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险渡黑风谷

弈博一手紧紧攥着灰仔冰冷的手腕，另一手不自觉地护着怀中的《玄黄秘录》残卷，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谷中艰难穿行。

身后，司妖署追踪兵的呵斥声，虽然已经渐渐远去，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却丝毫未曾减弱，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两人不敢有半分松懈。

“弈博哥……”灰仔脚下一个踉跄，若非被弈博死死拉住，几乎就要栽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唇也泛起了不正常的青紫色。“追兵……追兵暂时没跟上来了，我们……我们能歇口气吗？”

他本就只是个修为低微的小妖，方才一番亡命奔逃早已耗光了体内微薄的灵力，再吸入几口这要命的瘴气，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阵阵发闷，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弈博停下脚步，并未立刻回答。他警惕地眯起眼睛，扫视着四周被瘴气模糊的景物，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不能久歇。”

弈博的声音压得很低，“黑风谷妖兽横行，这瘴气虽能暂时掩盖我们的踪迹，但也可能引来对瘴气有恃无恐的强大妖兽。而且，司妖署的追兵很可能正顺着我留下的那点微弱墨痕，一点点排查过来。我们必须尽快穿过山谷，赶到火焰山余脉，那里地热充沛，瘴气稀薄，才算是暂时稳妥。”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乱石堆后，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嘶吼。那声音不似狼嚎，也非虎啸，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与残暴。

紧接着，两点幽幽的绿光在浓稠的瘴气中缓缓浮现，如同两盏冥府的灯笼，死死地锁定了他们的方向。

灰仔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想躲到弈博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黑风谷的巡山妖！”

只见一只身形似狼，但比寻常野狼要庞大近一倍的妖兽，从乱石堆后缓步走出。它浑身覆盖着油光水滑的黑棕色皮毛，根根倒竖，显得异常坚硬。嘴角两侧露出两根闪着寒光的巨大獠牙，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周身散发着强烈的妖力波动！

“是黑毛妖狼！”弈博瞳孔微缩，心中暗道不妙。

这黑毛妖狼是黑风谷的常见妖兽，嗅觉极其灵敏，性情更是残暴嗜血，常年在谷中巡弋，以落单的小妖或误入的低阶修士为食。比起乱妖岗遇到的那只黑风怪，这妖狼速度更快，也更加狡猾难缠。

黑毛妖狼显然已经将两人视为了囊中之物，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低吼，四爪缓缓蹬地，一步步逼近，腥臭的恶风扑面而来，熏得灰仔几欲作呕。

弈博知道，以自己刚突破筑基中期的修为，加上一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灰仔拖后腿，硬拼绝无胜算。

他大脑飞速运转，同时快速催动体内的“触物知史”天赋。指尖轻轻触碰到身旁那棵灰仔扶着的枯树，《玄黄秘录》残卷瞬间微微震动起来，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这棵枯树在这里生长了数百年，见证了无数次生死。

其中一段画面清晰地显示，曾经有青风谷的小妖为躲避黑毛妖狼的追捕，慌不择路地冲进了谷中深处的一处瘴气漩涡，而那妖狼追到漩涡边缘，却忌惮地徘徊不敢入内。那漩涡中心的瘴气毒性极强，足以腐蚀它引以为傲的皮毛。

“跟我来！往那边跑！”弈博当机立断，猛地拉住灰仔，转身朝着记忆中瘴气漩涡的方向狂奔。

那里的瘴气比别处更浓，能见度不足三尺，危险重重，但也是眼下唯一能摆脱这头妖狼的机会。

黑毛妖狼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四肢发力，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立刻紧随其后追了上来。

“嗤啦！”一声裂帛声响起，妖狼锋利的爪子擦着弈博的衣角飞过，将他本就破旧的粗布短打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爪尖带起的劲风，在他的后背上留下了三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弈博咬着牙，不顾后背的疼痛，全力催动《玄黄秘录》残卷的灵力，注入双腿，速度又快了几分。

灰仔被拉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尽全力跟上弈博的脚步，不敢有丝毫停顿。

两人连滚带爬地穿过一片茂密的枯灌木丛，前方的瘴气骤然变得更加浓稠，几乎化作了实质的黑雾，隐隐能看到黑雾中有气流在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股毒性也骤然增强，透过单薄的衣料渗透进来，让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阵阵刺痛感。

黑毛妖狼追到灌木丛边缘，看着前方翻滚不休、散发着致命气息的瘴气漩涡，奔跑的脚步猛地停下。它对着两人的背影愤怒地嘶吼不止，巨大的狼头上，那双绿眼闪烁着不甘与忌惮。

它深知那漩涡中的剧毒的厉害，最终只能焦躁地在原地徘徊了几圈，不甘心地转身离去。

弈博拉着灰仔，一头冲进了瘴气漩涡的边缘地带，靠着一块相对干燥的巨石才停了下来，两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弈博后背的伤口被这更浓的瘴气一刺激，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立刻抬手按在伤口处，催动残卷灵力，温润的金色光芒覆盖住伤口，缓缓压制住毒性的蔓延。

