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掌柜是高手啊!

正午的阳光透过“有间茶馆”,二楼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窗,恰好洒在李闲的脸上。

他调整了一下竹躺椅的角度,让阳光均匀地铺满全身,像给一条咸鱼抹上最后一把盐。

暖意从眼皮渗进去,骨头缝里都酥酥麻麻的。

窗外街市隐隐的嘈杂声,成了入眠最好的白噪音。

他打了个悠长的哈欠,眼角挤出半滴困倦的泪,思绪开始飘忽:昨晚那条总不上钩的鱼,东街王寡妇那身材好像更加劲爆了,还有厨房里快见底的茶叶罐子……

生活嘛,就是这样。

晒晒太阳,做做梦,偶尔有点无伤大雅的小念想,便是圆满。

【日常任务发布:安稳午睡一个时辰。奖励:铜钱+10,茶叶(普通)+1两。失败惩罚:强制背诵《清心咒》一百遍】

脑海里那个毫无感情的金属音准时响起。

李闲连眼皮都懒得抬,只在心里“嘁”了一声。

这劳什子系统跟了他三年,平时发布的净是这种鸡毛蒜皮的任务。

一开始他还试图理解这破系统,为何总热衷于让他扫地、洗碗、睡午觉。

后来三分钟热情过去,也就放弃了,毕竟自己只想当条咸鱼,系统啥的也太高调了。

系统的奖励也是聊胜于无,惩罚虽烦人但也不致命,习惯了就好。

他调整姿势,准备沉入甜甜梦乡。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临界点——

“段老狗!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赵铁头,爷爷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了!兄弟们,亮家伙!”

粗粝的吼叫声犹如两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断了李闲昏昏沉沉的睡意。

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纷乱的脚步声、愤怒的叫骂,全都拥堵在茶馆门口那不算宽敞的街面上。

李闲的眼皮努力颤动了几下,没睁开。

他试图用意志力过滤掉噪音,想象自己是深海里的鱼。

“段老狗,吃我一记开山斧!”

“怕你不成?看我断门刀法!”

“锵!砰!哗啦啦!”

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在了茶馆的门板上,震得楼上窗棂都在簌簌落灰。

李闲的眉头终于拧了起来,像两条被迫打架的毛毛虫。

随后他翻了个身,用薄毯蒙住了头。

门外的战斗却进入了白热化。

怒骂、痛呼、兵器交击、围观者的惊呼起哄……各种声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裹住了小小的茶馆。

就连楼下的茶桌似乎都在微微震动。

【警告:外界环境严重干扰任务进行。任务完成度持续下降中,65%,50%】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执着。

李闲猛地掀开薄毯,坐了起来。

一头乱发如鸡窝般支棱着,眼底因为睡眠不足而泛着血丝,更深处则是一种酝酿着风暴的呆滞。

他呆呆地坐了几秒,听着楼下愈演愈烈的“战场交响乐”,然后,慢吞吞地趿拉上那双露了脚趾的布鞋。

他走下楼,柜台后的老猫“咪嗷”打了个哈欠,瞥了他一眼,继续蜷着。

大堂空无一人,唯一的伙计今天告假回家娶亲了。吵闹声在门外咫尺之遥,木门被撞得砰砰响。

李闲的眼神落在大堂角落,那里有个木盆,盆沿搭着条灰扑扑的布巾,是他昨晚泡完脚懒得倒的洗脚水。

水已冰凉,水面上还飘着几片疑似死皮的朦胧物质。

他盯着那盆水,又抬头看了看被撞得颤动的门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他走过去,端起木盆。

水有些晃荡,溅湿了他本就邋遢的衣襟下摆。

他走到门后,停住。

门外,段洪的斧头帮和赵魁的铁掌帮正杀得眼红,二十几条汉子挤在茶馆门口这片狭小地带,斧影刀光,呼喝连连,吓得整条街的商贩都关门闭户。

没人注意到茶馆门后,那道微弱的“吱呀”声。

李闲用脚勾开门闩,然后,用肩膀顶开了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

正午炽烈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

门外的厮杀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两帮人马,连同远处缩着脖子看热闹的零星百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只见一个头发蓬乱、衣衫不整、眼皮浮肿的年轻人,正端着一大盆浑浊的液体,神情恍惚地站在茶馆门口。

他看上去就像还没从梦里完全醒过来,周身散发着浓郁的“不想营业”的气息。

段洪和赵魁同时皱眉,这特么哪来的不长眼的伙计?

