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到——”
太监尖利的嗓音刺破空气。
殿门缓缓打开。
秒西身穿十二章纹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珠帘在额前晃出细碎的光。
那张脸林见鹿太熟悉了,一年前还是沾着泥土的农家女的脸,现在却白得像上好的宣纸,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全是陌生的威严。
她一步一步走上御阶,绣着金龙的袍摆拖过台阶。
林见鹿垂下眼睛。
膝盖有点疼,这身书生袍跪着实在不舒服。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样子——在破草屋前,她拿着生锈的镰刀,说要去割地主家的麦子充饥。
那时她脸上有雀斑,手指关节粗大,说话时总习惯性地咬下唇。
现在她咬下唇的小动作没了。
“众卿平身。”
声音从高处传来,清冷,平稳,听不出情绪。
百官哗啦啦起身,林见鹿跟着站直。
腿麻了,他踉跄了一下,旁边礼部尚书偷偷扶了他一把。
“林大人小心。”
“今日可是大喜。”
林见鹿笑笑,没说话。
仪式冗长得令人窒息。
祭天、告祖、受玺、颁诏……每一项都有繁琐的礼节。
林见鹿盯着秒西的背影,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也是在这个殿里,她拉着他袖子问:“鹿哥,我真能当皇帝吗?我连字都认不全。”
“认字我教你。”他当时这么答,“治国我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当了皇帝,要让百姓吃饱。”
她重重点头,眼睛里闪着光:“我发誓!”
现在那光变成了冕冠上的珠子,冰冷,晃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开始念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
都是套话,什么仰承天命,抚育万民。
林见鹿听得走神,心里盘算着北疆那几个县的水渠该怎么改道。
系统昨天发布了新任务:
【三个月内提升农业产量30%】,奖励是【初级工业机床图纸】。有了机床,就能造更精密的零件,然后——
“林见鹿,接旨!”
他猛地回过神。
大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所有目光都钉在他身上。
秒西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珠帘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但她的手指捏着扶手,指节发白。
“林见鹿。”
她又叫了一次,这次声音更冷,“上前听旨。”
“查原工部侍郎、钦天监司业林见鹿,自入朝以来,专事奇技淫巧,蛊惑君心,乱我朝纲。其所创之‘铁兽’‘雷火’‘妖灯’等物,皆违背天道,有伤国本。更兼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其心可诛!”
林见鹿抬起头。
太监念得唾沫横飞,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看向秒西,她避开他的视线,侧脸绷得紧紧的。
“念其往日微功,”
“免死罪。即日起,革去所有官职,抄没家产,逐出皇城,永不得返!钦此——”
礼部尚书张大嘴,胡子直抖。
兵部那个老将军瞪圆了眼睛。
几个曾跟着林见鹿学格物的年轻官员脸色煞白。
林见鹿慢慢站起来。
膝盖有点软,但他站住了。
“秒西。”
“你刚才说,”
“我那些奇技淫巧——是去年冬天,北方三郡闹雪灾,冻死三千多人。你哭着来找我,说鹿哥,救救他们。我三天三夜没睡,弄出了土暖气。用铁皮管和蜂窝煤,一个冬天救了七万人命。那是奇技淫巧?”
“你说的铁兽——是春耕时大旱,我造的第一批拖拉机。一头铁兽能顶五十头牛,开垦荒地四万亩,让六万饥民熬过了青黄不接。那是乱朝纲?”
“还有妖灯。”
林见鹿笑了,笑得有点惨,“三个月前,江南瘟疫,你亲赴疫区,夜里救治病人看不见,求我能不能让黑夜亮一点。我烧了七炉玻璃,炸了三次,做出第一批煤油灯。太医提着灯救了四千多人。那是违背天道?”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禁卫想拦,秒西抬手制止了。
林见鹿走到御阶前,仰头看她。珠帘后的脸苍白如纸。
“这些,你都忘了?”
秒西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还是说,”
林见鹿继续说,“你记得,但你怕了?”
“放肆!”太监尖声喝道。
林见鹿不理他,只盯着秒西:
“你怕百姓只知道林先生,不知道女帝。你怕朝臣有事先找我,不找你。你怕史书上写,大夏第一位女皇帝,是靠一个弄奇技淫巧的书生扶上去的。”
“够了!”
“不够。”林见鹿摇头,“我还想问——你烧了我所有图纸,砸了工坊,禁止百姓再用我教的东西。那北疆的水渠谁修?南方的防疫谁做?你亲自去吗?你会算水流量吗?你知道细菌是什么吗?”
“朕是皇帝!”她几乎在吼,“朕说你是妖道,你就是妖道!朕说那些东西不能用,就不能用!”
林见鹿静静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行。”
他转身,面向百官。
那些人有的躲闪他的目光,有的面露愧疚,有的幸灾乐祸。
“诸位都听见了。”林见鹿说,“从今日起,你们要回到过去——用毛笔慢慢抄公文,用驿马送消息,生病了喝符水,打仗了拿刀砍。对了,户部张大人,你儿子先天心疾,靠我做的输氧设备吊着命。设备我昨晚被抄家时砸了,你记得给他准备后事。”
户部尚书腿一软,瘫坐在地。
“兵部李将军,你边关的孙子靠我做的望远镜提前发现蛮族偷袭,救了三次命。望远镜现在都是妖物,要烧。下次蛮族再来,让他用肉眼 lookout吧。”
老将军脸色铁青。
林见鹿一个个点过去,每说一句,就有一个官员变色。
最后他转回身,看向秒西:“还有什么旨意?一起宣了吧。”
“你……”
“你就不能认个错?说一句臣知罪,朕可以……”
“可以什么?”
