有一种特殊的、可能源自血脉的力量,性质温和,蕴含生机与虚空之意,能否尝试……接触这诅咒,或者,为我娘渡入一丝生机?”

此言一出,华老和谢天河都愕然看向他。

“银河,你……”谢天河眼中惊疑不定。儿子身上的特殊,他有所猜测,但没想到儿子会在此刻主动提及。

华老则是眼睛一亮,急忙问道:“小公子,你确定你的力量性质温和,且蕴含生机?能否让老朽感知一二?”

谢银河迟疑了一下,看向父亲。

谢天河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事到如今,或许这是唯一的希望。华老是苏文远的心腹,医术高超,或许能判断出可行性。

谢银河伸出右手食指,心念微动,调动起一丝那新转化的、精纯的银色能量,凝聚于指尖。

顿时,指尖周围的空气,泛起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色涟漪,一种空灵、纯净、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气息隐隐散发出来。

华老神色一肃,伸出两根手指,并未直接触碰,而是隔空仔细感应着那银色涟漪的气息。片刻后,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声音都带着一丝激动:

“这……这是何等精纯、何等高等的本源之力!虽极其微弱,但层次极高!其中生机虽不磅礴,却异常纯粹,更蕴含一种……仿佛能化解、承载万物的虚空意境!对!或许真的有用!”

他转向谢天河,快速道:“四长老,小公子这股力量,或许无法直接驱散诅咒,但极有可能暂时‘安抚’诅咒的侵蚀速度,甚至……为夫人近乎枯竭的本源,注入一丝最精纯的生机之火,让其多延续几日!只要争取到时间,我们便有机会寻得解救之法!”

谢天河看着儿子指尖那微弱的银芒,又看看妻子眉心那狰狞的灰黑丝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银河,你……有把握吗?会不会对你自己造成伤害?”

“爹,我想试试。”谢银河目光坚定,“这力量源自娘,如今反哺于娘,天经地义。我会量力而行。”

谢天河与华老对视一眼,终于重重点头:“好!华老,请您从旁护法,务必保证银河安全!”

“老朽明白!”

在华老的指导下,谢银河盘膝坐在母亲床边,调整呼吸,将心神沉入血脉深处。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出比刚才更多一些的银色能量,缓缓流向自己的右手,最后汇聚于掌心。

然后,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虚悬于母亲眉心上方寸许,不敢直接接触。

那精纯的银色能量,带着空灵温和的气息,缓缓笼罩向澹台明光眉心那点金芒和周围的灰黑丝线。

嗡——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

那灰黑色的诅咒丝线,在接触到银色能量的瞬间,猛然剧烈地扭曲、挣扎起来,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股阴冷、恶毒的抗拒之力反冲而来!

谢银河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那诅咒的反噬之力,直接冲击他的心神,带来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和晕眩感。

但他咬牙坚持,维持着银色能量的输出。

银色能量与灰黑诅咒在他的“引导”下,在澹台明光眉心方寸之间,展开了无声的拉锯战。银色能量试图包裹、安抚、化解诅咒的侵蚀,而诅咒则疯狂反扑,试图污染、侵蚀这外来的力量。

这是一场凶险的、在微观层面的较量!

谢银河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银色能量虽然层次极高,但总量太少了,如同涓涓细流面对污浊的沼泽,只能一点点地渗透、净化边缘,延缓其蔓延速度,而无法真正驱散核心。

但这也足够了!

在华老紧张的注视下,那灰黑色丝线蔓延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减缓了下来!甚至,在银色能量最浓郁的中心处,有一两根最细的丝线,颜色似乎变淡了一丝丝!

而澹台明光眉心那点原本摇摇欲坠的淡金色光晕,在银色能量的滋养下,似乎也稳定了一点点,光芒虽未增强,却不再那般急促闪烁。

有效!真的有效!