李闲的目光,慢镜头般扫过门前剑拔弩张的众人,扫过地上被打翻的馄饨担子,扫过溅到门板上的几点血渍。

最终他的视线也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而是飘向了远处屋檐下那只打盹的麻雀,用带着浓重睡意和无限烦躁的沙哑嗓音,嘟囔了一句:

“谁再吵,我就泼了啊。”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含混不清。

段洪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哪里来的痨病鬼,敢管你段爷爷的闲事?!给我滚~”

他的“滚”字还没出口。

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站久了腿麻,或许是阳光太刺眼晃了神,又或许纯粹是还没睡醒身体不协调。

反正众人只看见那个小伙子动了!

李闲端着盆,似乎想往前迈半步,脚下却突然被门框轻微地绊了一下!

他整个人极其微小地失衡,为了稳住身子,手臂下意识地往前一送。

哗!

整整一盆隔夜洗脚水,脱离了木盆的束缚后,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壮观、甚至有些拖沓的抛物线。

时间,在围观者的眼中仿佛被拉长了。

那盆水,如同一片浑浊的、散发着微妙气味的浅黄色云朵,慢悠悠,精准无比地,罩向了人群最前方、正在叫嚣的段洪和赵魁,以及他们身边几个最核心的得力手下。

“噗!”

“咳咳咳!!!”

“什么东西?!呕~”

惨叫声被兜头的水声浇灭了一半。

段洪被呛了满口,赵魁的络腮胡瞬间糊成一绺绺,粘在脸上。

那几个手下更是被淋得睁不开眼,狼狈不堪。

水珠溅开,也波及了周边几人。

冰凉、略带异味的水液顺着头发、脸颊、脖颈流淌,浸湿了昂贵的绸缎劲装,冲淡了脸上的血污,也浇熄了方才还熊熊燃烧的怒火。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水珠正从头发梢、鼻尖、刀斧上滴落,敲击青石地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段洪僵在原地,脸上混杂着洗脚水、震惊和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赵魁抹了一把脸,指尖传来的微妙触感和气味,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他们身后,所有帮众目瞪口呆,举着的兵器都忘了放下,张着的嘴也忘了合上。

远处偷看的百姓也懵了,预想中的血流成河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场荒诞的、风格独特的“洗礼”。

李闲也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木盆,又看了看眼前一群落汤鸡。他眨了眨眼,似乎才完全清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啊。”他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低头看了看自己也被溅湿的衣襟,眉头重新皱起,这次是清晰的不悦和心疼,“啧,新换的~算了。”

他抬起头,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那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凌厉,只有一种“好麻烦,能不能快点结束”的疲惫。

接着他晃了晃手里的空木盆,语气恢复了点力气,但依旧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还打吗?”

段洪和赵魁下意识地同时摇头,动作整齐划一。

“那,”李闲用木盆沿指了指地上,那里是狼藉的馄饨摊碎片和污渍,“收拾干净,别挡着门。”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慢悠悠地走回茶馆。

“吱呀——砰。”

木门在他身后关上,他甚至还不忘顺手插上了门闩。

门外,一片诡异的寂静。

阳光依旧炽烈,晒在湿漉漉的众人身上,腾起些许蒸汽,混合着那若有若无的气味。

段洪和赵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悸、困惑,以及一丝残余的恐惧。

刚才那一瞬间,那盆水泼过来时,他们明明想躲,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还有那个年轻人最后看他们的眼神,也很不对劲,看起来平淡,却深不见底。

“大、大哥……”一个小弟颤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收拾!”

段洪猛地回神,压低声音吼道,带着心有余悸的沙哑。

“快!收拾干净!”

赵魁也反应过来,连忙招呼手下。

两帮刚才还你死我活的汉子,此刻竟无比默契地开始清理现场,动作迅速,悄无声息,生怕再惊动门后那位“睡不醒的煞神”。

不过片刻,门口便恢复了整洁,除了石板缝里还未干透的水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段洪和赵魁又敬畏地看了一眼紧闭的茶馆大门,挥挥手,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迅速散去,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长街重新空旷,阳光安静流淌。