灰仔则蹲在一旁，不停地剧烈咳嗽，脸色由苍白转为青紫，显然吸入了不少瘴气，情况比弈博还要糟糕。

“还好……还好甩掉它了。”灰仔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抬起头，看到弈博后背的血迹，顿时急了：“弈博哥，你没事吧？都流血了！”

弈博摆了摆手：“只是皮外伤，死不了。残卷能压制毒性。”

他继续说道：“我们在这里稍作休整，等你缓过来一些，就沿着漩涡边缘走。这里的瘴气最浓，既能避开大部分妖兽，也能最大限度地掩盖我身上的墨痕，不让追兵轻易找到。”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之前从玄铁妖王骸骨旁捡到的那块青色玉石。玉石触手温润，里面似乎蕴藏着一股精纯的木系灵力。

弈博将一丝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玉石立刻泛起淡淡的青光，柔和地笼罩住灰仔。

青光所及之处，灰仔脸上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一些，咳嗽也减轻了不少。这玉石竟有驱散瘴气、滋养身体的功效。

两人靠着巨石休息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就在他们准备起身继续前行时，远处突然隐约传来了天兵特有的呵斥声，还夹杂着妖兽愤怒的嘶吼与凄惨的悲鸣。

显然，是司妖署的追踪兵与黑风谷的本土妖兽发生了冲突。

“不好，追兵还是跟进来了！”弈博立刻拉着灰仔，迅速躲到巨石后面相对凹陷的地方，同时全力催动《玄黄秘录》残卷，将两人的气息彻底隐匿。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借着瘴气的掩护，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三道璀璨的金光在不远处的天空中盘旋，穿透了部分瘴气，正是之前追杀他们的司妖署追踪兵！

为首的那名校尉级别的小头目，正对着另外两名天兵厉声下令：

“这黑风谷瘴气虽浓，却掩不住那书妖身上的墨痕！给我分头搜！仔细排查每一处可疑之地，务必把他找出来！他身上的秘录有大用！”

两名天兵齐声应了一声，化作两道金光，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金光穿透瘴气，在谷中留下两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而那为首的小头目，则扇动着背后的光翼，缓缓朝着弈博与灰仔藏身的这块巨石方向飞来。他的鼻子微微抽动着，显然正在循着那若有若无的墨痕仔细探查。

“怎么办？他……他过来了！”灰仔吓得大气不敢出，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双手死死攥着弈博的衣袖。

弈博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沁出了冷汗。

这瘴气虽能掩盖部分气息，但对方是专门追踪妖类的天兵小头目，修为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达到了筑基巅峰，远超普通追踪兵。

一旦他靠近到一定范围，必定能察觉到残卷强行压制的墨痕波动。

他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急促地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身旁不远处那旋转不休、散发着致命气息的瘴气漩涡上。

他记得玄铁妖王的记忆碎片中提过，这黑风谷的瘴气漩涡深处，并非一片死寂，而是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

那是当年青风谷的妖族为了储存一些重要物资而秘密开辟的，溶洞的入口被强大的瘴气与一层古老的幻象法术所掩盖，寻常人和妖兽根本无法察觉。或许，那里能成为他们暂时的避难所！

“跟我来！屏住呼吸！”弈博压低声音，拉着灰仔，弯腰快速钻进了瘴气漩涡更深的区域。

漩涡中的气流越来越急，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他们，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卷入中心，万劫不复。

毒性也愈发猛烈，若不是有《玄黄秘录》残卷散发的微弱金光护体，再加上那块青色玉石的辅助，两人恐怕早已被这剧毒瘴气侵蚀，化为一滩脓水。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在弈博灵力几乎快要耗尽的时候，终于在漩涡最深处的一片相对稳定的岩壁上，找到了那处被幻象掩盖的溶洞入口。

入口初看之下，与周围的岩壁别无二致，同样是湿漉漉、覆盖着苔藓的黑色岩石。

弈博走上前，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到岩壁。《玄黄秘录》残卷感受到了岩壁上残留的微弱青风谷灵力，顿时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与那灵力相互呼应。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后，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那层无形的幻象瞬间消散，露出一道仅容两人勉强并排通过的狭窄洞口。

“快进去！”弈博催促道。两人一前一后，迅速钻进了溶洞。

进入溶洞后，弈博立刻转过身，按照玄铁妖王记忆中的法门，引导体内残余的灵力，重新激活了洞口的幻象，将洞口再次完美地掩盖起来，恢复了之前与岩壁融为一体的样子。

溶洞内出乎意料的干燥，没有一丝瘴气。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微弱但纯净的灵气，与玄铁妖王记忆中青风谷的灵气气息有几分相似。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弈博催动《玄黄秘录》残卷，释放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勉强照亮了前方的路。

只见洞内空间不算太大，堆放着不少残破的陶罐、锈蚀的兵器和一些早已腐烂的木箱，显然是当年青风谷妖族遗留下来的东西，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