谢天河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然而,谢银河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持续输出这精纯的银色能量,对他的精神和那刚刚壮大了些许的血脉本源,都是巨大的消耗。他感觉到,血脉混沌的旋转速度,似乎都因此减慢了一丝。

“小公子,可以了!快停下!”华老看出他已达极限,急忙出声。

谢银河也感到难以为继,缓缓收回了手掌,切断能量输出。顿时,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头晕袭来,他身体一晃,差点栽倒,被华老及时扶住。

“银河!”谢天河急道。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谢银河喘息着,靠在华老身上,看着母亲眉心那虽然依旧存在、但蔓延速度明显减缓、金芒也略略稳定的景象,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做到了!为母亲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快,服下这枚‘养神丹’。”华老连忙取出一枚丹药喂给谢银河,又渡入一股温和的真元帮他调理气息。

谢银河服下丹药,调息片刻,感觉恢复了一些,但那种源自血脉的疲惫感,不是丹药能立刻消除的。

“小公子,你刚才消耗的是本源之力,非同小可。此事不可频繁为之,至少需间隔三五日,待你完全恢复方可。”华老严肃告诫,“不过,今日之举,至少为谢夫人争取了……三日时间!老朽估计,那诅咒的侵蚀速度,减缓了约三分之一!”

三日!加上原本可能不足七日的时间,现在至少有十天左右!

十天,听起来依旧短暂,但比起之前的绝望,已是天大的转机!

“银河,辛苦你了。”谢天河看着儿子疲惫却坚毅的小脸,心中既痛又慰。

“只要能救娘,这点累算什么。”谢银河摇头,目光坚定,“我会尽快恢复,也会想办法……让这力量变得更强。”

华老看着这对父子,心中感叹,随即正色道:“当务之急,是利用这争取来的时间,尽快找到根治之法。小公子的力量虽奇,终非长久之计。老朽会加紧查阅古籍,并向楼主禀明,动用听雨楼所有渠道,搜寻克制此类诅咒的圣物或高人线索!”

正说着,门外传来凌云的声音:“华老,楼主到了。”

苏文远快步走了进来,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他先查看了澹台明光的情况,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尤其是看到那被银色能量影响后略有变化的诅咒痕迹时。

听华老简要说明情况后,苏文远看向谢银河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生命诅咒……虚空本源之力……”他低声自语,随即对谢天河道,“谢兄,侄儿天赋异禀,福泽深厚,实乃大幸。你放心,救治嫂夫人之事,听雨楼必倾尽全力。三日后的小型交换会,或许就有线索出现。我也会加派人手,探查可能与诅咒相关的古老遗迹或秘闻。”

“有劳苏兄了。”谢天河郑重抱拳。

苏文远又温言勉励了谢银河几句,让他好生休养,便与华老一同离去,显然是要去安排搜寻事宜。

静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谢银河坐在母亲床边,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那微弱却坚韧的脉搏,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

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不仅要救母亲,要治好父亲的腿,更要拥有足以面对一切威胁、守护至亲的实力!

暗夜精灵,谢宏山,玄阴宗……所有的仇敌,都将为他今日的弱小,付出代价!

他轻轻放开母亲的手,对父亲道:“爹,我想回去修炼。”

谢天河深深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去吧。量力而行。”

谢银河回到竹韵轩,没有立刻汲取灵石或观想。他先服下一粒培元丹,又静坐调息,恢复着损耗的心神。

小荷乖巧地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将饭菜温在炉上。

夜幕再次降临。

谢银河站在窗前,望着青岚城璀璨的灯火。这座繁华的城池,看似平静,却不知隐藏着多少暗流。

而远在城外,苍茫山脉的阴影中,数量远超之前的、气息更加阴冷强大的黑影,正在无声无息地汇聚。

一座临时搭建的、由黑色晶石构筑的祭坛上,影牙恭敬地跪伏着。

祭坛中央,那面黑色水晶镜悬浮空中,镜面光芒大盛,映照出一道模糊却威严、笼罩在浓郁黑暗中的高大身影。

“尊使,夜魇卫已集结完毕。‘蚀月之夜’,就在四日后。”影牙的声音带着狂热。

镜中的黑影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回荡在寂静的山谷:

“四日后,月蚀之时,天地至阴。”

“目标:青岚城,听雨楼。”

“夺回长公主,擒拿那拥有‘虚空之种’的孩童。”

“阻我者——”

“杀无赦。”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在山谷中弥漫开来,吞没了最后一点星光。

青岚城的灯火,在远山的黑暗中,显得如此明亮,又如此……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