林见鹿打断,“可以让我继续当你的工具,但必须装傻,必须把功劳都推给你,必须让全天下觉得女帝英明神武,而我林见鹿只是个跑腿的?”
“秒西,我教你治国,不是教你弄权。”
“滚。”
“好。”
林见鹿转身就走。袍摆扫过光滑的地面,背影挺得笔直。
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住,没回头,只说了一句:
“你记着——今天你废的不是我,是十万个等着治病的百姓,是百万亩等着灌溉的田地,是这支王朝的未来。”
身后传来秒西嘶哑的声音:“把他……把他所有东西都扔出去!一件不留!”
林见鹿笑了,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穿过广场,穿过宫门,穿过那些复杂又愚蠢的礼仪摆设。
守卫想拦,他瞥了一眼,守卫缩回去了——这些人里,一半的家属被他救过命。
走到最后一道宫门时,一个小太监追上来,气喘吁吁塞给他一个小布包。
“林、林大人……”
小太监眼睛红了,“这是陛下……不,是秒西姐以前攒的……她说万一哪天你走了……”
林见鹿打开布包。
里面是几块干硬的馍,还有一个小木雕——雕的是他和她,并肩坐在田埂上,看远处的夕阳。木雕很粗糙,看得出是新手刻的,应该是她刚学雕刻时的作品。
他把馍扔了,留下木雕。
“告诉她,”林见鹿说,“我不欠她了。”
走出宫门,京城大街熙熙攘攘。
卖炊饼的吆喝,孩童追逐,马车粼粼驶过——这是他一手改造的京城,排污系统、路灯、公共水井……现在都属于奇技淫巧了。
他走到城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皇城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像一场华丽的梦。
然后他转身,踏上官道。
刚走出三里地,天空突然暗了。
不是阴天——是那种诡异的、毫无预兆的暗。
太阳还在,但光变得浑浊,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林见鹿抬起头。
苍穹之上,七彩的极光毫无征兆地蔓延开来,像打翻的颜料泼满天空。那光流淌着,旋转着,美得诡异,美得令人心悸。
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惊呼,跪拜。
林见鹿眯起眼。
他看见光中有细碎的东西在飘落——像雪花,但闪着微光。一片落在他的手背上,瞬间融进皮肤,冰凉。
【警告】
脑海深处,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林见鹿僵住。
【检测到本位面灵气发生根源性变异】
【传统修仙路径:已断绝】
【灵气吸收新规则:仅可通过“科技造物”作为媒介融合】
【系统适配中……】
【文明升维系统——重启完成】
【新任务发布:建立第一个“科技修仙者”据点】
【时限:三十天】
【失败惩罚:无(因为宿主已一无所有)】
林见鹿站在原地,看着手背上那片光消失的地方。
然后他笑了。
先是低声笑,接着越笑越大声,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路边一个老农担忧地看着他:“书生,你没事吧?是不是被官家赶出来,受刺激了……”
林见鹿直起身,抹掉眼角的泪花。
“没事。”他笑着说,“不但没事,还从没这么好过。”
他抬头,看向那片妖异的七彩天空,又看向远处巍峨的皇城。
“秒西啊秒西……”他轻声说,“你废我官职,赶我出京,烧我图纸。”
“可你大概不知道——”
“你亲手开启了一个时代。”
“一个属于我的时代。”
他拍拍身上的尘土,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木雕,看了最后一眼,然后用力扔进路边的水沟。
转身,朝北方走去。
背影在诡异的极光下拉得很长。
皇极殿里,秒西屏退左右,独自坐在龙椅上。
冕冠摘了,珠帘撤了,她散着头发,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地上还留着林见鹿跪过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今天,也是这个时辰,她饿得晕倒在田埂边,是他把她背回家,熬了一碗稀粥,一勺一勺喂她。
“喝吧。”他当时说,“活着才有未来。”
现在她活着,当皇帝了,却把他赶走了。
秒西捂住脸,肩膀开始发抖。
但很快,她放下手,擦干眼泪,重新挺直脊背。
“朕没错。”
“皇帝不能依赖任何人……不能。”
窗外,诡异的极光映在雕花窗棂上,把整个宫殿染成七彩。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不在乎。
她只在乎——从今天起,这龙椅,终于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而百里之外,林见鹿蹲在路边,用捡来的两块石头敲击打火石。
火星溅到干草上,燃起一小簇火。
火焰跳跃着,忽然变成了蓝色。
火苗中心,细碎的符文浮现、流转,然后化作一缕光,钻入他的眉心。
【首次吸收变异灵气:成功】
【修为转化:科技修仙者(未入阶)】
【解锁能力:基础物质解析】
林见鹿看着自己掌心,一道微弱的电火花噼啪闪过。
他握紧拳头。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需要火——人造的火——作为媒介。”
远处传来狼嚎。
他站起身,看向黑暗的荒野,又看向掌心若隐若现的电光。
“也好。”他说,“从头开始。”
“用你们眼里的奇技淫巧——”
“修我的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