“这里……这里太安全了！”灰仔环顾四周，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缓缓坐下，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疲惫。

“只是暂时安全。”弈博沉声说道，“那小头目的嗅觉极其敏锐，而且显然对墨痕的追踪有特殊手段，说不定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我们趁这个机会抓紧时间调养灵力，恢复体力，等确认追兵离开，再继续赶路。”

说着，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玄铁妖王记忆中记载的修炼心得。《玄黄秘录》残卷的灵力如同受到指引一般，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游走，不仅在修复着身体的损伤，还在缓慢提升着他的修为。

灰仔也乖乖地坐在一旁，将那块青色玉石抱在怀里，吸收着玉石散发出的温和灵力，调养着受损的身体。

约莫一个时辰后，就在弈博感觉自己的灵力恢复了五六成，后背的伤口也基本愈合时，洞外突然传来了清晰的天兵呵斥声，以及……幻象波动被触动的声响！

“嗯？这里的气息不对劲！”为首的小头目的声音透过岩壁和幻象，隐约传了进来，带着一丝警惕和发现猎物的兴奋，“好像有幻象掩盖！给我查！”

紧接着，便是“砰砰砰”几声沉闷的巨响，显然是天兵的灵力正在猛烈撞击着岩壁和幻象。

溶洞顶部的碎石被震得簌簌掉落，覆盖在洞口的幻象光芒也因为这剧烈的冲击而开始微微闪烁，渐渐黯淡下来。

“区区小妖布下的低劣幻象，也想挡住我？给我破！”洞外传来小头目不屑的冷笑声，随即，一股更加凌厉、更加凝聚的金光能量波动传来。

“不好！”弈博猛地睁开眼，脸色骤变。对方果然找到这里了！

他快速起身，一把将还在调息的灰仔拉到溶洞深处那堆残破的陶罐后面，低声道：“躲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说完，他自己则握紧《玄黄秘录》残卷，挡在了通往洞口的唯一路径上。残卷的金光瞬间暴涨，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防御屏障。

同时，他借着“触物知史”的天赋，快速翻阅着玄铁妖王关于青风谷防御阵法和禁制的记忆，寻找着能够破解天兵攻击、守住溶洞的办法。

“砰！砰！砰！”

天兵的灵力如同狂风暴雨般不断撞击着外面的幻象与岩壁。溶洞剧烈摇晃起来，顶部的碎石如同雨点般落下，砸在地上和弈博的身上。幻象的光芒越来越黯淡，眼看就要支撑不住破碎了。

“给我破开这乌龟壳！”小头目怒吼道，显然是不耐烦了。

弈博的额头渗出冷汗，灵力消耗巨大，残卷的金光也渐渐黯淡，再这样下去，岩壁迟早会被砸开。

就在这危急关头，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妖兽嘶吼，紧接着便是天兵的惨叫与兵刃碰撞声。

弈博心中一动，悄悄走到洞口，借着岩壁的缝隙往外望去。只见一只体型庞大的黑鳞巨蟒从瘴气中钻出，正朝着三名天兵发动攻击。

这只巨蟒是黑风谷的霸主之一，修为已达金丹初期，比那名校尉级别的小头目还要强悍，显然是被天兵的动静激怒，前来驱赶外敌。

“是黑鳞巨蟒！快走！”为首的小头目脸色大变，再也顾不上追查弈博，转身便想逃跑。

可黑鳞巨蟒早已将三人团团围住，巨大的尾巴一扫，便将一名天兵抽飞，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另一名天兵想要反抗，却被巨蟒一口咬住，瞬间没了气息。

为首的小头目吓得魂飞魄散，拼尽全力释放金光抵挡巨蟒的攻击，同时朝着谷外狂奔。巨蟒在身后紧追不舍，嘶吼声与天兵的惨叫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瘴气之中。

弈博这才松了口气，双腿一软，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的对峙耗尽了他大半灵力，残卷的金光几乎要熄灭，后背的伤口也因为剧烈震动再次裂开，渗出鲜血。

“弈博哥！你没事吧？”灰仔从陶罐后面跑出来，满脸担忧地扶住弈博。

“我没事，追兵被巨蟒赶走了。”

弈博摇了摇头，靠着岩壁坐下，再次运转灵力调养身体，“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巨蟒说不定还会回来，而且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的妖兽与天兵。”

两人在溶洞内又休息了半个时辰，弈博的灵力恢复了三成，足以支撑着穿过黑风谷剩余的路程。

他们收拾好心神，借着残卷的微光，走出溶洞，沿着瘴气漩涡边缘，继续朝着火焰山余脉的方向走去。

历经一日一夜的奔波，两人终于走出了黑风谷，远远望见前方连绵起伏的赤色山峦，山峦间隐隐透出灼热的灵气——那正是火焰山余脉的方向。

“我们……我们走出来了！”灰仔望着远处的山峦，兴奋地大喊，连日来的恐惧与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弈博也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目光望向火焰山余脉，眼神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